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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是总主教我是总主教? 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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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国府邸的地下监狱。
石头监牢阴暗潮湿,点着昏黄的烛火。
尤利西斯双手捆缚吊在刑架上,被汗和泪水浸湿的卷发散乱无比,几缕头发黏在脸侧,狼狈又可怜。
他身上衣服破破烂烂,半遮半掩,要掉不掉。
清瘦修长的身躯上有许多旧伤,有几道几乎是致命伤,褪成了浅色的疤。苍白的皮肤上,旧伤混着红艳的鞭痕,有种奇异的美感。
爱法沙握着细软鞭子,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尤利西斯。
老天,她只是抽了他几下,连皮都没破,顶多是红肿。
为何尤利西斯哭得如此真情实感?
爱法沙用鞭子柄挑起尤利西斯下巴,迫使他抬头。
尤利西斯哭得睫毛湿透,黏成一缕一缕的,偏要半合着眼皮,不肯看她。
“你真哭了?不是演的?”爱法沙疑惑地问。
尤利西斯掀起眼皮,狠狠瞪她一眼。愤怒地指控:“你甚至没有问我,就开始打!”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说?!”
尤利西斯这次是真伤心了,他继续控诉:“从我们认识以来,我有拒绝过你吗?”
“明明只要你问我一句,我就会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爱法沙回忆了一会儿,那倒的确没有,只会拿她的名头狐假虎威、散播谣言、没事儿就撒谎骗人......
以上之外,尤利西斯还真没有直接拒绝过她。
但爱法沙觉得好笑,因为她是涅谢斯特公国未来的大公,她比谁都明白权力的威力。
她好奇地看着尤利西斯的泪眼:“我给你拒绝我的机会,你敢吗?”
尤利西斯噎住了。
爱法沙这个混蛋!
先不说敢不敢,生性狡诈贪婪的尤利西斯当然不会拒绝爱法沙,不会错过搭上未来大公的机会。
尤利西斯沉默了。
爱法沙就喜欢看他张牙舞爪地吃瘪,她愉快地笑起来,曲指拭去他眼下泪痕,安慰道:“好啦,别哭了,难道猫魔公会的会长每次受伤都会哭着找人安慰吗?”
她的手指下移,停在了他的胸口,那里有一道贯穿伤,只差一点就能撕碎心脏。
“只是吃几下鞭子就能让你哭成这样,这种重伤你是怎么熬过去的?”
尤利西斯别过脸,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闷闷开口:“你到底要审问什么?直接问吧。”
爱法沙收回手,直截了当地开口问了:“你知道皮克除了教皇之外,还和苦神教有联系吗?”
尤利西斯一愣,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我是因为这个被抓进来的。”
他牙齿咬得咯吱响,绿眼睛好像烧起了一把火。
“皮克这个蠢得冒烟的贱人!!!”
他把魔核卖给皮克之后,才发现皮克行事不端,虽然出身于涅谢斯特公国,却更偏向于教皇。
且皮克人虽然蠢,但生意做得实在好,和涅谢斯特境内诸多被打压的贵族也有所牵扯。
斐琳冕下如今是收敛锋芒、修身养性了,可谁都记得她当年把公国的一半的贵族绑上战场、使贵族元气大伤的事。
说不定皮克这蠢货哪天就被斐琳冕下注意到,连累的他尤利西斯一起命丧黄泉。
谨慎的尤利西斯一直提心吊胆,在爱法沙率领亲卫找上门的瞬间,他就向皮克求助。
如果爱法沙是因为皮克来抓他,他就顺水推舟帮爱法沙引来皮克将功赎罪。
如果不是因为皮克,呵呵。
带一帮亲卫破门而入,能是什么好事!
皮克是神圣裁决所的十二位裁判官之一,看在一起偷税漏税的份上,好歹能为他说说情。
可谁知道,皮克竟然还能捅出更大的娄子!
那可是苦神教!皮克这个教廷的大主教,为什么会和这种黑暗邪教有联系?!
尤利西斯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皮克还会招惹上苦神教。这种邪教不是几十年前就被连根拔除了吗?
按照常理,和苦神教有牵连的人,能留全尸都算幸运,像他这样间接牵连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反正怎么也不会像他这样,调情似的抽几鞭子,连滴血都没流。
尤利西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看爱法沙,轻轻咳了几声,语气谦卑:“亲爱的爱法沙殿下……”
爱法沙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您请讲。”
尤利西斯下意识咬了咬下唇,干裂的嘴唇立刻渗出血珠。
尤利西斯心中却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心脏快速搏动,跳得他心慌意乱。
高贵的爱法沙殿下是否也有点在意他呢?否则何必管他的死活?又何必亲自来“审问”他?
如果他能在爱法沙心里有一点点分量……
不,不,做情人都是奢望,他只要……
平日谎撒多了,真心话要怎么说才能让人相信呢?
尤利西斯只觉得心跳声太吵了,吵得他不能好好思考。
他突然有一种剖开胸膛、显露脏腑的难堪,他紧张地快要吐出来了。
爱法沙手指把玩着黑色细鞭,微笑着等他说出个一二三四五。
尤利西斯犹豫半晌,绿色的眼睛忽然又垂下了。
那神色几乎是诚挚的。
他低声说:“蒙受您的恩典,尤利西斯.帕特里克铭感于心,我愿做您的下仆,从此听凭差遣,为您手中剑、马前梯,至死不渝。”
爱法沙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颇觉无趣,对身后待命的侍从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解开尤利西斯的锁链。
她平静道:“不用,你保持原来那样就很好。”
尤利西斯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错估了爱法沙的态度。
爱法沙最不缺的就是忠心的仆人。
他反应极快,立刻抬起脸,恼羞成怒地瞪着爱法沙:“我就不该对你有良心!”
“没你的事儿了,回去修你的门锁吧。”
爱法沙赶小狗似的,笑着摆摆手,转身阔步走了。
*
爱法沙找到斐琳大公时,斐琳正躺在花廊下喝茶。
阳光正好,热烈金灿,像油画一般,透过花叶的间隙落在斐琳身上。
一股清冽爽朗的茶香弥漫四溢。
爱法沙在她身边的另一副躺椅上坐下,眯着眼睛晒太阳。
斐琳放下茶杯,“和你的情人玩得开心吗?”
爱法沙瞥了她一眼,纠正道:“他不是我的情人。”
斐琳懒洋洋地扭过头,金色的眼睛半合着斜着看她,哼笑一声:“他要不是,你早就杀了他了。你会放过一个谣棍吗?”
“不会。”爱法沙很诚实地回答了,她皱眉思索了一下,“但他也不是我的情人。”
“哦,”斐琳大公懂了,“情人预备役。”
这回爱法沙仔细想了想,没否认。
“算吗?我的确对他有点兴趣。”
斐琳大公看着她犹豫疑惑的样子,嫌弃地扭过脸,“这就是我不让你上学的原因。爱法,你在某些方面就是个白痴,你现在要做的,是赶紧去寻欢作乐,去胡作非为!”
斐琳大公哀叹道:“天哪!如此风流的我怎么会生下你这样的呆瓜!二十岁了,还在犹豫一个美丽男人到底算不算你的情人!”
“看顺眼了就去睡他呀!!!”
斐琳大公恨铁不成钢。
呆瓜爱法沙嫌弃地看了眼哀嚎的母亲,评价道:“低级乐趣。”
“你说什么?!”
斐琳大公简直天塌了。
她一下子坐起身来,震惊地看着爱法沙,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怎么能说出和南边那个家伙一样的话?!”
南边那个家伙指斐琳多年来的死对头,赫阿其图那公国的大公,扎赫拉.巴萨托特。
斐琳大公冷笑一声:“哼,我风流,但我只生了你一个孩子。那个虚伪至极的家伙,嘴上说着低级趣味,却找了满公国的情人,生了四个!”
“我真该写信去向她建议,高洁的扎赫拉.巴萨托特阁下大可以生出一支军队来,巴萨托特纯血军队!肯定能一举踏平中间的光明.教廷,再把东西北三个公国打包收拾了,统一整个大陆!”
她紧接着质问爱法沙:“你试过吗?就说是低级趣味?”
诚实的爱法沙摇摇头。
斐琳大公放松地靠回椅背上:“哦。我记得我让艾莎教过你。寻欢作乐的方式有很多,你自己慢慢体会吧。”
爱法沙无动于衷,她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这是什么茶?以前从没喝过。”
斐琳大公闭着眼睛回话:“海洋那边的客人带来的灵茶,说是能驱除魔气,清明心神,还能增进力量。”
爱法沙又品了一口,评价:“穿越无尽风暴而来的茶叶,口感一般。”
“人家文化交流特使说了,良药苦口,越难喝作用越大。”
爱法沙不置可否,说起了她关心的事情:“她们是怎么穿越无尽风暴的?”
斐琳大公:“靠运气,以及一些技术,大约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并且不能控制落地点。她们运气不错,只有一个人失散了,其她人都毫发无伤。”
爱法沙慢慢喝着味道奇特的苦味茶,“比我们的海洋学者强。”
这世界上有两块大陆,三千年以前,海洋上出现了恐怖的风暴,通天彻地的风暴甚至能撕裂空间,每个风暴中侥幸活下来的人会出现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落地点完全随机,毫无规律可循。
更不幸的是,这风暴永不停息。故称为“无尽风暴”。
两块大陆就此分隔几千年。
无数人为了海洋痴迷,想知道海洋那边的大陆到底是什么光景。关于海洋与风暴的研究从未停止,但从未成功。
斐琳大公:“可以让我们的学者向她们取取经嘛,好吃好喝招待她们,再帮她们找找人,她们未必藏私。毕竟还要靠我们帮她们回家呢。”
爱法沙点点头,距离两块大陆畅通无阻还远着呢,有些事情不用提前担心。
更何况,斐琳做这个大公不是只靠杀戮和霸道,爱法沙就不操心这些事了。
斐琳大公挥挥手:“别打扰我享受阳光了,你接下来还有的忙,皮克死了可不算完,还要接着追查他和教皇的猫腻、和苦神教的瓜葛、这批魔核的买家,哦,还要想一套应付法尔曼.兰彻的说辞。”
爱法沙无言半晌,看着昏昏欲睡的母亲,说:“母亲,其实您的目的不是给我找麻烦,而是逃避责任吧?”
伟大的斐琳大公充耳不闻,已入梦乡。
爱法沙前脚送走尤利西斯,后脚就迎来了法尔曼.兰彻。
侍从领着法尔曼大总主教穿过花园、走过长廊,来到了爱法沙的会客室。
这间会客室挑高约有九米,穹顶上装饰着罕见的美丽魔核,最中央的那颗魔核直径两米多,镶嵌在天顶画中。
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让阳光毫无阻碍地穿过来,轻纱随着风飘逸浮动。
爱法沙,那位传说中的太阳宠儿,斐琳大公的唯一子嗣、继承人,端坐在扶手椅上,等待他的到来。
法尔曼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璀璨的金色眼睛。
这是他第三次见到这双眼睛,每次都印象深刻。一切事物在这双眼睛的映衬下都会黯然失色。
他微微避开目光,欠身行礼。
“很荣幸见到您,爱法沙殿下,冒昧拜访,实在失礼,殿下见谅。”
爱法沙起身走到他跟前,伸手虚扶。
“法尔曼总主教,什么事劳烦您亲自来一趟呢?只要您派人来传信,我就会守候在您的告解室外等待忏悔的。”
法尔曼行过礼,依然微低着头,有意无意避免直视爱法沙。
爱法沙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位主教。
不愧是光明魔法天赋顶级的人,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圣洁俊美。每一个看到他的脸的人,都会相信光明神圣灵的存在。
现任教皇耶律忒.沙利文对他颇为宠信,如无意外,他将是下一任教皇。
法尔曼低垂的眼睫颤动几下,蔚蓝的眼睛看向她,又立即移开。
他低声说:“爱法沙殿下,我来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