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锁》cheese007

2、怎么就不能是女的 凌

　　凌晨1点，陈圆圆站在A市师范大学的公寓楼下，穿着长到膝盖的吊带白裙，天空飘着细细密密的小雨，带着寒凉的水汽，她瑟瑟发抖，冷，可她的脸上却有止不住的笑意。

　　电话打通了，陈圆圆把手机贴在耳边，装作委屈，“哥，我住的那片儿楼停电了，你借我住一宿吧。”

　　程雨同意了，把陈圆圆接上楼。房间提前开好了暖气，程雨抱着一床被子在客厅沙发躺下，沙发刚好能容纳他一个人睡，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白天见到许之旭的场景。

　　许之旭高了，帅了，还是和记忆中一样，冷冷的，连眼神也是。

　　程雨笑了一下，正要再回忆，却突然感到有人掀开了他的被子，身上一重，睁眼，客厅开了昏黄小灯，陈圆圆笑着穿着白衬衫坐在他大腿上，长发披散，几颗纽扣没系，胸口半露。

　　程雨无奈，“圆圆，客厅没有暖气，你回房间去睡。”

　　陈圆圆趴下来，脸埋在程雨的肩膀就不动了，“哥，我就想和你睡，我已经三年没和你睡了，我好想你。”

　　他们贴在一起，陈圆圆用鼻尖去蹭程雨的脖颈，程雨没有动，只是轻声道，“我们是兄妹，但再亲近也要保持距离，你长大了，应该一个人睡，或者……”他想到了许之旭，忽然有些难以启齿，“和你男朋友睡。”

　　“男朋友？”陈圆圆笑出了声，却没有停下蹭程雨脖颈的动作，手伸进程雨的卫衣，手指在程雨的腹肌上跳舞，程雨要抓住陈圆圆的手，陈圆圆慢悠悠开口道，“哥，我发现，你好像很在意许之旭。”

　　程雨的身体一瞬间僵硬，“还，还好。”

　　陈圆圆冷了脸，“为什么？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为什么我不知道？”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程雨摸了摸陈圆圆的头，“圆圆，我拗不过你，要睡觉我们就回房间睡，客厅没有暖气，你穿的太少，容易着凉。”说完，他把陈圆圆推开，缓缓坐起来，把被子裹在陈圆圆身上，一伸手就把陈圆圆抱起来。

　　陈圆圆咬了下唇，脸色难看，哥哥有这样的秘密，也是她无法插足的过去。

　　俩人在房间睡下，陈圆圆紧紧抱着程雨，“哥，这三年我在b市上学，你想我吗”

　　“为什么不回去看我，也不让我来看你？”

　　程雨叹口气，摸摸陈圆圆的头，深夜了，他有些疲惫，“你知道的，我有很多事要忙，你在b市专心读书，总好过来这儿跟我奔波。”

　　“是吗”

　　陈圆圆把脸埋在程雨的脖颈，程雨叹口气，任她这样，闭了眼要睡，又听她道，“所以这三年，你是不是偷偷见过许之旭”

　　程雨心里咯噔一声，“怎么又问起他了”

　　陈圆圆笑了，心却越来越沉，她伸手到程雨的卫衣里，食指在心脏的位置慢慢画圈，“哥哥，你瞒不过我的，你知道吗，每次我讲到许之旭，你的眼神都很奇怪，好像我提起了一个不能说的人，可是不能说不是因为你讨厌他，而是因为……”

　　“好了！”程雨隔着衣服抓住陈圆圆的手，“睡吧圆圆，明天我跟你去趟你那边，帮你问问停电的事。”

　　“哥哥，你怎么这么急，我还没和你睡够呢。”

　　陈圆圆亲了亲程雨的脸，程雨叹气，松开抓着陈圆圆的手，转身背对着陈圆圆，陈圆圆立刻像一块儿黏皮糖一样黏上程雨，手脚并用地抱着程雨。

　　程雨沉默一会儿，“圆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欢许之旭，如果喜欢他，我希望你能好好和他在一起，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很好的人？”陈圆圆想，许之旭确实很好，在给钱这方面确实对她不错，其他方面，她不感兴趣。她敷衍道，“是挺好的。”

　　程雨闭上眼，没再回应。

　　陈圆圆笑了笑，又用食指在程雨身上画圈，“哥哥，好不好奇我是怎么和许之旭谈恋爱的”

　　程雨睁开眼，感到胸口有些闷，“怎么谈的”

　　陈圆圆把嘴凑在程雨耳边，“哥哥不是不想我提他吗，怎么又肯提了”

　　陈圆圆的气喷在程雨耳上，程雨叹口气，又闭上眼，“是我说错了，快睡吧。”

　　“哥哥好奇，我就和哥哥说，我告诉你我和许之旭怎么谈的……”说完，陈圆圆笑着捣乱，程雨却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还是太纵容她了。程雨想。

　　“我们是兄妹，不该做这个，你有男朋友，也不该出轨。”

　　程雨还是那么温柔，可陈圆圆知道，她不能再进一步了。

　　“哥哥，你真不像个男人，男人应该只想着杏才对，可你要做，却先想着爱。”

　　.

　　绵绵细雨，一辆黑色轿车停在A市皇家会所大门前，刘秘书站在车门前撑好一把黑伞，打开车门，许之旭从车里出来，嘴里叼了根烟，手插在西装裤裤兜里，黑衬衫没打领带，松了几颗扣子，胸肌若隐若现；伞遮不住风飘来的水汽，他皱了皱眉，往大厅走，“他妈的怎么又是雨天。”

　　刘秘书在一旁为他撑伞，低头道，“许总，房间已经为您开好了，肖总和沈总都在房间等您。”

　　“叫小姐了吗”

　　“还没有，肖总和沈总说今天是您的生日，要等您过去再给您先挑。”

　　许之旭笑了下，“真够意思。”

　　大房间，霓虹灯闪烁，一条长沙发，几张长桌子，桌上摆满了酒，沙发上几乎坐满了人，男男女女，推杯换盏；

　　许之旭坐在中间，翘着二郎腿，烟不离手；离他不远处两边坐了两个帅哥，一个花衬衫、长相邪气，一个深蓝色西装、鼻梁上一副金丝眼镜，不苟言笑，身边都坐了个穿着性感的美女，为他们倒酒递烟。

　　花衬衫端着酒杯，笑，“之旭，嫂子怎么还不来，你今天生日她还迟到，再迟到你把她换了，给我怎么样？”

　　眼镜男说，“肖小川，陈圆圆对之旭意义不一样，还是别开这种玩笑。”

　　许之旭身边的美女给许之旭递烟，许之旭把烟咬上，美女掏出打火机，但怎么也打不着火，急得要哭，许之旭“啧”了一声，那美女看着他，眼睛圆亮，红裙子领口低，又清纯又娇媚，许之旭笑了下，自己从裤兜里拿打火机把烟点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只是我不会睡她。”

　　眼镜男推了下眼镜，低头看手机，还在处理公司的事。坐他身边的美女主动去吻他的脖子，他面不改色。

　　许之旭往眼镜男那儿看，双眼一眯，“沈静，怎么不叫你那几个前任过来，美女可不是你的喜好啊。”

　　沈静沉默一下，“我没谈过，那几个只是睡过的关系。”

　　许之旭点点头，想到沈静睡过的那几个，每个都爱穿白衬衫，一水儿的清纯货，他笑了笑，吐了个烟圈，“待会儿陈圆圆过来，应该会把她哥带上，说不准是你的菜。”

　　“她哥？”

　　外面雨声唰唰，许之旭道，“嗯，一个叫程雨的。”

　　.

　　陈圆圆挽着程雨的手臂走进来，一个白裙子，一个白衬衫，像一对情侣。房间很大，门口离长沙发隔了十米，陈圆圆一眼望见许之旭，却装作没看到，拖着程雨往沙发最角落的地方坐；程雨与许之旭对视一眼，愣了一下，而后说，“圆圆，你怎么，不去和你男朋友打招呼”

　　陈圆圆自顾自地剥了葡萄，又把葡萄喂给程雨，借机摁了下程雨的唇，慢悠悠开口，“当然是不想啦，我过去反而碍事的。”

　　“为什么？”

　　“因为——”陈圆圆掐住程雨的下巴转过去——许之旭正搂着红裙美女接吻。

　　“他有他的事要忙。”

　　程雨手握成拳，没说话。

　　陈圆圆把嘴凑在程雨耳边，“哥哥不知道旭哥是这种人吗”

　　程雨低头给自己倒了杯酒，猛地一饮而尽，“知道。”

　　昏暗灯光下，陈圆圆看见程雨眼圈泛红。陈圆圆笑了笑，手指在他的大腿上跳舞，“只是做不到不在意，对不对？”

　　.

　　“嫂子怎么穿白了，以前不都是穿红？这跟变了个人似的。”身边美女给肖小川倒酒，肖小川盯着陈圆圆，目光晦涩，“而且身边带着的这男的，看着也不像她哥啊，不会不是亲兄妹吧？”

　　红裙美女面色潮红地躺在许之旭怀里，妆化的媚，许之旭夹着烟的手放在红裙美女的腰上，看了眼陈圆圆，又看向程雨，程雨脸颊红润，看上去醉了，像一张白纸染上不属于他的颜色。

　　真纯。许之旭笑了下，越看越觉得程雨对他胃口。可惜了，怎么就不能是个女的？

　　许之旭吐出一口烟，烟雾朦胧了他的双眼，“谁知道呢”许之旭瞟了肖小川一眼，见他直直盯着陈圆圆看，才继续道，“我刚认识陈圆圆那会儿，她在这儿做小姐，既不爱穿白也不爱穿红，裙子从来不穿，每次都是黑背心牛仔裤，扎个马尾，酒撒我身上也特么跟个木头似的擦都不会擦。”

　　肖小川来了兴趣，“她居然敢这样对你？”

　　“她胆子大，赌的。赌我会觉得她特别，和那些小心翼翼捧着我的不一样，赌我不会对女人撒气，整个会所都知道我脾气差但人大方，就算给我撒了，我也不会介意，甚至多看她两眼。”

　　“你都看穿了，怎么还让她做你女朋友，因为长得漂亮？”

　　许之旭喝了口酒，一边轻拍红裙美女的腰，一边盯着程雨看，眼神往陈圆圆那儿一撇，正好与陈圆圆对视，陈圆圆对他皮笑肉不笑。

　　许之旭道，“她的脸是最重要的，也是最不重要的。”

　　一直没说话的沈静站了起来，他盯着程雨看了很久，端着酒杯缓缓喝了口酒，嘴角一点淡淡的笑意，“之旭，你说的很对，她哥确实更对我胃口。”

　　肖小川笑，“我去，你不会看上陈圆圆她哥了吧”

　　“也没什么稀奇的。”

　　许之旭把叼着的那头烟咬扁了，美女在摸着他的大腿，他的眼睛却盯着长沙发角落的方向——程雨低着头，刘海遮住那双忧郁漂亮的眼睛，看不真切神情。

　　肖小川也看着那边，不过主要是看着陈圆圆，“啧，之旭，嫂子她现在穿白裙子，不会是因为你换口味了吧，喜欢清纯的了？”

　　有美女去跟程雨搭讪，程雨抬头，礼貌笑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明明喝醉了，可眼睛还是亮亮的，像装了星星似的。许之旭看入迷了，手里的酒没再喝一口。

　　“还挺可爱的。”

　　“嫂子吗，那她是挺可爱的。”肖小川道。

　　陈圆圆有事接电话出去了，沈静过去和程雨搭讪，坐在程雨身边，没两分钟就相谈甚欢，气氛融洽；两个长相气质全然不同的男人，看起来居然还挺配。

　　烟早就抽完了，尽头一股焦臭的棉絮味儿，许之旭皱着眉，把烟拿下来捏灭，内心涌上一股烦躁感。

　　.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认识许之旭的？”沈静对程雨说。

　　许之旭腿上躺了一个美女，右手还搂着一个，美女在许之旭身上摸来摸去，许之旭喝酒，偶尔回应。

　　程雨望着许之旭，酒杯握在手里，被捂得温热了。

　　“十年前的冬天，b市下了很大的雨，我被人按在江边，打零工的钱被抢了，是他救的我。”

　　沈静摩挲着酒杯，“十年前？之旭那会儿也才十五六岁吧，我记得那时候，之旭的妈妈去世了，葬礼很隆重，就在b市，圈子里有头有脸的都去了。”

　　“……那他当时，一定很伤心。”

　　程雨低头看着酒杯，时间仿佛一瞬间被拉的很长，霓虹灯闪过，他回到那个冬夜。

　　.

　　“轰隆——”连绵不断的雨，十二岁的程雨撑着一把透明伞走在江边，路灯一闪一闪，他裹紧了身上的白色棉衣，一张白净秀气的脸冻得通红；为了不让布鞋被地上的水洼浸湿，他一步一步走的很慢。

　　“啪”一盏路灯黑了。下一秒，一股恶臭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在程雨背后把程雨紧紧抱住。

　　“小妹妹，你今天又是一个人回家啊”

　　程雨被男人身上的气味熏得想吐，他挣扎着去推男人的手，推不动。

　　“放开我！”

　　男人嘿嘿笑，低头，湿漉漉的嘴贴上程雨的脸，大手伸进程雨的棉衣里摸，“我怎么会放开你呢，你不知道我蹲了你多久，今天终于等到你这么晚走路回家了……”

　　“放开我！你快点儿放开我……”程雨剧烈地挣扎，使出全身的力，男人也纹丝不动。

　　风呼呼地刮着，伞掉了，滚落在一边，程雨被男人死死压在地上，全身湿透了，大雨淋得他睁不开眼，裤子被脱了一半，白色帆布鞋被地上的污水浸透，双脚用力扑腾着，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鱼。

　　“乖，别怕啊，我会好好对你的，待会儿会很舒服的……”

　　“不……”

　　“轰隆——”

　　程雨的呼喊被雷声吞没，雨水堵住了鼻子，模糊了视线，一坨烂肉堵住了他的嘴巴，一瞬间他想到了医院里卧床的母亲和正在家等着他的妹妹，棉衣口袋里的钱是他最后的指望。

　　“一千块？！哈哈哈哈你这个小屁孩身上带了这么多钱，这个月我不用睡江边了！”

　　最后一点指望被磨灭了。

　　然而，头上的路灯忽然又亮了，一闪一闪，程雨浑身发抖，身上的水似乎一点点结成冰。

　　救救他……谁能来救救他……只要有人能来救他，他会记住这个人一辈子，死也不会忘……

　　“咚——”一记沉重的砸地声。

　　路灯彻底亮了，雨仍然下得很大，眼睛里的黄色光斑多了一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我操你妈……”男人被人殴打的惨叫声在耳边回响。

　　有人伸手轻柔地擦干了程雨脸上的水，程雨眨眨眼，光斑消失了，黑点变成了一把巨大的黑伞，为他挡住雨，留下昏黄路灯的光。

　　“能起来吗？”

　　一个身穿黑色毛绒大衣，神情冷漠的短发青年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路灯下俯视着他。

　　程雨没有动，“你叫什么名字？”

　　“许之旭。”

　　“……我记住了。”

　　记住这天，许之旭在程雨的世界里，犹如天神一般降临。

　　“轰隆——”雨没停，地上依旧是那么冷，但程雨觉得，这个冬天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