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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咬到他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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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建国第二年,春,雨过天晴。
“走走走!都别在这里待着!”
安都城门口的守卫举着长枪对着缩在城墙根下的流民一通乱扫。
衣衫褴褛的流民惊吓得往另一侧跑去。
春厌来不及反应,被别人推搡着踩了好几脚,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往前跑的流民又往后跑,她又被人推得摔倒在地面上,春厌第一反应是抱紧自己的脑袋,弓起自己的后背,别人的脚丫不留情面地踩在她的后背上,她咬紧唇瓣闷哼一声,人群不再被侍卫追着跑,大家都惊恐地僵在原地。
春厌这才有机会从地面上爬起来,尽管后背手臂隐隐作痛,她也只是拍了拍上面的尘土,眉头皱都不皱。
四周的官兵将他们这群从别处来的流民无死角地围住。
大家都惶恐地缩在一起,更有人声调颤抖地说道:“我们为什么不能入城……”
官兵高喝,“闭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鬼样,就你们还想进城,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去吧!”
春厌抿着唇角走到前头,公然顶撞官兵,“大周的律法规定了,受难流民可进城,由官府归纳好户籍,甚至可以安排一份活计!”
她手指紧拽着自己的衣角,手背的肌肉紧绷着,她瞪着双眼看着手上拿着长枪的守门侍卫。
跟前的侍卫被她的气势唬了一下,而后又觉得丢脸,恼怒成羞,不由分说地一枪抽到春厌的后背上。
春厌被这一长枪抽得踉跄几步扑通一声摔到地面上的小水坑上,黑泥和污水湿了她的裤子和衣摆。周围的流民都将恐地往后面退,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搀扶她。
春厌的手按在湿漉软的泥地里,未散干净的雨水泡着她的手指。
她将手指抬起来,用力地甩干净上面的雨水。
侍卫虽然生气,但是并不敢在城门口闹出人命,面容凶恶地道:“还不快滚……”
他话还没有说话,跪在地面上衣衫褴褛的少女突然奋起,朝抽她的官兵扑过去。
发生的太突然,官兵根本没有防备,被春厌蛮横的力气扑倒压在地面上,她的双手死死掐着官兵的脖子,“我们凭什么不能入城!”
官兵被她掐得两眼上翻,其他官兵见此都觉得自己被挑衅了,挥动长枪要朝春厌扑过去。
兴许是春厌勇于反抗给其他恐惧的流民底气。
毕竟他们不能入城,意味着要饿死在安都的郊外,官兵一动,他们也蜂拥上前,齐声叫嚷着,“放我们进城,我们要进城。”
城门口乱城一团。
流民闹起来,官兵也无力招架。
守卫们顿时连滚带爬地回到城墙里面,将大门合起来,还指着流民众人,“你们就是做梦也别想进来,老子饿死你们!”
流民们心中愤愤,面对那紧闭的城墙大门却是无可奈何的。
甚至有人偏激发言,“还以为大周建国我们能好过点,还不是那世道!这不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吗!”
“我们今天就堵在城墙门口,不放我们进去,那别人也别想进去!”
春厌抱着双膝在城墙根蹲下来,湿漉漉的衣服贴着自己的肌肤,又冷又饿,身体微微颤抖两下,她手指死死拽着手臂上的衣服,死死咬着唇瓣上的软肉才没让自己昏过去。
忽然,一个长长的车队朝城门口行驶过来,走在前头的马车一眼可以看出华丽昂贵,缀在上面的流苏随着马车摇晃,风微微拂动,露出里面人一小截雪白的衣摆,后面跟着长长的卫兵,一看就是贵人出行。
堵在城门口的流民见到这阵势的车队,相互看了看,倒是没有人敢上前闹事,只是堵在城门口不挪开。
横竖是个死!
有侍卫打扮的年轻走到马车跟前,隔着帘子对着马车里的人低语什么。
随后抱拳转身。
城门口有人扶着官帽小跑出来,对着马车里面的人点头哈腰,流民们都盯着他们,不知道这群人又在打什么驱赶他们的算盘。
忽然有人喊,“免费施饼。”
马车后面的卫兵扛着一麻袋饼到马车跟前。
侍卫将袋口扯开,露出里面芝麻香味的饼干。
一开始大家都没动,听到他们的话,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哇!”
伴随着人群中一声婴儿的哭声,人群的脚步开始凌乱,都往这边靠过来。
守在城墙处的流民基本都饿两三天,说是饥肠辘辘都不为过。
春厌闻到饼干香味,死咬住的唇瓣松开,她睁开紧闭的双眼。
挤着人群过来,越近,香味越浓,她的胃近乎痉挛,脚步踉踉跄跄,凭着本能撞开前边的人。
她力气大,前面的人都被她撞到后面。
她的双眼紧盯着前面麻袋的饼干,一只雪白的手从里面拿出一块饼干。
有人伸着手臂拦在她面前也被她用蛮力撞开,长平吃痛被撞到一旁,回过神。
面前的人已经扯着谢久铮的手腕,跪趴在地面上,低头对着谢久铮手中的饼狼吞虎咽。
“喂!”长平大喝一声,实在没有想到居然有人敢闯进这里。
春厌三两口将饼干吞咽,抓着来人的手,将他手掌中的饼干屑舔的干干净净。
那副饿死鬼的磨样看得让周围的侍卫头皮发麻。
长平上前要将春厌扯开,谢久铮却冲着他做个停止的手势。
谢久铮重新拿出一个饼,春厌舔他掌心的动作一顿,男人温和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来。
“别急,这里还有。”
她伸手抢夺过来,又三两下把饼塞进嘴里,抬头。
对上一双漆黑透彻的双眸中,如平静的水面,柔和沉着。
男人长相秀美,肌肤雪白,衬得他唇瓣格外红艳,眉间微蹙着,似乎有什么忧愁。
已经是春的末尾,他依旧披着厚厚的披风。
许是阳光太刺眼,落在男人周身居然有层淡淡的光晕,像救世的神仙。
府伊连忙吩咐身后的侍卫,“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个人都拦不住!还不快把人给我带下去,冲撞太傅,你们有几个脑袋!”
侍卫要上前,被谢久铮淡淡地看一眼脚步就停止了。
长平连忙递上帕子,谢久铮接过帕子擦了擦自己掌心的口水。
春厌的肚子喂饱,看着男人的掌心有被她咬出来的牙印,顿时心虚,想起这些权势惯来不将人命放在眼里。
看你不爽都可以要你命,更何况是她这种冒犯,九个脑袋都不够这些人砍。
趁着男人和狗官说话的间隙,春厌跪在地面上慢慢往外面爬。
“府伊,按照律法,你须好生安置这些流民,你要是做不到就换一个。”
谢久铮的声音冷冷,顺天府伊连忙郑重应是,“都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太傅大人放心,下官回去就惩罚他们,然后好好安置好这些流民。”
谢久铮说完,目光朝春厌看过去,然而刚才还在吃饼的人已经没有了踪影,他看向长平,“那名女子呢?”
长平都没注意到春厌爬走,这会也摇摇头,“大概走了吧,唉,大人怎么知道她是女的?”
看那人长发凌乱,衣衫褴褛,哪里都瞅不出是女的来。
谢久铮扯着自己的披风,长长叹一口气,“还有这么多百姓流离失所……”
长平扶着他,“大人,你就别想这么多,我们这不是慢慢在变好吗?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你留在这里监督他们把流民安置好再回府。”
谢久铮踏上马车吩咐道。
城门重新打开,马车和队伍进入。
府伊目送马车走远后才对着一众已经吃上饼的流民说道:“也就你们走了狗屎运遇见太傅,太傅善心大发……”
他的话还没有说话,突然被人一脚踹地面上。
长平不耐烦道:“你啰嗦这么多干什么,还不快办正经事,大周就是有你们这群人才好不起来!”
府伊敢怒不敢言,只好乖乖办事去。
春厌随着流民进城,她抬着眼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
她排队由官府登记户籍。
轮到她的时候,执笔的官员问道:“叫什么名字?”
“春厌。”
“哪里人?”
“宿州万安村人。”
春厌说完后咬了下唇瓣。
官员抬头看她,“干嘛来安都?”
春厌的眼睛开始湿润润,她忍住落泪地冲动,哽咽说道:“山体倒塌,村子被淹没了。”
官员记录完就道:“好了,你去那边,会有人给你安排一份活计。”
她往另一边走,看到府伊门口摆着的一个大鼓,好奇问身边的衙役,“这是什么?”
衙役见她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得意道:“你没什么见识这就不懂了,这是登闻鼓,但凡有冤屈地可以击鼓鸣冤,直达陛下跟前审理,不过敲了就要滚钉床,没几个人有胆子敲。”
春厌的目光落在登闻鼓后面看了好几下,衙役想起自己要走的事情,对她道:“快别浪费时间,走走走!”
说是安排什么活计,哪有那么多活,不过是意思一下,做个场面,给了春厌一笔银子就打发她走。
春厌拿着银子买了身便宜的衣裳,又在街边的摊贩吃了一碗热乎的汤面。
她吃饱后付完钱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走。
忽然发现前面有一堆人聚集,热闹地讨论着什么,春厌上前,原来是一个告示,准确的说是皇榜。
她看不懂上面的字,听着周围人的议论。
“给太傅大人选妻怎么选到大街上,这也是千年头一次了。”
“这就不懂了,太傅大人,忧心天下,他的命格贵中带贵,压不住身体不好,要找个能跟他分担命格的人,陛下这才贴皇榜为太傅寻个合适的女子做夫人。”
“啊!这是不是太随便了点啊,万一有人冒充,岂不是谁都可以进太傅府,这岂不是天大的富贵。”
“你别想了,还有国师呢,人家算着呢!已经好几个八字合适的女子,国师一算还不适合就给赶回家了。”
“真的假的,八字合适还不算,还要国师算吗?”
“这都传开了,还能骗你不成。”
春厌站在皇榜前沉思,太傅,是刚才那么男子吗?
没想到神仙一样的人物居然没有成亲。
“让开让开!”
一道高喝声,男子骑着骏马在街道上无所顾忌地冲撞,惹得路上的人纷纷避让。
男子骑着马扬长而去,只留被撞倒货物的摊贩自认倒霉。
春厌站在人群中看着骑马的男子从自己跟前擦身而过,她的瞳孔骤缩一下,盯着远去的男子。
“这是晋王府的世子,作风一贯如此,我们看到他还是让让。”
“前不久一个男子惹着这位世子,一言不合当场就抹了脖子,那男子家人哭闹,媳妇去敲了登闻鼓,滚了钉床,进宫面见陛下后,也只是把这位世子禁足在府中三个月,那男子的媳妇得了一身伤,没多久也去了。”
旁边的百姓唏嘘,“我们这些百姓的命哪能跟权贵相比,以后改避就避着点,得罪了这些贵人哪有什么好果子吃!”
春厌听完忍不住道:“难道权贵就可以视人命为儿戏吗?难道就要任他猖狂?”
“我们小老百姓哪里有资格,那都是上面人的事情。听说那位世子能被禁足三个月,还是太傅逼迫陛下给的交代,不然人家连禁足都没有。”
“只能说,谁叫我们上辈子没有投个好胎!”
春厌听完惊惧之下是无限的悲哀,她重新回到皇榜前,抓住一个大婶,问道:“这上面找女子的八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