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写深渊》韵梧

1、雨夜里的红舞鞋

　　江州市的雨季总是来得毫无征兆，暴雨如注，将这座城市的霓虹灯冲刷得光怪陆离。
　　江州市刑警支队队长秦烈赶到案发现场时，身上的警服已经被雨水淋透了一半。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烦躁地将烟头扔进积水里踩灭，大步跨过警戒线。
　　“秦队，情况有点……邪门。”痕检科的小张迎上来，脸色苍白，欲言又止。
　　秦烈没说话，径直走向江边的废弃公园。那里围满了警察，闪光灯在雨幕中频闪。
　　案发现场是一个旋转木马。在暴雨的冲刷下，那匹掉漆的木马显得格外狰狞。而在那木马的顶端，端坐着一个女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被精心装扮过的“人偶”。
　　女人穿着鲜红色的芭蕾舞裙，双脚被细钢丝死死捆绑在木马的底座上。她的妆容精致得如同橱窗里的模特，嘴角被丝线强行缝合成了一个诡异的微笑弧度。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摆出了一个谢幕的姿势，仿佛在向这漆黑的雨夜致谢。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秦烈戴上手套，走近木马，眼神锐利如刀。
　　“确认了，是江州大学艺术学院的教授，苏曼。失踪三天了。”小张咽了口唾沫，“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今晚八点前，死因是……被活生生吓死的心脏骤停。身上没有明显外伤，除了……”
　　“除了什么？”
　　“除了她的脚底，被切除了部分皮肤。”
　　秦烈眉头紧锁，蹲下身子查看死者的脚部。果然，那双红色的高跟鞋里，隐约渗着血迹。
　　“变态。”秦烈低声骂了一句，站起身环顾四周，“这种天气，这种地点，凶手不可能不留下痕迹。鉴识科的人呢？我要知道这周围五米内所有的脚印！”
　　“秦队，雨太大了，痕迹几乎都被冲毁了。”
　　“那就给我把泥地翻过来！”秦烈暴躁地吼道。她最讨厌这种无力感，面对这种精心布置的“艺术品”，常规的刑侦手段往往显得笨拙。
　　就在这时，警戒线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撑着一把黑伞，正试图往里闯。她身材高挑，长发挽起，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神情冷淡得仿佛不是来案发现场，而是去参加学术会议。
　　“这里是封锁区！无关人员请退后！”负责外围的警员拦住了她。
　　“我是市局特聘的顾问，林知夏。”女人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清冷，“如果你们不想让关键线索随着雨水流失，最好现在就让我进去。”
　　秦烈闻声转过头，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她听说过这个名字，那个传说中能听懂死人说话的侧写师。
　　“让她进来。”秦烈挥手。
　　林知夏收起伞，递给旁边的警员，踩着高跟鞋走进了泥泞的现场。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脚下的脏污，径直走到旋转木马前，目光落在死者那张被缝合的笑脸上。
　　“秦队是吧？”林知夏没有看秦烈，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副医用手套戴上，“你的警员差点破坏了最重要的证据。”
　　“什么证据？”秦烈挑眉，语气不善。
　　林知夏抬起手，指了指死者头顶上方的一根树枝。那里挂着一根极细的透明鱼线，在雨水中若隐若现。
　　“凶手并没有离开太久。他利用这根线，在远处操控了死者头部的摆动，制造了‘谢幕’的假象。这是一种极度自恋的表演型人格。”林知夏转过头，镜片后的双眼直视秦烈，“而且，他还在看着。这个角度，正对着公园对面那栋烂尾楼的第十三层。”
　　秦烈猛地抬头，看向对面漆黑的窗口。
　　“还愣着干什么？抓人！”秦烈瞬间暴起，拔枪冲向雨幕。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秦烈在雨中狂奔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果然，是个急性子。”
　　五分钟后，秦烈踹开了烂尾楼的房门，里面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台还在运作的长焦相机，和三张拍立得照片。
　　照片上，是秦烈刚才在案发现场蹲下检查尸体的画面。
　　而在照片的背面，用鲜血写着一行字：【第一幕：开场。秦警官，游戏开始了。】
　　秦烈捏着照片的手指骨节泛白，指腹下的相纸边缘瞬间被捏皱。她猛地转身，看向楼下。
　　暴雨如注，天地间仿佛挂了一层厚重的水帘。在那片模糊的灰暗中，林知夏依旧站在旋转木马旁，黑伞撑起的一方阴影下，她像一尊冷白的雕塑，静静地仰着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雨夜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雨水冲刷着罪恶与沉默，在这一刻凝固成无声的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