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度》Apes

2、Anytime

　　“啧……”这已经是江漾今天第七次拿起手机划拉两下，然后又烦躁地将手机扣在桌面。

　　重新点开和“梁陆生”的聊天页面，手指敲着手机边，思索如何开口。

　　敲半天没敲出个所以然来，抬眼，注意力被门外的人吸附住了。

　　视线一路跟踪梁陆生进车，他关车门的力气震得整个车身一晃。

　　坐在副驾驶的季青节向后看了他一眼，默默递给他一瓶水。

　　梁陆生接过，捏得瓶身内陷。

　　狭小的车内空间将压抑的气氛包裹得严严实实。

　　右侧车门突然传来声响，随后外面的凉风重重地扇了进来，梁陆生还没反应过来江漾就已经坐到了他的旁边。

　　在梁陆生疑惑的眼神中，江漾装得后知后觉的样子：“啊抱歉……”属于他身上的味道打破车内原本的木质香平衡，梁陆生不自觉皱了下眉。

　　由于长时间呆在酒吧，除了他自身香水味，还沾了些酒气。

　　梁陆生以为他是来询问昨天的事，吐出一口气缓缓道：“你放心，事情有进展的话一定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我知道。”江漾没催，“但我不放心。”

　　“……”

　　梁陆生一直盯他江漾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没精力掰扯，便让司机开车。

　　随着汽车缓缓启动，江漾有种得逞的轻松。

　　前面的季青节也给江漾递来一瓶水，江漾瞧过去，这人眼尾微弯笑得温润，给人一种古代书生不疾不徐的从容。

　　“谢了。”江漾没再瞅他。

　　……

　　“下车吧。”

　　入目是一幢独立的小洋房，旁边栽着一颗半高的树，茂密翠绿，枝叶被修剪得规规矩矩，精艺得像假树。

　　穿着橙色卫衣一头利落短发的男生两条长腿搭在门口台阶上，坐着给一条黑色的长毛大狗梳毛。

　　“怎么又坐在这里等？”季青节朝男生快步走去。

　　男生正起脸，五官偏锋感的锐利。

　　“谁等你了？”陆澈扬下巴示意：“我给二黑梳毛呢。”

　　季青节笑着温言道：“好，没等。”

　　陆澈没再搭理他，去揉二黑的脑袋，季青节也伸手摸他头。

　　“……”陆澈不爽地瞪他：“你摸狗呢？”

　　“陆澈。”梁陆生出声。

　　“有客人。”他停顿地看着江漾，又补充道：“给他安排一间房。”

　　陆澈这才注意到江漾，站起身，理了理卫衣帽子，没仔细瞧人的样子，懒洋洋道：“走吧，上二楼。”

　　三人进入客厅，季青节弯腰将地上的篮球扔到投篮机里，顺手熄灭客厅游戏机的页面。

　　陆澈脱掉穿了一夜的卫衣扔给他，里面只穿件白T径直走上楼梯。

　　季青节将他丢来的衣服搭在臂弯上，拉开紧闭的窗帘通风，有些无可奈何。

　　季青节一夜未归却没有解释，陆澈脚踩台阶踩得咚咚作响，面无表情的哼气。

　　梁陆生始终伫立在车旁，盯了一会江漾的背影，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盒东西。

　　陆澈原本想回头看看季青节，发现反常的梁陆生，抬脚的动作慢了半拍。

　　到了二楼他开口：“除了右边那两间关着门的有人住，其他你随意。”

　　江漾踏进去最近的一间，房间以深蓝色搭配黑白为主，他随意转了几眼便坐到床上去了。

　　陆澈给他安排完房间下楼，见梁陆生果然还没走，在那顿顿的不太熟练地抽着烟。

　　“哥。”他不太开心的叫了一声。

　　梁陆生听见声音，将烟头摁灭在烟盒上。

　　“怎么了？”陆澈眉头拧得很紧，他知道梁陆生很少抽烟，更没有抽过这种档次的烟。

　　梁陆生没说话，把刚从便利店买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这人谁？”

　　梁陆生从车里将那份文件递给他，又用喷雾去除身上的烟味。

　　陆澈翻着：“徐生哥……？”

　　他明白过来和徐生有关，想追问，但梁陆生此时的脸色让他问不出口。

　　“今天在这住一晚吗？”

　　梁陆生摇摇头：“回去了，明天早上还有工作。”

　　汽车驶出大门，院子里的照明灯自动打开，映衬出二楼的窗帘上立着一个黑影……

　　*

　　第二天早上江漾下楼，陆澈和季青节在吃饭，他径直掠过。

　　既然梁陆生不住这儿，那他也没有必再继续呆在这了。

　　没想到陆澈突然对上他：“一起吃吗？”

　　季青节有些诧异，瞅向陆澈，他只等江漾的反应。

　　江漾顿了顿，回身落座。

　　陆澈自然地给他递筷子，旁边的季青节脊背绷了下，表情有点冷。

　　江漾装作无意的问：“他不在这里住吗？”

　　“不常住。”陆澈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江漾没再说话，不紧不慢地吃着早餐。

　　吃完饭，陆澈把碗筷放到洗手池里，正洗着碗感受到背后贴上一股热源。

　　“在帮我洗碗？”是季青节的声音。

　　陆澈轻啧声，反驳：“谁帮你。”

　　季青节将视线移向江漾：“哦……所以不常洗碗的人突然洗碗，是想在外人面前表现一下自己？”

　　陆澈手没停：“说什么屁话呢。”

　　“他是男的。”

　　陆澈动作一下子顿住，立马回头瞪向他：“我没长眼睛吗，用不着你提醒。”说完刷碗的劲更用力了。

　　“哥，怕是我提醒也没用吧……”

　　陆澈真的火了，手没空，便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身后：“滚。”

　　“嘶……”季青节被这一下戳得捂住肋骨。

　　陆澈听到吸气声又看向他，虽然还是一副皱着眉不耐烦的模样，但语气缓和不少：“我用力了？不知道躲？”

　　听到一如既往关心的话语，季青节心里那点阴郁才散开。重新贴上陆澈，将身上重量交托出去，很放松：“有点疼……”

　　抬眼，看见窗户上凝聚着阳光投映出他们两个影子交融为一体的暖色画面。

　　“不要在意别人好不好？哥只要我就够了，到时候我和望舒结婚，你可要代表我唯一的家人出席……”

　　“望舒说好久没见你了，她问你下次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陆澈：“……”

　　很轻的一声“嗯。”

　　……

　　江漾和二黑玩了半天才回到客厅，瞥见厨房里身躯重叠的两人，挠挠眉心上二楼去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有消息弹出，陆澈看了眼，正起身。

　　“我陪你一起。”季青节开口。

　　陆澈：“不用。你任务结束了？”

　　“差不多，现在在写报告。”

　　陆澈抬脚走出院外，跨上摩托，后座突然一重，他回头，是季青节。

　　“你车呢？”

　　“不想开。“

　　“……”陆澈不情不愿地启动摩托。

　　躺在床上的江漾听到楼下的引擎声，连忙打开窗，摩托已经轰隆隆的开走了。

　　到了所附属的警察局，一个中年男人侯在门口，没有穿警服，一身简洁的西装，站得笔直。

　　“就这些？”陆澈看着桌子上已经整理好的这一摞资料。

　　“对。”中年男人点头，“普通的儿童死亡案件，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凶手。”

　　陆澈接过不少这样的任务，习惯性地觉得如果涉及到哪家有权利的人家，有些细节被动了手脚抹掉也说不准。

　　出了警察局门口，陆澈已经看完了全部内容。

　　他轻啧了声，一只手拿着那摞纸张，用它无意识地拍膝盖，有种丢也不是，留也不是。

　　有用的线索很少。

　　“怎么了？”季青节停顿在台阶上，回身朝向他。

　　陆澈心里想着事情，没回他。

　　十二岁，这个年纪的孩子能惹上什么仇家？照徐生的家境也不可能是为了谋财害命……

　　陆澈莫名想到梁陆生，他被这个念头吓到，很快压下去了。

　　他想给梁陆生打个电话，他不相信梁陆生之前会没有调查过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他来龙去脉，还要他费劲重新查一遍？为了让他装样子给江漾看吗？

　　他跨上车座，决定去徐生出事的地方看看。

　　十分钟后，摩托停在靠导航都找不清的居民区。

　　周遭的陈设看上去很有年头了，比两人都矮的墙，但新刷了米黄色的漆。
　　 两人得一前一后地过道，不知道左拐右拐了多少次，陆澈终于受不了了，找人问路。

　　这块乱，没遇上几个看起来好说话的人，陆澈想着用嘴问不出来那就用拳头。

　　随便找了个靠墙吸烟的人，那人听完后不耐烦的“啊？”了一声，丢了烟头，用脚在地面上搓灭。

　　“不知道。”语调极快。

　　在陆澈想进一步采取更激烈的措施前，季青节先挡住他，一张名片打在那人的胸口上。

　　其实他没用多大力，但还是使那人向后一个踉跄。

　　那人看清上面的字后，睁大了眼睛，视线在名片和季青节之间来回游移。

　　Anytime。

　　他虽然不懂英文，但眼熟这几个字母组合。在外面混的都知道这是一个很有名的工会，为了谋钱而接收各种任务。

　　他立马堆笑，很狗腿的喊哥，然后语气轻柔，重复了一遍陆澈说的地方，说是吗？

　　季青节平淡地嗯了一声。

　　男人忙不迭地点头，一幅迎宾的姿态：“好好好，这边……”

　　有了人形导航带路，很快找到了目的地，男人在一处铁门前慢了脚步。

　　“这儿。”

　　完成了领路任务，他还有点依依不舍，笑呵呵着：“大哥，还需要我做啥不？”

　　季青节：“不用。“

　　男人讪笑两声：“那个……冒昧问一下，怎么加入咱们这个工会？”

　　季青节没回答，又拍了他胸口一掌，男人只觉得气断了一瞬，有东西轻飘飘地飘下来，他忙用手接过，一看是几张红钞票。

　　再抬头，两人没管他已经进去了。

　　陆澈环视一圈，就是个普通的废弃建筑场地。

　　季青节走着走着却觉得喘不上来气，他望着景色调整呼吸，可没有用，身体的本能反应好像让他赶快离开。

　　“轰隆隆”

　　他听到雷声的一瞬间，脚抬起却不知道怎么放下了。另一边的陆澈立马反应过来快步朝他奔来。

　　“季节！”

　　直到眼前出现陆澈的脸，季青节被定住的身体才松懈掉。他脸色发白，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季青节惧怕下雨天，会有生理反应。

　　陆澈僵着身体撑住季青节，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惊恐成这样。

　　“我们现在就回去……”他话音刚落，雨就急着散下来了，他感受到怀里的男人脆弱地一抖。

　　他紧闭眼，无意识地咬着牙，脖颈上一条明显的青色血管凸起。

　　想要发泄出来……

　　他睁开混沌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