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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枯骨庄园 出租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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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内的白光散尽,余温还缠在指尖,徐锦时捏着空水杯,指腹还残留着方才考场里刺骨的阴冷。窗外的阳光再暖,也晒不透无限世界刻在骨血里的警惕,他垂眸看着杯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眉眼间的散漫褪去大半,只剩沉冷的紧绷。
谢砚辞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按着太阳穴,方才硬抗监考员精神冲击留下的隐痛还未消散,嘴角那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血迹早已擦净,可周身冷冽的气场依旧未完全收敛。他侧头看向徐锦时,黑眸里没了副本里的锐利,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缓意:“身体无碍?”
徐锦时抬眼,指尖转着空水杯,动作散漫却稳,“死不了,倒是你,硬扛那下精神冲击,没留下后遗症?”他嘴上说得轻佻,目光却仔细扫过谢砚辞的脸色,从对方微白的唇色里看出端倪,心底微沉。
他们从不是会把关心挂在嘴边的人,可在一次次生死与共里,彼此的细微异常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双强的意义,从不是各自为战,是你替我挡下致命一击,我便为你守住身后所有破绽。
谢砚辞淡淡颔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清晨的风卷着市井烟火气涌进来,冲淡了屋内残留的副本阴冷。“副本冷却时间通常为十二小时,”他指尖敲着窗台,依旧是精准利落的语气,“下一个传送提示,应该会在正午触发。”
徐锦时嗯了一声,起身将水杯放在桌上,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破旧的背包。里面是他们在数个副本里攒下的物资:半包压缩饼干,一小瓶纯净水,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刃,还有几卷用来包扎伤口的布条。他仔细检查着每一样东西,指尖划过短刃的刃口,眼神专注而冷肃。
“上一个考场副本没捞到有用的道具,”他将东西归置好,拉上背包拉链,“下一个副本若是庄园类型,大概率是灵异诅咒类,机关、亡魂、诅咒规则,一样都不会少。”
谢砚辞转身看他,黑眸里闪过一丝认可,“枯骨庄园。”
突兀的四个字,像是凭空砸在空气里,不是猜测,是直接收到的副本提示。冰冷的机械音没有响起,可这四个字清晰地出现在两人脑海中,带着腐朽死寂的气息,瞬间压下了屋内所有的暖意。
徐锦时动作一顿,抬眼与谢砚辞对视,两人眼底都掠过一丝凝重。
带“枯骨”二字的副本,远比普通灵异庄园更凶险。意味着庄园里埋尸无数,怨气极重,亡魂不会是温和的虚影,而是带着蚀骨恨意的凶煞,规则也会更加残酷,甚至没有明确规则,全靠生死间摸索。
“枯骨庄园……”徐锦时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折叠刀的刀柄,“听名字,就不是能好好走流程的地方。”
谢砚辞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背包上,语气平静却笃定:“无论规则如何,守住彼此,就有生路。”
没有多余的承诺,却比任何誓言都有分量。徐锦时抬眼看向他,忽然笑了笑,眼尾微挑,散漫里带着锋利的韧劲,“那是自然,我可还没打算跟你散伙。”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没有多余的交谈,各自闭目养神,调整状态。在无限世界里,休息不是懈怠,是为下一场生死赌局积蓄力气。谢砚辞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呼吸平稳,可周身肌肉始终保持着微绷的状态,随时能在危险降临的瞬间做出反应;徐锦时则躺在床上,看似放松,实则耳尖微竖,警惕着屋内任何一丝异常动静。
正午时分,阳光最盛时,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炸开,没有丝毫温情,只有死亡的冰冷:
【副本传送启动,目标:枯骨庄园】
【副本类型:诅咒灵异类】
【副本任务:存活至午夜十二点,找出庄园主人的枯骨,完成献祭】
【警告:庄园内规则不定,亡魂无差别猎杀,违规者,将被拖入枯骨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白光骤然席卷而来,比上一次更加刺眼,带着腐朽的泥土味与淡淡的尸气,瞬间包裹住两人。出租屋的光景飞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与阴冷,风像是带着冰碴,刮在皮肤上泛起细密的疼。
再次睁眼时,两人已站在一座巨大的庄园门前。
黑铁锻造的大门锈迹斑斑,上面缠绕着干枯的黑色藤蔓,藤蔓上挂着无数细碎的白骨,有人指骨,有肋骨,风一吹,白骨碰撞发出清脆却诡异的声响,像是亡魂的低语。大门后是一望无际的庄园,哥特式的主楼高耸阴森,尖顶刺破灰蒙蒙的天空,墙面爬满黑色藤蔓,窗户漆黑如空洞的眼窝,没有一丝光亮。
地面铺满厚厚的枯叶,踩上去松软潮湿,散发着腐烂的气息,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乌鸦嘶哑的鸣叫,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为死者送行。
这就是枯骨庄园。
徐锦时下意识地侧身,与谢砚辞背靠背站定,这是他们无数次副本里养成的默契,背靠背,便能守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防备。他指尖按住折叠刀,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眉峰微蹙:“没有考生,只有我们两个?”
谢砚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冷冽,带着警惕:“庄园类副本常出现单人或双人副本,没有其他竞争者,意味着所有危险,都会集中在我们身上。”
徐锦时心头一沉。
没有其他考生,就没有可以用来试探规则的牺牲品,所有的陷阱、诅咒、亡魂,都只会冲着他们而来。这不是考验,是猎杀。
“先进入主楼,”谢砚辞缓缓转身,目光锁定庄园主楼的大门,“任务要求找庄园主人的枯骨,枯骨大概率在主楼内,要么地下室,要么阁楼。”
徐锦时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前行,脚步轻缓,踩在枯叶上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他们身形挺拔,气场相融,一个外放锐利,一个内敛沉冷,像两把出鞘的刃,在死寂的庄园里划出两道凌厉的弧线。
靠近主楼大门时,空气骤然变冷,阴冷的气息缠上脚踝,像是有无数双冰冷的手在拉扯裤脚,想要将他们拖进地下。徐锦时低头瞥了一眼,地面的枯叶下,隐约露出半截惨白的指骨,指甲漆黑,死死抓着他的裤腿。
他眼神一厉,脚尖轻轻一碾,一股暗劲透出,那截指骨瞬间化为粉末,消散在枯叶堆里。
谢砚辞抬手,推开主楼的大门。
“吱呀——”
沉重的木门发出悠长刺耳的声响,像是沉睡百年的巨兽苏醒。门内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暗红色光线从大厅顶端的吊灯透下来,吊灯上缠绕着黑色布条,垂落的布条上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大厅宽敞却破败,地毯早已发霉,散落着破碎的瓷器与腐烂的衣物,墙角堆着一堆枯骨,密密麻麻,分不清是人是兽,空洞的眼窝齐刷刷朝向门口,像是在迎接来客。
一股浓烈的腐朽味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直冲鼻腔,比考场里的气味更加刺鼻,令人作呕。
徐锦时屏住呼吸,指尖始终不离武器,目光快速扫过大厅。大厅正前方有一座旋转楼梯,蜿蜒向上,通往二楼;楼梯下方有一扇紧闭的木门,门上刻着诡异的花纹,花纹像是无数扭曲的尸骨,缠绕在一起,透着诡异的诅咒气息。
“二楼是阁楼方向,楼下那扇门,应该是地下室。”谢砚辞低声说道,声音压得极低,避免惊扰到庄园里的亡魂,“枯骨藏在地下室的概率更大,先查地下室。”
徐锦时赞同地点头,庄园主人的枯骨,绝不会放在显眼的地方,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是埋尸的最佳场所。
两人缓步走向楼梯下的木门,脚步轻得像猫。越靠近木门,阴冷的气息越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怨气,像是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哭泣,声音细碎幽怨,听得人头皮发麻,精神不自觉地开始烦躁。
“精神干扰,比考场里的弱,却更缠人。”徐锦时揉了揉太阳穴,心底警铃大作,“是庄园里的怨气在影响心神,别被怨念控制。”
谢砚辞嗯了一声,抬手按在木门上,指尖传来刺骨的冰凉。他微微用力,木门缓缓推开,一股更加浓烈的尸气涌了出来,夹杂着泥土的腥气,让人呼吸一滞。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楼梯,通往地下,楼梯两侧墙壁上挂着生锈的油灯,灯芯早已熄灭,只留下厚厚的灰尘。暗红色的光线从楼梯尽头透出来,隐约能看到尽头的空间里,摆放着无数棺木。
“小心脚下,可能有陷阱。”谢砚辞率先走下楼梯,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在最安全的位置。徐锦时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楼梯两侧,指尖捏着折叠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楼梯不长,却走得格外漫长。走到尽头,眼前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室,空间空旷,摆放着上百具棺木,棺木材质不一,有的是名贵的红木,有的是破旧的木板,所有棺木都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干枯的血迹与碎骨。
地下室正中央,摆放着一座巨大的石棺,石棺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花纹是一个穿着华丽礼服的女人,面容姣好,可双眼的位置却是两个空洞,石棺周围散落着无数鲜花,早已干枯发黑,变成一堆碎屑。
“庄园主人是女人?”徐锦时走到石棺旁,指尖轻轻拂过石棺上的雕刻,指腹沾到一层冰冷的粉末,“这石棺,应该就是她的棺椁。”
谢砚辞围着石棺转了一圈,目光落在石棺的锁扣上,锁扣是生锈的铁锁,却没有锁死,只是虚扣着。“枯骨应该在里面,”他伸手握住锁扣,“但打开之前,先确认有没有诅咒触发机关。”
话音刚落,地下室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周围的棺木突然开始剧烈晃动,“砰砰”的声响不绝于耳,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从棺木里冲出来。细碎的哭泣声变成凄厉的尖叫,无数道黑色的虚影从棺木里飘出,虚影面容扭曲,浑身是血,空洞的眼睛里燃烧着恨意,朝着两人扑来。
是庄园里的亡魂。
徐锦时眼神骤冷,瞬间抽出折叠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寒芒。“你开石棺,我来挡着。”他语气决绝,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挡在谢砚辞身前,刀刃挥出,精准斩向扑来的亡魂。
刀刃划过虚影,亡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化为一缕黑烟消散。可亡魂数量太多,源源不断地从棺木里涌出,密密麻麻,将整个地下室围得水泄不通。
谢砚辞没有迟疑,指尖用力,掰开石棺的锁扣。沉重的棺盖缓缓推开,一股更加浓烈的怨气从石棺内涌出,石棺里,躺着一具完整的枯骨,枯骨身上穿着华丽的礼服,头骨上戴着一顶破旧的皇冠,正是庄园主人的枯骨。
任务物品找到,可危险并未解除。
扑来的亡魂越来越多,怨气越来越重,徐锦时挥刀的动作越来越快,手臂微微发酸,额角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亡魂的攻击带着诅咒之力,刀刃每一次划过,都会有一丝阴冷的气息顺着刀刃缠上手腕,侵蚀他的神智。
“献祭需要什么?”徐锦时回头大喊,声音被亡魂的尖叫淹没,他只能用眼神示意谢砚辞,动作却丝毫不慢,再次斩落数只亡魂。
谢砚辞目光落在枯骨手中,枯骨紧紧攥着一枚黑色的宝石,宝石上刻着诡异的符文。“用精血献祭,”他快速说道,指尖划破掌心,鲜血滴落在枯骨身上,“我的血引,你护住我。”
精血献祭,是诅咒副本里最直接的献祭方式,可也最危险,献祭时不能被打断,一旦被亡魂攻击,精血反噬,会瞬间被怨气吞噬。
徐锦时心头一紧,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向前一步,将谢砚辞完全护在身后。他收起折叠刀,双手结出在之前副本里学会的防御印诀,一股淡金色的气劲从周身散开,形成一道屏障,挡住所有扑来的亡魂。
亡魂撞击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屏障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破碎。徐锦时咬紧牙关,全身力气汇聚在印诀上,手臂微微颤抖,脸色渐渐发白。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气在飞速流失,屏障随时可能破碎。
谢砚辞掌心的鲜血不断滴落,落在枯骨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黑色的雾气从枯骨上升起,围绕着宝石旋转。庄园主人的怨气在被安抚,亡魂的攻击渐渐减弱,晃动的棺木慢慢停止。
就在献祭即将完成时,石棺内的枯骨突然动了。
枯骨的头骨缓缓转动,空洞的眼窝对准谢砚辞,干枯的手猛地抬起,指甲漆黑尖锐,朝着谢砚辞的心口抓去。
是庄园主人的亡魂,附在了枯骨上。
徐锦时瞳孔骤缩,瞬间冲破屏障,不顾反噬的痛苦,身形如闪电般扑过去,一把推开谢砚辞。枯骨的指甲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阴冷的诅咒之力顺着伤口侵入体内,他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锦时!”
谢砚辞脸色骤变,第一次失了冷静,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黑眸里翻涌着戾气与心疼。他抬手按住徐锦时的伤口,掌心的精血覆盖在伤口上,压制住诅咒之力的蔓延。
徐锦时靠在他怀里,咬着牙笑了笑,语气依旧散漫:“没事,小伤……别让献祭断了。”
谢砚辞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看向那具暴动的枯骨。他不再留手,指尖凝聚起全部力气,一道凌厉的气劲直击枯骨的头骨。
“咔嚓”一声脆响,枯骨的头骨瞬间碎裂,庄园主人的亡魂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叫,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所有亡魂瞬间消失,地下室恢复死寂,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石棺内的黑色宝石亮起暗红色的光芒,献祭完成。
【献祭成功,庄园诅咒解除】
【存活任务完成】
【传送即将开启,十、九、八……】
机械音响起,带着一丝释然,不再有死亡的威胁。
谢砚辞弯腰抱起徐锦时,动作轻柔却稳,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徐锦时靠在他怀里,感受着对方沉稳的心跳,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疲惫席卷全身。
白光再次笼罩而来,将两人包裹。
再次回到出租屋时,夕阳已经西斜,暖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徐锦时肩膀的伤口上。谢砚辞将他放在床上,快速拿出背包里的布条,仔细地为他清理伤口、包扎,动作轻柔,与平日里冷冽的模样截然不同。
徐锦时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忽然轻声开口:“谢砚辞,你刚才慌了。”
谢砚辞包扎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黑眸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冷漠,只有清晰的在意:“你若出事,我无法独自离开副本。”
不是客套,是实话。在无限世界里,他早已不是孤身一人,徐锦时是他的队友,是他的后盾,是他在失序世界里唯一的牵绊。
徐锦时笑了,眼尾弯起,带着几分痞气,却又格外真诚:“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还要跟你一起闯完所有副本呢。”
谢砚辞点了点头,将包扎好的伤口轻轻按了按,确认诅咒之力已被彻底压制,才直起身。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徐锦时手边,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背,温度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没有避开。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夜色漫上来,出租屋内却没有了副本里的阴冷死寂。徐锦时靠在床头,捏着温热的水杯,肩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心底却异常安稳。
谢砚辞坐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守着,周身的冷意尽数褪去,只剩温和的沉静。
无限世界依旧失序,下一场生死未知,前路遍布荆棘与枯骨。
但他们并肩而立,互为锋芒,彼此兜底。
从今往后,无论副本何等凶险,何等绝望,他们都不会再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