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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婚燕尔 颇有几分恨 ...

  •   话说千百年前有座孤山,本是不毛之地。多年沧海桑田,风销其骨,雨蚀其肌,恶岭经年,竟养出一片藏风聚气的温柔居。

      后来,山脚搬来一村落,春去冬来,山头添了新坟,矛檐下换了婴啼声。

      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青牛村最近赶上喜事,村口杜家娶妻,村民七嘴八舌传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

      杜家瓮牖绳枢,穷得揭不开锅,傻子都不肯嫁,这杜家小子去哪里讨的媳妇?

      几个汉子勾着肩揣测,这新娘多半有什么残疾,或是生得奇丑无比,不堪入目……

      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浩浩荡荡一行人不怀好意,敲锣打鼓地簇着杜仲去接亲。

      挤进门,打头阵的几个汉子瞪着眼珠子,看呆了。

      一线冷月悄然倾泻,烛火微摇,饱浸鲜血般浓郁的红绸被风吹开,暗处浮出张冷浸浸的美人面。

      一室艳光关不住,扑面而来的惊艳将这些愣头青蛊了个七荤八素,纷纷猛地提上一口气,满脸涨红。

      新娘子原是位男子,既无嫁衣加身,也无头面加持,布衣荆钗,一截红绳绕在乌发间缠了绺小辫,便算是将自己嫁了出去。

      一只莹白剔透的手自顾自掀开盖头一角,美人密密一排睫绒在眼下投出淡淡阴翳,凌苍术掀开眼皮,凤眸如玉沉秋水。

      “仲郎,等你好久了。”

      宛若幽泉击石,又似珠玉落盘,冰雪般濡甜沁凉,一路顺着男人的耳畔滑进心里。

      新嫁娘毫无矜持可言,颇有几分恨嫁。

      茅檐下结了一方粗红幔,欢天喜地地随着风摇晃,没有高头大马和喜轿,凌苍术就伏在杜仲的背上,由人稳稳当当地背回家。方才走出几步,凌苍术便凑到高大的男人耳边低低絮语。

      男人如同受训的兽类,步伐猛地加快,特意选了一条小路,将那一袭缀在身后的汉子连同如芒在背的视线通通甩开。

      红绳随青丝荡开,掺着笑声飘了很远。

      “不喜欢被旁人瞧见。”凌苍术撇撇嘴,轻哼一声。

      凌苍术逗他:“往后我便躲在屋子里,只让你一个人瞧,仲郎,你说好不好?”

      此言一出,木讷的书生耳根连着脖颈“腾”地烧起血色,吭哧瘪肚地挤出一句掏心窝子话:“只要阿术开心便好,其余的什么都不重要。”

      凌苍术喜欢逗杜仲,见状双腿夹住男人的腰,不安分地磨蹭点火,被男人轻轻捏了下软肉以示警告。

      “阿术,莫要闹了。”

      凌苍术笑眯眯地凑上去亲男人的脸颊。

      “我说得都是真心话呀,夫君……”

      杜仲脚步一顿,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再开口时,声音带上点沙哑。

      “这些话,阿术可以在洞房时再对我说一遍吗?”

      凌苍术晃悠着两条长腿,亮晶晶的水眸闪过一丝狡黠。

      “这些话我这里还有一箩筐呢,等回家慢慢说给你听,说一辈子。”

      杜仲仿佛受到鼓舞,脚步不由自主加快,转眼又绕过一个山坳。

      误打误撞途经一座废弃荒庙,院子里的空地上,几个男童正围着破败的塑像嬉闹。

      那尊塑像已有些年头,神姿若飞,不似凡人所雕。仙子眉宇间犹可见淡淡悲悯,宛若菩萨敛眸。

      偏偏双腿截断,被人推倒在地,仿佛以一种极为屈辱的姿势跪在泥里。玉体蒙尘,衣襟半遮半掩,露出光裸前胸,刻满歪歪扭扭的小字。

      炉鼎。

      脔宠。

      自甘下/贱……

      力度极重,似乎一笔一划都带着酣畅淋漓的报复快意。

      “听说,这座庙从前颇为灵验,故香火鼎盛,前来参拜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后来传出这里供奉的神仙其实是个炉鼎,人们信仰崩塌,觉得受到欺辱背叛,更耻于曾经对一个炉鼎虔诚供奉,便想方设法报复泄愤。”杜仲说。

      凌苍术微微一怔,面上凝着层平静的柔光。

      灵验吗?

      凌苍术回想起庙中升腾的袅袅青烟,他端坐其上,双眸微垂,眼帘半阖,但见殿内百姓磕头跪拜诉尽平生凄苦。刹那间,仙君眸底落下一点清辉,似月华凝于霜雪。

      只道是垂眸无一语,悲悯满乾坤。

      众生皆苦,凌苍术觉得他既有这个能力,便理所应当该替人办事消灾,因此每每事必躬亲,常常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懒怠于参与天庭冗杂无聊的朝会,更无暇去结交笼络大小神仙,最后落得个清闲仙君的“美名”。

      凌苍术兀自苦笑一阵,只见院中原本神圣的仙像已被糟蹋得不堪入目。胸前不知何人用泥巴勾出大大的“淫、贱”二字,塑像的手指掰了两根,脖颈上甚至缠了道生锈的狗链。

      凌苍术并无什么太大的感触,只是灵台闪过一阵短促的荒谬。

      奇也怪哉,他们是如何得知,自己在紫霄宫便是这副模样的。

      甚至比此情此景更加狼狈不堪。

      看来这些人的想象力还有待提高。

      几个孩童围成一圈,手里捏着石子往塑像脸上身上砸去,每一下都抡圆了胳膊,似乎在比赛谁的力气更大,谁能将这座塑像损坏的更加彻底。

      四下扬起嬉笑,孩童拍手唱着歌谣。

      “清涯仙君生得俏,当了炉鼎惹人笑,解开衣裳跪在地,从前威风全忘了……”

      “看我的!”一个小胖子挤上前,嘻嘻哈哈地褪下裤头,酝酿一阵,要对着那尊姣好的塑像撒尿。

      孩子们笑作一团,又开始唱起童谣。

      “谁想睡就睡,谁想尿就尿,仙君仙君你别恼,明日还来把你浇……”

      ……

      凌苍术看够了热闹,笑呵呵地环住杜仲的脖子。

      “仲郎,走吧。”

      杜仲轻轻将凌苍术放下,揉了揉他雪白的面皮。

      “阿术,等我。”

      说完,杜仲上前驱赶走那些意图撒尿的孩童,将塑像扶了起来。

      凌苍术不解,回去的路上,他伏在杜仲背上轻轻开口。

      “你方才为何要上去将那塑像扶起来?你信奉他?”

      杜仲摇摇头。

      “我没有信奉的神仙。”

      “只是莲生淤泥,非莲自择其泽,炉鼎亦然。我始终觉得这不是他的过错,不该受到此等侮辱。”

      凌苍术方才亲眼目睹那些孩童对着他的塑像作威作福,并无太大感触,此刻却忽而鼻头发酸,铺天盖地的委屈涌了上来。

      从前从未有人对凌苍术说过这种话,他们都觉得他的炉鼎之身便是原罪,并自以为对他已经算得上手下留情。久而久之,连凌苍术自己也差点信以为真了。

      凌苍术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又凑上去往杜仲颊边啄了一口。

      新婚燕尔,二人蜜里调油,对着沿路绮丽风景,一步懒一步地往家挪。

      院门口热闹,原是早有人在等。

      凌苍术远远望见,遽而竖起警惕,从杜仲背上跳下来,挡在了男人面前。

      青年神清骨秀,法相庄严,一看便来头不小,一袭月白长袍,如金缕玉衣,着实将一圈村民唬得噤若寒蝉,唯恐得罪了金尊玉贵的大人物。

      “怕不是……来寻仇的?”见此人神情庄严肃穆,村民提起一口气,窃窃私语。

      “宁晋,你怎么来了?”凌苍术见他孑然一身,到底松了口气。

      “小术,你……”宁晋上下扫视凌苍术连同他身后那个穷酸的书生,最终将目光落在二人紧紧相牵的手上,几乎咬碎一口后槽牙。

      “简直胡闹!”

      门口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凌苍术索性使唤杜仲去院里招待来客,他与宁晋进屋谈事。

      院里的酒席吃到一半,几个汉子蹲在老槐树底下,眼睛不约而同地往那扇紧闭的木门上瞟。

      “啧啧。”一个叫刘大的汉子咂了咂嘴,压低了声音:“你们今日瞧见那新娘子了没?老子活了三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不像是地下长的,倒像是天上来的。”

      有人连连附和:“那身上白的,嫩豆腐似的,怕是碰一下就要化开了……”

      旁边有个尖嘴猴腮的寡汉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笑得一脸意味深长:“那种模样,能落在咱们这穷乡僻壤?指不定是从哪处勾栏院里逃出来的。”

      “这话可不兴瞎说。”

      几个寡汉子凑在一起,酒气熏天的嘴吐沫星子横飞。

      “不过也是,他长那个样子,轮得到一个连聘礼都出不起的穷书生?这里头……怕是有蹊跷……”刘大若有所思道。

      “你是说……”一旁的汉子眨了眨眼,淫邪一笑。

      “我可什么都没说。”刘大端起酒灌了两口,醉醺醺地。

      “就是觉得他这种姿色,多半小小年纪就被人搞成了烂货,说不准就是哪家老爷玩腻了,才来找人接盘。”

      “今日上门那男人,指不定就是他老相好。”

      “啧啧啧……”几人连连摇头,越说越来劲。

      “可我瞧他身上有股子……说不出来的清冷劲,感觉特清高,不像是你们说的那样。”一个年轻些的小伙子听不下去,梗着脖子维护这个他一见钟情的小仙子。

      蹲在角落里的老汉一直没吭声,闻言猛地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珠子里头闪过一丝淫光。

      “小子,你懂个屁,有些人啊,越是看着冷冰冰的,骨子里头越是骚得滴水。你瞧他走路那样子,小腰一扭一扭的,水蛇一样的,屁股颤颤悠悠的,不就是仗着有几分姿色存心勾男人?我活了六十多年,这种货色见多了。面上装得跟观世音菩萨似的,背地里头,啐……”

      方才那个替凌苍术反驳的青年沉思一会,开口道:“我瞧他分明是有条腿走路不利索,怎么被你们说成狐狸精似的。”

      “怎么?听你这意思,还想跟杜仲争着接盘?”

      青年满脸涨红,如同被戳中心事般,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疾言厉色道:“呸!瞎说什么呢?那就是个千人骑的宕馥,白贴给我我都不要!”说完,一溜烟走远了。

      “迟早得出事。”刘大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意味深长道。

      “能出什么事?”

      “谁知道呢?”刘大灌了口浊酒,把豁了口的碗往地上重重一搁,呵呵道:“指不定哪天有人爬了墙头,把他抓出来……”

      “杜仲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还能拦得住?”

      四下渗出低低的笑。

      “恐怕不用爬墙头,那种表子,一个男人能满足的了他?

      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耐不住寂寞找野汉子偷/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新婚燕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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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努力日更,每晚九点不见不散!请多多关心吧~ 点入专栏有兔狼完结小甜饼:《双面侯夫人宠夫日常》 攻压抑完结短篇:《艳与寂》《膝上奴》《失落真心》 预收万人迷人妻攻:《万人嫌beta抛夫弃子后》 abo狗血攻生子:《恨水难收》 小可怜×天龙人:《止痛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