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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火 刚进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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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傍晚,天就暗了下来。冬日的天就是暗的格外早些,萧嘉韫的屋内早早都被丫鬟点燃了烛火。
冬夜浓得化不开,天上既无星,也不见月,只有一片沉沉的黑。风像是也冻住了,一丝声响也无。平日这时,枝头总该有几声寒鸦的啼叫,或短促,或嘶哑,断断续续地衬着夜的深。今夜却奇,连那零星的几声也噤住了。整座庭院陷入一种过于饱满的寂静里,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过耳际的、低低的嗡鸣。
随着夜越夜越深,靠在桌边燃炭火的丫鬟也打起了瞌睡。
“走水了走水了”
一声尖叫划破寂静的长空,在夜里格外的醒耳。屋外突然乱作一团。萧嘉韫在吵闹中被惊醒,打着瞌睡的婢女也连忙站了起来,急忙从架上取下了白色大氅外套给她披上。
“哪里起火了”她甚至连披衣的绳带都来不及系好,急忙开门冲了出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红火,在暗黑的夜里格外的醒目刺眼,促使她愣在了原地。
“殿下”念熙看到萧嘉韫连忙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替她把绳带系好“幸好殿下今日宿在了前院,不然这大火怕要烧着殿下了”
“他呢!”萧嘉韫失控的喊道。
“救着了,救着了!只是这火难扑灭的很,怕是——”不等她说完,直接被打断了。
“就算烧成了灰,把灰也给我捧出来”
萧嘉韫说完突然安静了下来,丫鬟从屋里搬来一个铺着毛毯的凳子放在她的身后,扶着她做了下来。
下雪了。
细雪仍在簌簌地落,沾在她散乱的乌发间,很快便凝成星星点点的白,像是未及融化的霜,又像早生的华发。那一点一点莹白的绒,在她红色的衣袂与苍白的脸颊间格外刺目,恍若这场焚尽一切的大火过后,天地间落下的、第一句沉默的判词。
山上的钟声响了,大火灭了,雪也停了。
只见下人们齐刷刷的跪了一片,他们面前用白布盖着一句骸骨,此刻已经被大火熏的发黑了。
萧嘉韫捏着帕子,虚虚抵在唇边,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闷在丝绢里,还没漾开便散了。
“去把光晨叫来。”
她吩咐得平淡,字字清晰,听不出半分情绪。可话音落下时,身旁侍立的丫鬟却莫名打了个寒噤——倒不知是廊下穿堂的冷风忽然钻进了骨头缝里,还是别的什么。
萧嘉韫拢了拢在身上的外套,从丫鬟手中撑着伞,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嘉州城内,城主府突然起了一场大火。不同的是这火不是起在半夜,而是天刚蒙蒙亮的清晨。
萧佳音在锦被里睡得正沉,梦中只觉得一阵燥热层层裹上来,混着皮毛灼焦的浊气。她闭着眼,不耐地嘟囔:“炭盆……挪远些……要闷死人了……” 语声含糊,带着浓重的睡意,翻了个身又想坠回梦里。
额上却忽地一凉。
不是炭火,是更锋利的东西。她倏然睁眼,床帐昏暗的影子里,竟立着个梳着双鬟的身影,面上却蒙得严实,唯有一双眼睛,冷冰冰地瞧着她。
萧佳音喉中的惊呼还未冲出,一只带着粗茧的手已死死捂了上来,力道大得将她半声呜咽都掐灭在齿间。随即,颊边传来一道尖锐的、撕裂般的凉,紧接着才是迟来的剧痛——
“啊——!”
那声短促的哀鸣尚未完全冲出喉咙,后颈便遭到重重一击。她眼前一黑,软软瘫倒下去,最后的知觉是冰冷的砖地贴上灼痛的面颊,和那人推门而出时,灌进来的、空荡荡的穿堂风。
外头值夜的婆子,不知何时早已没了踪影。连廊下的灯笼,都静静燃着,映着空无一人的庭院。
沈舒言被苏嬷嬷急切的声音从混沌中拽了出来:“夫人,不好了!二小姐院里走水了!”
她甫一睁眼,尚带着初醒的迷蒙,可“走水”二字如冰水灌顶,让她瞬间清醒。
”快!多叫些人,去救火!”她掀开锦被,在苏嬷嬷的搀扶下匆匆起身,指尖触到搭在屏风上的外衫时,动作却猛地顿住。
屋内烛火跳动,映着她骤然沉静下来的侧脸。片刻,她收回手,缓缓坐回床沿,声音已无半分慌乱,低得只有近前的苏嬷嬷能听清:
“去禀告城主,就说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光惊着了,腹中绞痛……怕是要提前发动了。”
苏嬷嬷一愣,抬眼看向主子:“那二小姐那边……”
沈舒言抬手,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与了然:“救火的人去了便是。那火……本也不是真想要她的命。”
她言罢,重新躺下,手轻轻覆上高耸的腹部,目光投向帐顶繁复的绣纹,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惊惶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