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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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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审时度势绝对是满级。我立刻挤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婉拒了苏特和那香喷喷的面包,然后像个打了败仗的士兵一样,灰溜溜地跟在艾兰身后往回走。
可即便如此,回去的一路上,艾兰还是在生闷气。
他走在前面,留给我一个冷漠的后脑勺。我凑上去说两句好话,他就加快脚步;我拽他袖子,他就甩开。这感觉就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你伸手它就挠你,你不理它它又觉得你不在乎它。
总之,没用。怎么哄都没用。
进门的时候,我实在没忍住,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真的,比蚊子哼哼还轻。
但这口气还是被捕捉到了。
艾兰猛地转过身,眼神犀利得像审讯室的探照灯,直直地照着我:“简星,你是不是烦我了?”
虽然听起来有点夸张,但我感觉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八百次被问这个问题了。
简直习以为常。
我一边关门,一边斩钉截铁地回答:“怎么可能呢,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那那男的怎么回事?”
“什么那男的?”
“姓苏的那个!”
“哦他啊,我不说了嘛,他是苏娜的弟弟。”我拧开水龙头洗手。
“没那么简单吧?”他冷哼一声,走过来给我打肥皂,“你没看见他看你的眼神?”
“眼神?”我忽然想起来,“哦,他姐好像是说过他有点散光。”
“你少扯淡。”他用帕子给我擦手,“还什么你最爱的黄油面包,他知道你最爱吃什么吗?”他越说越生气,不自觉越擦越用力。
我没敢吭声,一边默默收起火辣辣的手,一边猛摇头附和:“他不知道。他知道什么呀!他什么都不知道。”
艾兰哼了一声。这声冷哼里带着点“这还差不多”的意味,算是勉强赞同了我的观点:“那我问你,你觉得到底是他的黄油面包好吃,还是我做的饭好吃?”
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艾兰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句违心的话像鱼刺一样鲠在喉咙里。我酝酿了半天,发现自己终究不是那种能把谎话说得面不改色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得像在做祈祷:“艾兰,谁做的东西好不好吃,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咱自己把日子过好,老在意别人干嘛?”
“所以你还是觉得黄油面包更好吃?”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我知道了。”艾兰打断了我,剜了我一眼,“我知道我手艺不好,比不过他一个开面包房的,你要是撒谎说是我,我还不高兴了。反正……我以后好好学烹饪,什么破黄油面包,你等着,我给你做更好吃的。”
这一眼像根羽毛顺着我的脊梁骨轻轻划了一道。
考验,这绝对是上天派给我的考验。
可几个女人能经得住这样的考验啊!
我微笑着点点头,强撑着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加油打气:
简星!振作精神!你可是司铎啊!你发了誓要为主奉献一切的(不包括健康、幸福、财运和良好的睡眠),你怎么能因为一个男人就轻易地堕落了呢?守住底线!
一定要守住你的底线啊!
“呃——有价格再稍微便宜一点的烤箱吗?”看完了货架上那一溜烤箱的价格,我有点难以承受地对导购员安东说。
安东一脸无语地看着我:“简司铎,所有的烤箱都在这里了,再便宜的就只有二手货了。”
我朝他挑眉:“看看?”
安东带我走到店的最里面,唰地一下打开卷帘门,一个女人坐在被各种机器零件堆满的桌子上,在电焊的火花里,隔着面罩和我们面面相觑。
“干什么?”被打扰的女人将电焊工具丢在桌上,掀开面罩,一脸的不高兴。
我把她认了出来:“图莉?”
“简司铎?”她也把我认了出来。
我问她:“你咋在这儿?你不做废品生意改维修了?”
图莉说:“兼职而已,他们缺个维修师傅。”她指了指背后一墙的各种家用电器,“你看这些,都是报废品,修好了就又能卖,跟新的一样。”
“你俩认识?”安东的眼神在我们之间转了转,显然没有料到。
图莉说:“之前我请简司铎去我家里举办过一次葬礼。”
安东脸上的问号都要飞到天上去了:“葬礼?姨妈姨父他们不都好着吗?谁死了?”
我解释说:“哦,是她的小狗,花花。”
说起这件事,图莉就有些悲伤:“哦——可怜的小东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一脸感激地对我道:“我们全家人都非常感谢你,简司铎,你举办的仪式非常棒,你给了它一个有尊严的结局。”
我立马摇摇头,谦虚地表示这没什么。
安东对我们的对话彻底失去了兴趣,留下一句你们俩自己聊,便转身离去,招待新的客人。
图莉招呼我:“进来坐进来坐。”
“用关门吗?”我伸手拉了一下卷帘门,然后尴尬地发现它卡在了半中腰。
“不用管它,这玩意儿老坏,待会儿我修。”图莉双脚蹬地,滑轮椅飞速倒退,停在了一个旧冰箱面前,“喝点什么?我这里有可乐、可乐、还是可乐。”
“那就可乐好了。”我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图莉砰一声关上冰箱门,拿着两罐可乐,用屁股一点点把椅子蹭回来:“给。”
她用粗壮的手指啪嚓一下抠开易拉罐,可乐气泡像洄游季的小鱼一样,争先恐后地滋滋往外冒。
“要吸管吗?”她又不知从哪里翻出两根吸管,嘴里喃喃着,“科学研究说,用吸管喝可乐可以减少牙齿被碳酸腐蚀的几率。”
我一边接过吸管,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片藏在家用电器店后的神奇小天地,除了那些家用电器以外,还有好多我看不明白的东西堆在角落里,感觉光是这些都足够拼出一个变形金刚了。
“欢迎来到天才莉莉的维修铺,虽然比你的教堂差远了,但对我来说这儿就是一切。”图莉摊在椅子上十分享受地嘬了一口可乐,“你要买什么?五折给你。”
我赶紧说:“我想买个烤箱。最好不要太旧,看起来跟新的一样,但是功能一定要齐全,而且还要耐用。这样的有吗?”
图莉大手一挥:“小意思。你看见那台机器没有,去年出的w21,有个零件坏了我给修好了。等我把皮一蒙,就跟新的一样。”
我高兴得直说好。
她问:“怎么,今年星耀节的圣餐要改成烤蛋糕了?”
我说:“不是,就是家用。全镇子这么多人,我哪做得过来。”往日里我都是买一桶红酒糊弄了事。
“哦——我明白了。”图莉眯起眼睛,仿佛猜到了什么,兴致勃勃地道,“是给‘你家那位’用的吧?”
“澄清,我俩可没关系。我至今为止仍保持着纯洁。”我认真严肃地道。
图莉说:“我知道你们的规矩。简司铎你又没有加入禁欲派,别那么拘束嘛。”
众所周知,星教有两大派别,一种是可以恋爱结婚的世俗派,另一种就是立志全身全意侍奉星主,终身不再婚娶的禁欲派。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禁欲派一般会在自己的第一颗纽扣上别一根粗针,旁人一看便知。
没人知道,其实我一直都想加入禁欲派。
因为什么呢?因为待遇不同啊!
禁欲派他们被认为更纯净,更虔诚,所以他们的工资比我们高、升职比我们快,还有机会进入中央教廷任职。那地方,一旦进去,那直接就是飞龙在天了。
不就是不结婚不谈恋爱嘛,我都单二十六年了!纯得那简直能提炼出一颗钻石。
但是!我依旧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世俗派。
这又是因为什么呢?因为我没资格!
大概是教廷也觉得这规矩挺扯的,所以很早就对加入禁欲派设定了门槛,你要想加入,必须至少得到两名教区主教的推荐才行。
我算什么东西,穷地方的小司铎一枚,人主教连我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给你推荐呢?
所以说啊,人比人,气死人。你看看人家单得多有价值,我这纯属是自闭!
“这倒是。”我没否认,咬着吸管问,“但那也不代表我和他就有什么吧?”这事儿我都说倦了。
“还得是你啊简司铎,定力太强了。送上门的大美人你都不要,要是换做我,我可忍不了。”
我心说大美人天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也忍得很辛苦好吧。
不过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同时拥有顶级的美貌和不俗的财富的这种人,背景能简单吗?我可不想就这么把自己搭进去。
我说:“你真误会了。他失忆了,我总不能占人便宜吧。等我找到他的家人我就把他送走。”
图莉说:“这还不简单,报失踪人口,他家里人看见了自己就来找了。”
这我还不知道。我说:“我报了的。结果人家说之前刮大沙暴,把信号塔吹倒了几公里,信站的人一直在修,还没修好呢。现在只能发短途,不能发长途,信息出不去,报了也是白搭。”
图莉笑了一声:“一群菜鸡。”她掏出一个遥控器,示意我看背后一台被放在货架顶端上的电视机。显示屏一亮,画面里跳出体育频道的赛马比赛,时间是5月15日,10点10分。这居然是实时的。
“你这里能搜到外面的频道?”我有些兴奋,自从基站坏了以后,电视机里只剩下本地频道,全是重复播放的老剧集,不然就是无聊的本地新闻,充斥着对镇长的吹捧。
图莉自豪地翘着脚说:“这是我自己搭的网络,不是谁都能被称为天才的哟。怎么样?要不要我也给你搭一个,只收人工费。”
我抱着这台被图莉称为“涅槃者”的烤箱回了家,本来想给艾兰一个惊喜,结果叫了几声还是没人应。要换作平时早就飞出来了。
我放好东西,前前后后找了一大圈,还是没见人影,心说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是出去了?这人平时不爱出门的来着。再说这都大中午的快吃饭了,跑哪儿去了呢?
我又走到后院,心说艾兰会不会是去鸡棚里玩他养的小鸡了。
之前他从邻居太太那里听说了鸡生蛋,蛋生鸡,鸡鸡蛋蛋无穷尽也的传奇故事,便一心想要自己养鸡生蛋再造奇迹,等我从邻居那里请回来三只半大的鸡崽,哼哧瘪肚地养到可以杀鸡吃肉的时候,他忽然又舍不得了,可怜巴巴地护着两只跟着他屁股乱跑的傻崽对我说“你忍心杀掉美美和满满吗?它们都我当成爸爸了。”
虽然我不知道这段人鸡亲缘到底是怎么产生的,但反正我是悟出一个道理:人千万不能给自己要吃的东西取名字。
不然就没得吃了。
“简司铎,你怎么在这儿?”
栅栏那边突然传来邻居的声音。
“中午好,秋莎。”我跟像是路过的秋莎太太打了个招呼,心想她会不会知道艾兰的下落。艾兰在这镇上,除了我以外,大概就愿意和这老太太说话了。
“秋莎太太,你知道艾兰去哪里了吗?”
秋莎太太扬起她的眉毛,用“大事不妙”的语气对我说:“我正想跟你说——你不知道艾兰出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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