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磕的cp是真的》金川存水

61、第六十一颗糖-人生 疼痛感压住

　　休息室的空调开着冷气，压缩机工作的声音隐藏在外头造雪机的轰隆声里。
　　魏舒白的耳朵里渐渐什么也听不到，寂静之后慢慢产生一阵低频率的鸣音，仿佛一台老旧的电视机上出现了满屏幕的雪花。

　　赵之洲会问上天，他们是怎么走到分手这一步的？魏舒白问不出口。
　　他们分手的原因，魏舒白清清楚楚。

　　白团子工作室成立之后，魏舒白在钟锐洪的帮助下，渐渐走回事业正轨。前司龙腾舞乐突然联系他，说有一些项目的合同没有厘清，约他在一家酒店套房见面。

　　魏舒白想着不会花很久，便让小助理去隔壁街的小吃街去排队，那是一家网红甜品。赵之洲想吃很久了，大家都太忙，赵之洲没吃成。但魏舒白一直记着几家分店的位置。

　　电梯门打开，魏舒白走出去，看见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围着四五个身形健硕的保镖，个个都有一米九。
　　他觉得不对劲，转身想走，可电梯门早已经关上了，数字在一点点下降。

　　“魏先生，请。”
　　保镖已经走到他身后，悄无声息的。

　　魏舒白硬着头皮进屋，看见陈汉骁，和一个从没见过的中年女人。
　　她自称赵太太。
　　陈汉骁的眼神太具有意图，魏舒白被盯得发毛。
　　“哪个赵？”
　　“赵之洲的赵。”
　　陆桂琴的头发挽在脑后，脖颈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姿态说不出的有涵养。
　　但她的眼神里，有丝丝缕缕的敌意，被包裹起来，像是伺机而动的野兽，即将咬断猎物的头颅。

　　魏舒白有些怔愣，几乎忘记了这里还有个陈汉骁。
　　“您是……粥粥的母亲。”
　　这是他第一次见对方的家人，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这是什么意思？”魏舒白问。
　　回应他的，是陆桂琴轻轻咳嗽了这么一声。
　　门口的保镖落了锁，套房里另一扇门打开。
　　迎接魏舒白的是一场地狱般的噩梦。
　　他被注射了什么东西，浑身无力，并不困，有些轻飘飘的。
　　有人到他身边，温热的肌肤贴着他。
　　闪光灯亮起，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魏舒白以为自己在拍杂志，配合地露出笑容。
　　药效时间不长，魏舒白清醒过来，看见满屋子的人，和陈汉骁手中小巧的相机。
　　他忍不住颤抖，用被子盖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保全自己最后一丝尊严。
　　陆桂琴满意地笑了：“回去以后，跟我儿子分手，不许再缠着他，用你肮脏的身体碰他。否则，你知道这些照片会出现在哪儿。”

　　魏舒白闭上眼。
　　他当时说了些什么？
　　不记得了。
　　应当是些无知无畏的话，想像当初说服魏松涛一样，试图打动赵之洲的母亲。

　　结果他彻底激怒了陆桂琴，陈汉骁一挥手，其他人都撤了出去。
　　陆桂琴也走了。
　　最后魏舒白见了血，是小助理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带着人冲了进来，救下了被吊在屋子中央的男人。
　　他细嫩的皮肉血肉模糊。
　　陈汉骁没做到最后一步，怨毒的眼神盯着这个又破坏了他好事的三线艺人助理。

　　那天之后，小助理在北京消失了，魏舒白把他送回了老家。
　　因为在他晕过去之前，听到陈汉骁气急败坏地说：“我迟早弄死你。”

　　钟锐洪收到消息赶去医院，魏舒白只说是之前没得手的一个老总，这次铁了心了要整他，安慰她没事，人已经被抓了。
　　“没事？”钟锐洪跳起来，“你这样叫没事？明天的活动怎么办？后天的拍摄怎么办？”

　　魏舒白躺在病床上，用一种近乎死寂的眼神看着她。
　　钟锐洪收声。
　　良久，她恢复冷静：“香港的活动推不了，我找其他艺人顶你，希望主办方不要追责；V家的拍摄可以延期，只是条件要让着对方了……医生说你要躺好几天，这期间给我好好休息，外面什么事都不要关注。”

　　美铖影业二把手落网的小道消息在互联网上迅速激起水花，却又在两小时内销声匿迹，查无此事。

　　魏舒白在加护病房住了三天，回去的路上拿到手机，接到邱若灵的电话。
　　他看到来电显示有些恍惚，好几秒钟才想起来，这是在《执棋》中合作过的一位女演员。

　　魏舒白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虚弱：“邱小姐，你好。”
　　邱若灵说她在公司听到了一点关于魏舒白的事情。
　　魏舒白脑子有点没转过弯来：“你公司？”
　　她的公司怎么会和自己有关系？

　　邱若灵解释，她如今和赵之洲在一个公司。拍摄《执棋》的时候，她帮了对方一个忙，代价是她的合约结束，由赵之洲介绍，签到他的公司去。
　　“哎呀，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上次偷听到的，我这几天，天天给你打电话，你都不在。”
　　魏舒白听完，挂断电话，回到铂悦澜山。

　　邱若灵的转述里，因为“围魏救赵”的CP粉已经太大了，所以赵之洲一方想对粉丝进行提纯。
　　而魏舒白之前被黑事件，就是他们的第一次尝试。
　　魏舒白不信。
　　他要亲口听赵之洲解释。

　　可是魏舒白在铂悦澜山等到天黑，等到了赵之洲和女性的绯闻。
　　魏舒白觉得，他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这就是所有同□□侣的结局。

　　他可以捂住耳朵，不听一切，可他没办法阻止赵之洲去听。
　　魏松涛不同意，没关系，他可以说服，毕竟这是他父亲。
　　陆桂琴伤害他，没关系，他可以原谅，毕竟这是他母亲。
　　他可以委曲求全，忍气吞声，可当这段感情迎来了尽头，他必须放手。

　　爱情最后一课，爱是自由。允许对方自由，也允许自己自由。

　　“看起来，陆桂琴逼你和他分手。”
　　赵静斓的声音响起来。

　　仿佛有一只手拍在这台老旧的电视机上，充满雪花的屏幕发出刺啦两声，终于出现了正常频道。
　　魏舒白的视线一寸寸抬起来，心一点点稳住。
　　“话虽然可以这么说，”他不愿意讨论那天的事情，只是苦笑道，“我们迟早也会分手。赵先生不是圈子里的人，可能不知道——娱乐圈里的恋爱关系就像搭戏，哪有长长久久的。”
　　更何况他们俩都是男人，能坚持三年，已经很不易了。

　　赵静斓说：“魏先生今年也没多大吧，怎么对感情如此悲观。”
　　魏舒白：“三十岁，已经不年轻了。”
　　这个年纪的圈外人，百分之七十已经组建家庭，备孕或者孕有子女。工作，攒钱，为子女规划一条平坦顺遂的路，等到孩子长大，等到自己退休，这是美好到光是想象就会忍不住微笑的人生。

　　魏舒白想过领养一个孩子，2020年的时候，还跟白惠打听过，亲戚家有没有生的二胎或者三胎不想要的。
　　他问得直白，白惠听了皱眉：“你这叫什么话？谁生了会不想要？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魏舒白解释：“就是有没有想过继给别人的？”
　　白惠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狐疑：“过继给谁？”
　　魏舒白哪敢说是自己，打着哈哈敷衍过去了。
　　赵之洲今年也才二十四岁。

　　“而他还很年轻。”
　　魏舒白补充。
　　赵静斓笑：“听上去，魏先生很大度，不愿意耽误他。”
　　“是的。”

　　赵静斓没什么话要说了，抬起手看了眼表。
　　魏舒白站起来：“赵董还有事要忙吧，我也先回去拍戏了，出来太久，导演该着急了。”
　　魏舒白离开休息室，室外的热气一下子扑到脸上。

　　造雪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大概是林风行从库房窗户翻到外面雪地上的戏拍完了，工人们正在收线。
　　地上铺着厚厚的假雪，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这声音让魏舒白的心慢慢踏实。
　　他绕到休息室的窗户外面，平平静静地问：“赵之洲，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赵之洲脱掉了戏里那件黑色风衣，白衬衫卷到大臂，汗珠挂在他后颈上。
　　以一个并不雅观的姿势，蹲在休息室窗台下偷听墙角的男人僵住了。
　　他其实什么也听不到，要不然也不会连魏舒白已经离开休息室了都不知道，还被抓个现行。

　　“我……我在这里蹲着休息一下。”赵之洲站起来。
　　魏舒白：“怎么不进去休息，外面很热。”
　　赵之洲：“……你们在里面。”
　　魏舒白：“已经谈完了，你现在可以进去了。”
　　赵之洲：“好……”
　　魏舒白转身。

　　赵之洲：“哎。”
　　魏舒白回头。
　　赵之洲：“他没为难你吧？”
　　魏舒白微笑：“他为什么要为难我？我不是他钦点的男主角吗？”
　　赵之洲沉默。
　　魏舒白追问：“还是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幕，会让他为难我？”
　　“我不知道”这四个字，他念得慢吞吞的。
　　赵之洲咬着嘴唇，讨好意味十分明显：“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进娱乐圈不想靠家里的背景，后来是怕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魏舒白打断他：“行了。”

　　那双向来以冷淡示人的眼眸里流露出脆弱，无助。
　　赵之洲没有安全感，每每小题大做，挑事的是他，最后真正生气的却是魏舒白。
　　这双眼将魏舒白拉回到每一次吵架后的场景。
　　他在这双眼睛下妥协。
　　他在这双眼睛下亲吻。
　　多么甜蜜。
　　多么痛苦。

　　魏舒白咬住口腔内壁的软肉，疼痛感压住那些危险的情愫。
　　“你家里人多爱你啊。”魏舒白语气讥讽，“你应该早告诉我这些。话只说一部分，让我以为，你是个原生家庭不幸从小缺爱的单亲孩子，我说话处处小心。”

　　赵之洲上前两步：“对不起，我哥哥说什么过分的话了是不是？他这人比较挑剔，你别往心里去，他其实对你挺满意的。”
　　魏舒白冷哼：“我倒是希望赵董对我不满意，最好是把我换了。”
　　一句话，将赵之洲尝试拉近的关系，推得不能再远。
　　魏舒白说完，再不看他，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