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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墙月冷 沈清辞踏出 ...

  •   沈清辞踏出御书房的那一刻,殿内压抑的檀香与帝王的威压,终于被廊下穿堂风卷散。他脊背依旧挺直,玄色衣袍扫过青石板,步履沉稳,不见半分狼狈,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攥得死紧。
      宫道漫长,朱红宫墙高耸入云,将天空切割成狭长的一条。沿途宫人垂首避让,无人敢与他对视,那些目光里的敬畏、疏离,甚至暗藏的幸灾乐祸,他尽数看在眼里,却恍若未闻。
      这紫禁城,曾是他与谢元烬年少时肆意奔跑的地方。彼时宫墙不高,月色温柔,他们并肩立在御花园的假山上,谢元烬一身青衫,眉眼温润,指着漫天星辰说:“清辞,待我君临天下,必许你一世安稳,护这山河无恙。”
      那时的谢元烬,不是高居龙椅、猜忌满腹的帝王;那时的他,也不是功高震主、被视作隐患的镇国将军。他们是总角之交,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是许诺过“永不分离”的知己。
      可如今,物是人非。
      “沈将军,请留步。”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沈清辞脚步微顿,缓缓转身。见是谢元烬身边的掌事太监李德全,手中捧着一个锦盒,神色恭敬却疏离。
      “陛下有旨,”李德全躬身行礼,将锦盒递上,“赐镇国侯府一座,黄金千两,良田百亩,另有陛下亲赐玉佩一枚,望将军……安守本分。”
      沈清辞目光落在锦盒上,盒面绣着繁复的龙纹,与御书房里那封密信的信封如出一辙。他没有接,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沙哑:“有劳公公,本将……心领了。”
      “将军这是要抗旨?”李德全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陛下心意已决,将军莫要让杂家为难。”
      沈清辞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抬手接过锦盒。指尖触到冰凉的盒面,仿佛又想起谢元烬方才拍案而起时,那双盛满怒火与猜忌的眼眸。
      他曾以为,他们的情谊能抵过皇权冰冷,能跨过岁月变迁,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回府吧。”沈清辞收回目光,不再看李德全,转身迈步,背影孤寂而决绝。
      镇国侯府坐落于京城繁华地段,规制宏大,雕梁画栋,处处彰显着皇家的荣宠。可沈清辞踏入府门的那一刻,只觉得这朱门高墙,是一座华丽的囚笼,将他牢牢困住,寸步难行。
      府中空旷,仆从皆是新派,无人识得他这位新主,只知恭敬行礼,却无半分亲近。沈清辞遣退众人,独自走进庭院。
      院中植着一株老槐树,枝繁叶茂,正是盛夏时节,绿荫如盖。他望着槐树,恍惚间又想起年少时,谢元烬总爱拉着他坐在树下,听他讲边关趣事,为他剥去荔枝的薄壳。
      那时的风是暖的,月是柔的,连时光都走得缓慢。
      夜色渐浓,一轮明月爬上枝头,清辉洒落,铺满庭院。沈清辞寻了处石凳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谢元烬年少时赠予他的玉佩,玉佩温润,刻着“清辞”二字,是谢元烬亲手所刻。
      他指尖摩挲着纹路,心口的疼痛愈发清晰。
      谢元烬今日的怒火,并非全然因他抗旨。沈清辞懂,帝王的猜忌,从来都源于不安。他手握重兵,深得军心,于谢元烬而言,是利刃,亦是隐患。
      留他在京城,封爵赐赏,是荣宠,更是软禁。剥夺兵权,隔绝边关,让他再无撼动皇权的可能,这才是谢元烬的真正目的。
      他不怨,却也不甘。
      他半生戎马,血染征袍,所求从不是荣华富贵,只是护谢元烬坐稳江山,护这万里山河安宁。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猜忌与防备,是咫尺天涯的疏离。
      “元烬……”沈清辞轻声呢喃,声音被夜风揉碎,带着无尽的怅然,“你我之间,终究是回不去了。”
      曾许诺共看山河,共守岁月,如今山河依旧,故人却已陌路。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暗卫的身影。沈清辞抬眼,目光清冷,他知道,这些人是谢元烬派来监视他的,从此刻起,他的一言一行,都在帝王的掌控之中。
      他缓缓握紧手中的玉佩,将所有情绪敛于眼底,只剩一片沉寂的冰冷。
      宫墙月冷,侯府孤寂。
      沈清辞望着天边明月,心中已然明了,从他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他与谢元烬的故事,便只剩下君臣之别,再无半分情谊可言。
      而这万里山河,终将见证他们年少情深的落幕,见证一场始于知己、终于皇权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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