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待》无崖负剑行

2、第 2 章 【铜镜碎片

　　【铜镜碎片·丙·槐村石屋基址出土·此片与其他碎片纹路不连续，位置待考】

　　第二章：残鹿之触

　　少年离开石柱后，继续往南走。

　　他走了很久，走到一片枯黄的草地上。草很高，风一吹，沙沙作响。他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他听见了一声哀鸣。

　　很轻，很弱，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少年转过头。不远处的草丛里，一只幼鹿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它的后腿被咬伤了，伤口很深，骨头都露出来了。几只山臊围在它身边，利爪在土里刨着，幽绿的眼睛盯着幼鹿，像是在等它咽气。

　　少年站在那里，看着那只幼鹿。他可以走开。他应该走开。他走了，幼鹿会死，山臊会饱餐一顿。这是天地的规矩，是生死的循环。与他无关。

　　但幼鹿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大，很黑，湿漉漉的。少年忽然觉得，这双眼睛，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见过——是梦见过。在那个反复出现的梦里，有一双温柔的眼睛，也是这样看着他。

　　他走过去。

　　山臊们嘶鸣着后退，幽绿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它们不怕野兽，不怕人，但它们怕他。它们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它们的本能告诉它们——这是不该靠近的东西。

　　少年蹲下来，看着幼鹿。幼鹿浑身发抖，但没有躲。它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疼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少年伸出手，轻轻放在幼鹿的头上。他的手很凉，像冰，像死人的手。但幼鹿没有躲。它闭上了眼睛，像是在等什么。

　　少年把手移到伤口上，闭上眼。他感觉到幼鹿身体里的气脉——很乱，很弱，像快要熄灭的灯。他把自己的气渡过去，很慢，很轻，像水渗进干裂的土里。

　　伤口不再流血了。幼鹿的呼吸平稳了。它睁开眼，看着少年，然后低下头，舔了舔他的指尖。

　　少年的手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只幼鹿，看着它舔过的指尖。那里，有一点点温度。不是很暖，只是——不凉了。他从来不知道指尖可以不凉。他以为凉是正常的。但幼鹿告诉他，不是。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幼鹿的绒毛。口袋里的铜镜，忽然亮了一下。很微弱，像一盏快要灭的灯。但它在跳，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镜面上，映出一缕极淡的绿光。

　　他不知道，同一时刻，三千里外的桂山上，清相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的纹路淡了一分，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擦过。她把手贴在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心跳，是——被取走了什么。

　　她没有害怕。她只是闭上眼睛，轻声说：“你开始长了。”

　　铜镜亮起第一缕光的时候，她的手指透明了一分。但这一次，她没有低头看。她只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流出去，暖暖的，像春天的风。

　　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铜镜每亮一次，你就空一分。空一分，就离离别近一步。”

　　她没有怕。她只是把手贴在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跳。不是她的心跳，是——她在给。

　　少年低头看着铜镜。那缕光亮起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他空无一物的身体里悄悄落下了。很小，很轻，像一粒种子。他以为是幼鹿的体温。

　　“走吧。”他说。

　　幼鹿站起来，踉跄了一下，然后稳住。它回头看了少年一眼，转身跑进了草丛里。山臊们早已散了。草地上只剩下少年，蹲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站起来，继续往南走。他的指尖还留着那一点点温度。他的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