《贴身侍卫是大美人［gb］》七询老人

1、陛下您不记得了？ 那是北勉大

　　鸦雀无声的寝殿内，隋行云身披玄色龙纹狐氅，大马金刀坐在榻上，右手翻过来平置在由小太监举起的锦帕上端，接受太医诊脉。

　　静候间隙，她掀开眼皮睨向不远处一干沉默不语的人。

　　他们身穿绛色宽袖公服，头戴儒巾，脑袋低垂，眉目忧戚，一副心事重重、忧之过甚的模样。把殿内的空气渲染得沉重又滞闷，令人内心颇为烦乱。

　　但行云此刻的烦乱并非是无事生非，而是因为她压根不记得面前这群人姓甚名谁，从何而来，又所为何事。

　　只知道他们在她醒来时统一唤她——陛下。

　　这是她脑中接收的第一个关键信息。

　　陛下？！
　　她是皇帝？

　　通过观察他们的服饰她就猜测过自己是某个领头的，但万万没想到是皇帝。

　　怪不得这屋的用料风格、空间构造给人的感觉是那样的庄严气派，不似民间物。

　　只是环境端严归端严，打从她睁眼开始，他们就保持着这副家里死了人的样子，忧愁善感得让她心烦。

　　“你，上前来说话。”行云眼神在殿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穿着鹤纹绛色公服的缩着脑袋的年轻人身上，凝了眼，忽而翕动唇瓣，冷冷的声音从嘴里悠悠吐出来。

　　被突然点名的年轻大臣先是一惊，又是一愣，完全没料到陛下竟然会破天荒地点自己的名，但不由他多想，君命难违，只得小跑至行云面前的台阶下，行礼后小声道：“陛下，可有何吩咐？”

　　“你与朕说说，在朕昏迷的日子里都发生了什么事？”行云神色威严，伪装得天衣无缝，嗓音沉肃地说道：“务必将前因后果事无巨细说清楚。”

　　于现在的她而言，她是皇帝这件事，这可真是个不幸的消息。

　　脑子空茫，记忆尽失，阶下谁是拱卫皇权的忠良，谁是包藏祸心的奸佞，她一概不知。并且这忠臣与邪佞，谁才是她最忠心耿耿的信徒？行云自认还有待考究。

　　所以当下最稳妥的做法，就是隐藏她失忆这件事，避免短时间内生出任何事端。

　　而作为一个皇帝，也不能哑口无言面见诸臣，眼下只有谈论公务，才是最能堵住诸臣嘴巴的方式，也是最能快速套出她想要的信息的方式。

　　至于向谁套话？谁最好套话？

　　行云暗自笑笑，她目前仅凭肉眼判断不出忠臣和奸臣，但愚臣倒是好认。

　　目前台下最不擅长伪装的，当属她喊住的这个左顾右盼、人在高堂心在外的愣头。看来应该是哪个子承父位的权贵级别二傻子。

　　她静静望着面前的臣子，等他回答。

　　这名被唤上前的大臣本就是靠着祖上功勋荫袭才得的官位，自幼养在富贵之中，既无经天纬地之才，也无处理实务之能，听了行云的话后，心尖一震，赶忙转动大脑搜肠刮肚开启一番空谈客套，应付道：

　　“回禀陛下，自陛下登基以来，我隋歌河清海晏、物阜民丰，国运呈现一派繁荣昌盛的趋势。可近两年以来，江湖术士横行隋歌州郡，彼辈要么装神弄鬼、假托天命，要么画符念咒、妄言祸福，更有甚者以神方仙术为名，诓骗老百姓财物，许多乡间愚民信以为真，受其蛊惑，轻则荒废农事、舍弃家业；重则聚众滋事、祸乱一方。而陛下您心系天下苍生，深知长此以往必损我隋歌根基，致使民不聊生，特于年前颁令清剿江湖邪士，肃清毒流，以安黔首，以固国本。甚至不惜摒去銮驾和仪仗，亲临乡间市井督促地方整肃整改，才短短两个月，就已经迅见良效，江湖骗子被捕了一大半。”

　　媚言巧语混杂着胡言乱语一通输出后，大臣悄悄抬眼观察着一言不发的行云，想看她什么反应，谁料蓦地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黑眸，同时带着一股天家威严沉沉压向他。

　　年轻大臣见状，紧绷的后背一松，以为自己说得还不错，连忙嘿笑杵在原地。腹诽着：还好是笑，不是骂就好。

　　此刻大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大臣说完后自以为表现不错，心情放松，可他身后的群臣听了他的话以及笑声，皆是两眼一抹黑，某种替人尴尬的老毛病正在发作。

　　“说得不错。”片刻后，太医诊好脉，站到一旁候命。行云从容地把手收回来，转而搭在大腿上，垂眼瞧住眼前的人，勾唇淡笑：“继续说，那之后又发生了何事？”

　　行云不由得感叹朝堂果真是个海纳百川的地方。

　　果然忠臣有忠臣的打法，奸臣有奸臣的打法，而这愚臣，也有他的打法。正所谓天生蠢材必有用啊，真让她轻轻松松套出了足够多的信息：

　　这里本是沃野千里、物阜民丰的隋歌王朝，却可惜近年来国中卜筮奸徒横行，假天命、弄妖术，诓骗百姓，蠹害朝政，已成为社稷大患。
　　而她身为一国之君，亲领臣民，例行新令，廓清朝野。

　　听起来真是一段阅历宏富、纵横捭阖的经历啊，只可惜她都忘记了。

　　而且既然她微服出巡，那为何此刻身处金碧辉煌的宫殿？难不成回来了？怎么回来的。

　　行云如是想着，旋即担忧面前这人脑子转不过来，她特地补充道：“朕说的是朕既然潜行察访，又为何回到了这宫中？”

　　大臣本来刚说完方才那一串话，如今脑子正混沌着，不知从何回答就听见了行云的新话，他脑子登时一亮，张口就道：

　　“后来眼见国策畅行、政通人和，那群江湖骗子大局已定，陛下您便计划返回朝堂主持万机，熟料途中遭遇一批潜伏在隋歌的大尧精兵偷袭，大战一场后陛下您不幸坠入悬崖，所幸天佑圣躬，圣体无碍，后由随行臣兵送您回来的。”

　　听到这里，行云总算搞清楚她是怎么失忆的了。

　　原来是掉崖啊，竟然没死，这也算是她福大命大。

　　索性想要的信息已经全部了解清楚，行云亦没有再同这傻子说话的兴致，遂摆摆手，正欲喊他下去，谁料偏头的刹那余光偶然瞥见大殿最右侧一根金柱底下有个漂亮冷漠的身影。无论衣装还是气质都与其余大臣格格不入。

　　她定了下，瞧过去。

　　只见青年一身黑红窄袖劲装，高马尾，发梢垂落后背，手握刀柄抱臂靠柱，凤眼微垂，眉眼薄情得好似万物不入眼。

　　明明殿内所有人都对她俯首称臣、毕恭毕敬，他却好似不受束缚，游历在这君臣之礼之外，站岗就跟换个地方休憩一般，完全的闲散自如，特立独行得仿佛不属于这个地方。

　　行云眯了眯眼，目光沉敛，再次叫住即将要下去的大臣，“等等。”

　　大臣一个趔趄打住脚步，以为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陛下想起来问罪了，匆忙回头鞠躬行大礼：“……陛……陛下还有何吩咐？”

　　行云眼睛都没斜，直勾勾盯着柱子边的人，道：“他是谁？为何殿中佩剑。”

　　被叫住的大臣闻言大惊失色，如同剑悬头顶一般腾地扭头偷瞄了柱子底下的人一眼，对方没看这头，他舒了半口气，回头面朝行云，观察短息，觉得奇怪，还是谨慎回道：

　　“……陛下您不记得了？那是您最喜爱的贴身侍卫北勉大人啊。北勉大人宫内佩剑，是您金口玉言，皇权特许的呀。”

　　空气似乎凝了一瞬。

　　行云：“…………”

　　俗话说千算万算，不如老天一算。她今日小心谨慎了这么久，倒是在这翻了跟头。

　　“……陛下，您……是怎么了吗？”那名大臣侧头，饶是他再怎么头脑简单，此刻也察觉不对劲，遂仔细打量行云，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来。

　　台阶下，其余诸臣也一齐望向行云，眼神犀利严肃，像洪流一样无声翻遍殿内空气。

　　霎那之间满室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在等，想等行云开口。

　　榻前，身处风云中央的行云倒是不骄不躁，眉眼间不见半点波澜，她冷静地盯着面前的人，声音不疾不徐：“你也知道那是北勉啊？为何让他站着等候？”

　　轻飘飘的嗓音布满压迫和龙威，把问题巧妙抛还给了面前的诸大臣。责备他们为何不给北勉大人安坐之物。

　　诸臣汗颜，立刻收回丈量的视线：“…………”看来是他们多想了，陛下还是陛下。

　　不过好在陛下只问了殿前那傻子，他们就可以佯装无事发生，继续装傻充愣，垂着脑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离行云最近的大臣听见行云的话，则面露苦笑，整张脸成了一个“囧”字，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虽然往常这种情况确实没见过陛下让北勉大人坐椅子，可龙心难测，她之前是那样做的那样想的，今天也许换了新想法。而他就是那个不幸的出头鸟，平日里被娘亲骂呆头呆脑就罢了，今天居然敢直视陛下，欲探究某种莫须有的真相，这下好了，报应来了。

　　正当他左右为难，快要被行云毫无温度的眼神冻僵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温和和的声音，慢条斯理，却又清举动人。

　　“陛下好意赐座臣已心领，只是君臣有别，礼制所在，臣站着听命即可，不必麻烦。”

　　闻言，大臣心口的压抑彻底消散，肩头好像有座大山也被挪移。

　　行云这才掉眼又一次朝金柱旁的人望去，他还是保持着那个抱臂斜靠梁柱的姿势，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略显薄情的凤眼已然望向了她的方向。

　　此刻他们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上，行云得以完全看清他的容貌。

　　青年正脸与侧脸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线条凌厉，眸眼清冽如刀，气质孤傲不羁，冷感十足。

　　那像一只生于雪山野岭的狐狸，容姿绝世，又极具危险性。

　　——最喜爱，北勉。

　　行云忽然想起刚才面前这傻子说的话，某些关键词在脑子里刷刷闪过，她扯唇，这一刻明白了为什么过去她会独宠这人了。

　　也可，如今她记忆缺失，身边正好缺一个可以信任以及办事的人。

　　既然以前她最喜爱他，想来他们关系最佳，那就他了。

　　行云倏然吩咐众人：“你们都退下吧，留下北勉一人伺候即可。”

　　谁料说完这话，刚才恨不得长翅逃离的大臣，现今就像被鬼附身了一般，犹如换了个人，也不着急走了，就干巴巴看着她，咂咂舌，欲言又止。连同底下的一干臣子也未曾挪动半步。

　　行云不懂他扭扭捏捏个什么劲，道：“你还有什么事？”

　　大臣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气张开手掌遮在脸侧，伸着脖子与行云轻轻说道：“……陛……陛下，您与大尧精兵大战一场，伤势未愈，此刻要与北勉大人单独相处，恐怕不妥。”

　　说着他还挤眉弄眼，强调两个字：“不妥。”

　　行云感到莫名其妙：“既然北勉是朕最喜爱的臣子，为何不妥？”

　　大臣一副哎呦喂的表情，赶紧悄声道：“陛下，这……这北勉大人是您从南边端阗国强取豪夺抢回来的，他原是端阗国君，虽……虽说平日里您身强体盛，即便他佩剑您也不足为惧，可……可现如今您身负重伤，北勉大人又武力高强，臣……臣担忧，担忧您与北勉大人独处会有危险——欸！”

　　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