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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鼓声西来 屋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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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雪下得更紧了,窗玻璃蒙了层白雾。
屋外还传来干娘压抑的啜泣,混杂着每个人沉重的呼吸。
青年忽然想起干娘方才骂沈qiūlín是白眼狼时,眼里翻涌的恨意,那恨意太沉,不像是对一个多年未见的故人或是亲人。
沈倦似乎并不在意现在两人间这尴尬的气氛,站起身走到青年身边微微倾身,一只手撑在桌子上,顺势将刚才的对峙一笔带过:“这日记本,是你干爷爷的,小坏蛋,还想骗我?”话是这么说,沈倦的语气中却听不出一丝责备。
青年顿时尴尬得不行,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倦只是无奈的轻笑一声,另一只手在青年头上揉了揉:“给我看看,好吗?”
沈倦这么说,青年也是没招了,只能拿出来递给他。
沈倦接过就看了起来,青年也看过去,只见日记的扉页上用钢笔写着几行小字,字迹清瘦有力:
“我本无欲,不求富贵,只愿平安。”
“这是他写的?”沈倦凑近看了看,眼神复杂,“神经病。”
“为什么骂他?”青年不解地问。
沈倦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页日记。
“你干娘说,死者为大。
“可死者也得分是谁。”
墨迹边缘晕开一圈褐红,像被血吻过。
青年看不懂他的沉默,又追问道:“什么意思啊,倦叔!”
沈倦没急着说,从怀里掏出一个铝制烟盒,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薄荷糖。
他倒出一粒,放在桌沿,又倒出一粒,放进自己嘴里。
沈倦这才开口,回答却不尽如人意:“想知道你干爷爷是什么样的人吗。”
青年虽然有些不高兴,但还是迫不及待的点点头。
“沈子由。”沈倦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却又顿了顿,看向门口,仿佛这个名字带着某种禁忌,“你干爷爷叫沈子由,沈家上一辈里,最不像沈家人的一个。
“虽然他和我……和我们这些留在北京,活在地上的沈家人,早就不算一路了。”
“我听干娘说过这个名字。”青年若有所思,“娘有时候会提起,说他是沈家的一个‘怪人’。”
沈倦苦笑:“何止是怪人,你干爷爷……”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是个活得太过清醒的人。
“清醒到看得透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日记本的第二页,是一张合照,上面有四个人。
沈倦,干娘,干爷爷,还有一个跟干爷爷长得很像的人。
青年指着这个人问:“这个人是谁?”
“你干娘骂的那个沈qiūlín”沈倦回答。
“哪个qiū?哪个lín?”
青年追问。
沈倦微微垂眸:“秋天的秋,傅霖的霖。”
沈秋霖吗?很好听的名字啊……
沈倦突然把日记本合上,放回青年手里。
青年愣了愣,开口:“怎么不看了?”
“这里面写了不该写的东西。”沈倦缓缓道,“写了会害死人的东西。”
青年顿时懵逼了,整个人僵住,嗓子像失了声一样,说不出话。
青年突然感觉自己拿着这笔记本就是个错误,虽然他感觉沈倦在唬他。
沈倦说完才反应过来,安慰了一下青年,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我错了……你别害怕。”
屋外,干娘带着哭腔的声音忽然拔高朝屋里喊:“沈倦!你少给我忽悠他!”
“哎!哎!那哪能啊!不会啊你放心!”沈倦也吓了一跳,连忙回应。
青年沉默了几秒,笑出声。
沈倦也有些尴尬了。
沈倦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天渐渐黑下来,窗外,北京的雪还在下,仿佛要洗净什么,又仿佛在掩盖什么。
其他人按照沈家的规矩,留宿一晚,明天参加葬礼,都回房休息了,青年独自一人坐在客厅,面对着黑白照,多少有些压抑。
黑白照片上的干爷爷,面容清癯,眼神平静深邃,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弧度。
青年忽然懂了干娘骂沈秋霖时的那个眼神——那哪里是恨,分明是替一个哥哥,在怨一个任性的弟弟。
沈倦跟他讲了很多,就是因为这样一个人,干预了很多人的生死。
有些人因为他而选择活下来,也有人因为他自愿死去。
他自始至终都是个冷静过头的人。
一本陈旧的日记,一场简单的葬礼,似乎正缓缓撬开一段尘封数十年的往事。
那些关于忠诚背叛、守护牺牲的碎片。
正透过泛黄的纸页和沉默的相框,凝视着这个刚刚二十岁,对自身血缘和家族历史一无所知的青年。
转天的一早,青年睡不着,便出来散步,走着走着,却看见沈倦进了干娘的屋内,青年的八卦心怂恿他走上前凑近门口听着。
沈倦的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关切:“兰儿,你大哥的后事,沈家主家会一力承担,你别太操劳自己,只是……”
他话锋一转,显得有些犹豫,“你父亲他,身体也不好,这消息怕是瞒不住多久,你……”
干娘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而冰冷,看向沈倦:“告诉我爹可以,但别让他来。
“他若来了,就不是看我哥,是来要东西的,我哥的东西,他一个别想带走。”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寒意,让沈倦不自在地低下了头。
沈倦脸上的无奈之色更重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兰儿,你这又是何苦?大家终归是一家人,子由走了,沈家还得往下过,这个天,该让年轻人顶着了。”
“一家人?”干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我哥尸骨未寒,你们就急着谈‘往下过’?沈倦,你告诉我,什么叫一家人?”
青年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
他从未见过干娘这个样子,平日里娴静的她,此刻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狮,浑身是刺。
沈倦被她噎得一时语塞,尴尬地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你看,我这嘴,总是说话不经过大脑,先不说这个了,你身体怎么样?近几年还有没有什么不适?”
干娘不给沈倦丝毫面子:“你少给我岔开话题,你指指自己的心啊,你看看你的心到底在哪,是胸腔还是狗肚子?
“你自己不也不是主家的人,你们上海旁支说什么不想惹事生非。
“现在说一家人,当年联合广东那帮短命子对付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一家人?”
沈倦沉默了片刻:“当年那都是迫不得已。”
“你现在跟我说迫不得已?
“你知不知道我们死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沈秋霖那个杀千刀的都干了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沈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知不知道沈家当年被外面评价成什么了,活该,你知不知道!
“他们说咱活该被灭!就因为我哥,你那个亲爱的未来家主,好弟弟,你不是很聪明吗,你脑子你心呢!”
干娘的情绪似乎有些控制不住了。
沈倦按住干娘的肩膀:“好了,一直都是你自己骗自己,沈秋霖根本没想过背叛沈家,你不了解事情的全貌,不要因为这些事而怨恨家人一辈子,有时间我跟你好好讲讲,好吗?”
干娘没了反应,微微垂眸,拳头紧握,微微颤抖,似乎不想说话了。
沈倦叹了口气:“上海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妹妹,算我求你了,等我,我不会像子由那样一走就是几年。”
干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甩开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坐到床上。
沈倦无能为力,叹了口气:“兰儿,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我们本就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