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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年前的事,我请算过了。 “如果这次 ...

  •   排污渠内的气味混杂着陈旧的铁锈与潮湿的腐土。外面雷声滚滚,水流在涵洞深处激起沉闷的回响。
      阮既安拧干了衬衫袖口的冷水,发丝紧贴在额前,那股清冷的劲儿被冲散了几分,反而显出一根脆弱的颈线。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搭在林寻的颈动脉上,确认对方只是因为惊吓过度和轻微溺水导致的暂时性休克。

      “他身体里有东西。”
      薄夜燃的声音在狭窄的涵洞里显得格外低沉。他正靠在另一侧的石壁上,单腿微屈,手里熟练地拆解着那把浸了水的□□进行擦拭。
      阮既安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什么意思?”
      “灯门那群老东西没告诉你吗?”薄夜燃抬起头,黑眸里倒映着涵洞外微弱的电光,显得晦暗不明,“林寻不只是个容器,他是个‘活锁’。三年前,‘钥语’的最后一段代码被植入了他的脊髓神经。只要他的心跳停止,或者离开特定的地理范围,那段代码就会自我销毁,顺便把他的大脑烧成一滩浆糊。”

      阮既安的心沉了下去。灯门给他的简报里,只提到林寻是重要证人,必须“完整”带回。
      “所以他们才派你来。因为你是灯门最听话、最稳健的引渡人。”薄夜燃嗤笑一声,站起身,湿透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窄细的腰身,充满了侵略感,“他们知道你就算死,也会护着他到最后一刻。但他们没告诉你,只要他踏进灯门总部的大门,他就会立刻被送上手术台,像剥皮抽筋一样被取出那段代码。”
      “这只是你的揣测。”阮既安冷淡地回应,撑着墙壁站起来。因为脱力,他的身形晃了晃,下一秒,一条有力的手臂便横过他的腰际,稳稳地扶住了他。
      “放开。”阮既安低声呵斥,却没力气推开对方。
      “别逞强了,阮处长。”薄夜燃非但没松手,反而微微用力,将他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隔着两层湿透的布料,阮既安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惊人的体温,像一团烧不尽的野火,要把他这块冰给融了。
      薄夜燃凑近他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你的脸色白得像鬼。刚才跳水的时候撞到背了吧?让我看看。”
      “我说,放开。”阮既安猛地抬手,指尖夹着一枚不知何时藏在袖子里的刀片,堪堪抵在薄夜燃的喉结上。
      薄夜燃停住了动作,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轻轻擦过锋利的刃口,渗出一道极细的血痕。他不仅不退,反而低头笑了起来,眼底满是疯狂的温柔。
      “还是这副脾气。三年前在雪地里,你也是这么一边吻我,一边想杀了我。”

      记忆像是一道被强行撕开的旧伤。
      三年前,北境。
      那是阮既安第一次见到薄夜燃。在那之前,他只在黑星榜上见过这个男人的侧脸。那次任务出了意外,灯门的接应点被赤渠血洗,阮既安腹部中弹,在零下三十度的暴风雪中跌跌撞撞地爬进了一座废弃的林场小屋。
      推开门时,他看到的就是薄夜燃。
      那个男人坐在壁炉边,手里抓着一瓶烈酒,胸口横着一道见骨的刀伤。两人在狭路相逢的第一个瞬间不是拥抱,而是搏命。他们在地板上翻滚、撕咬,直到精疲力竭,直到阮既安因为失血过多而意识模糊。

      “喂,想活命就别睡。”薄夜燃那张狂乱又英俊的脸凑在他面前,满嘴酒气。
      为了维持体温,他们不得不赤裸相对,紧紧缩在那床霉味扑鼻的破毯子里。那是阮既安活了二十多年来最耻辱也最震撼的时刻。他能感觉到薄夜燃有力的心跳,感觉到那双粗砺的手在他背上游走,试图揉搓出热量。
      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夜晚,极度的濒死感催生了极度的欲望。酒精、伤痛与求生本能混杂在一起,让原本冷静自持的引渡人彻底失控。他主动仰起头,咬破了薄夜燃的唇,而那个男人则像一头饿极了的野兽,凶狠地占有了他。

      那一夜,壁炉里的火燃到了天亮。
      可天亮之后,薄夜燃消失了。他带走了那份至关重要的夜界名单,留下阮既安一个人面对灯门的严酷审讯和整整三年的自我厌恶。

      “三年前的事,我已经清算过了。”阮既安回过神,眼神变得异常寒冷。他收回刀片,顺势推开了薄夜燃,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人气,“那一枪,是我开的。如果你还没死透,那是你命大。”
      薄夜燃摸了摸喉咙上的血迹,眼神晦暗:“那一枪偏了三公分,既安。你自诩灯门的头号枪手,真的会失手吗?”
      阮既安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俯身将昏迷的林寻扛了起来:“追兵还有五分钟到,没时间废话了。”

      他们穿梭在老城区的窄巷中。
      这里的建筑大多年久失修,电线像杂乱的蛛网一样悬挂在头顶,昏黄的路灯闪烁不定。这便是“灯火未阑”之处,是现实与夜界的交界地带。

      “去哪?”薄夜燃走在前面,他手里提着从路边顺手牵来的黑色长风衣,披在阮既安身上,遮住了他那身惹眼的西装。
      “我在南城有个安全屋。”阮既安按着隐隐作痛的后背,林寻的重量让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南城是灰廊的地盘。你那个安全屋,恐怕早就被标在地图上了。”薄夜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阮既安,“跟我走,去‘黑市’。”
      阮既安皱眉:“黑市不归任何势力管,那里全是一群见钱眼开的疯子。”
      “但疯子比伪君子好打交道。”薄夜燃伸出手,“把林寻交给我,你这副样子走不到南城。”

      阮既安犹豫了半秒。作为引渡人,他的天职是绝不让目标脱离掌控。但看着薄夜燃那张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可靠的背影,一种莫名的、让他感到恐惧的信任感竟悄然滋生。
      他最终把林寻递了过去。
      薄夜燃单手接过林寻,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阮既安的肩膀,带着他钻进了一家破旧的地下录像厅。
      穿过满是发霉气味的走廊,推开尽头的一扇暗门,眼前的景象瞬间大变。
      这是一座深藏在地下的旧车站遗址,如今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交易场。霓虹灯闪烁着诡异的紫色和绿色,空气中弥漫着香烟、廉价香水和枪油的味道。在这里,有人在兜售非法的夜界铭印,有人在交易被禁止的重型火器。

      这里是夜界的灰度空间。
      “哟,瞧瞧是谁回来了?”
      柜台后面,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抬起头,他在看到薄夜燃的一瞬间,瞳孔骤然收缩,随后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黑星,你失踪了三年,大家都传你死在北境的冰窟窿里了。”
      “祸害活千年,你不知道吗?”薄夜燃把林寻往沙发上一扔,转过身,手掌撑在柜台上,气压低得吓人,“给我两间房,最好的医生,还有……一套干净的衣服。”
      他的目光落向阮既安,补充了一句:“要最好的料子,他不习惯穿劣质品。”
      柜台男人的目光在阮既安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引渡人阮既安?薄夜燃,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你要跟灯门的人共度良宵?”
      “闭上你的嘴,办事。”薄夜燃冷冷地丢过去一枚带着特殊纹章的银币。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是“逆路者”的最高荣誉勋章,也是能让整个黑市闭嘴的硬通货。

      黑市深处的密室里,灯光略显昏暗。
      医生给林寻注射了镇定剂和营养液,确认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阮既安和薄夜燃。
      阮既安坐在床边,终于脱掉了那件湿冷透骨的衬衫。他的背部确实撞青了一大片,在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惊心动魄。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在他的左肩胛骨处,有一道狰狞的旧伤疤,那是子弹贯穿留下的痕迹。
      那是薄夜燃三年前留给他的“纪念”。
      “我说了,让我看看。”
      薄夜燃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和药膏。
      阮既安下意识地想要拿衣服遮挡,却被薄夜燃一把按住了手腕。
      “阮既安,你现在连灯门的支援都联系不上,除了信我,你还有别的办法吗?”薄夜燃半蹲在他身后,声音里少见的没了调笑,只剩下一种近乎压抑的沉重。
      沾了热水的毛巾敷在淤青上,阮既安疼得瑟缩了一下。
      “别动。”薄夜燃的手指蘸了药膏,轻轻地在大片淤青上揉搓。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与他那副狂放不羁的外表完全不符。

      密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为什么要回来?”阮既安闭上眼,声音有些沙哑。
      “为了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薄夜燃的手指滑过那道子弹伤疤,指尖颤抖了一下,“也为了亲口问你一句——三年前在雪地里,你说你恨我,到底是任务要求,还是你的真心话?”
      阮既安睁开眼,自嘲地勾起唇角:“薄夜燃,你是个逆路者,我是个引渡人。我们之间,除了任务和背叛,还剩下什么?”
      薄夜燃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突然扣住阮既安的肩膀,将他整个人转了过来,逼视着他的眼睛。
      “剩下什么?剩下你三年来每晚梦到我时的心跳,剩下你这辈子都洗不掉的、我的烙印。”

      他猛地低下头,吻上了阮既安冰凉的唇。
      这不再是三年前那种绝望的求生之吻,而是一个充满了惩罚性、占有欲,以及浓烈到化不开的爱恨的纠缠。阮既安挣扎着推搡他的胸膛,却被对方更狠地压在床柱上。
      就在两人的呼吸都变得凌乱不堪时,薄夜燃突然松开了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神锐利得像能剖开他的灵魂。
      “刚才在舞会,你一直在看我,既安。哪怕隔着五百个人,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拔枪,而是停顿了0.5秒。”
      薄夜燃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残忍:
      “这0.5秒,就是你还爱我的证据。”

      阮既安剧烈地喘息着,眼底染上了一层因愤怒和情欲交织的薄红。他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薄夜燃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
      薄夜燃的脸被打偏过去,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他却笑得更开心了。
      “打得好。记着这股劲儿,阮处长。”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阮既安,眼神重新变得冷冽,“因为天亮之后,我们要 面对的就不是这点调情,而是整个夜界的猎杀。”

      密室外的长廊里,黑市的广播正在播报着最新的悬赏。
      林寻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而第二位,则是“背叛灯门”的引渡人——阮既安。
      灯火未阑,夜色正浓。
      阮既安坐在阴影里,看着床上昏睡的少年,又看了看窗外那些光怪陆离的霓虹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守规矩的引渡人了。
      他成了一个逃犯。
      而他唯一的同伙,是那个三年前亲手毁掉他生活的疯子。

      “薄夜燃,”阮既安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自语,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坚定,“如果这次任务注定是地狱,我也一定要拉着你一起下去。”
      涵洞外的雨停了,但夜界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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