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四阿哥的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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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手中的湘妃竹叶笔一滞，墨点晕染了宣纸。
这字是不成了。
“你说什么？”
迎春跪着，脸上已是梨花带雨：“我知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打扰您。”
“只是，祖母她一直病着，家中叫人闯了空子，竟叫人掳走了如花似玉的女子数人，其中就有养在我们府上带发修行的妙玉居士。”
“太太她自顾不暇，府上无人能救。”
“福晋，臣妇不知还能去求谁。只能过来了……”
“快起来，仔细说说。”黛玉让人扶起她。
迎春这阵子，虽然敢打孙氏那中山狼，但遇事还是如此没有章法。
不过比起她从前的软弱可欺，现在还知道来找她，也是一种进步了。
迎春擦干了泪，将话说清：“那日是府上有喜，大宴宾客，下人粗心，竟叫贼人进了屋子，悄悄绑走了人，又溜走了。”
“等知道的时候，早已不知去向，无从去寻了。”
有喜……是啊，前世就是她的死期。
隔壁就是宝钗姐姐和宝玉那厮的大婚之日了。
妙玉之前是王夫人接进来的人，想来是落魄的官宦人家女儿，托到了王家，又转到了贾府上养着。
想来是王夫人不想养她了。
近来京中除了太子毓庆宫的变故，也再无其余官员大变动之事。
幼时，她在贾府除了贤德妃，也曾听闻前院提及什么“大千岁”的大人物。
原本，黛玉想着，大千岁不就是后来的直郡王大阿哥？
那若贾府投靠的是直郡王，未来落败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现在看来，曹公的原型原就是打小康熙爷身边的侍卫，又如何会违背主子，转而投向被皇帝当成磨刀石的大阿哥。
这大千岁自然只能是太子胤礽。
而有现在的被罚，再加上后来索额图的倒台，一废和二废……贾府背后无人，又欠了巨额度的债，跟着被抄，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是王夫人不愧她佛面蛇心的称号，这太子才刚有了苗头，转头她就将妙玉给卖了。
妙玉为人，是清高了些，但本质是个与世无争的女孩子。
她又生得天仙人物，落到贼寇手中，又岂能完好……
对妙玉来说，还不如自己了断，也好过被人糟蹋了去。
现下宝钗姐姐刚嫁过去，没有掌权，薛家霸王是个不顶用的，也靠不住。
自然无法违背主母王夫人的意思。
只是，趁着胤禛去祈年寺的时间，黛玉就这么出门……等他回来，只怕是要一顿好骂了。
不管，救人要紧！
“这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也不知道妙玉她……还……”迎春想到后果，都怕了起来。
就是活了下来，那也怕是活不成了。
“你放心，我当尽力。”黛玉的回答铿锵有力。
她当即找来府中仆役：“你们二人，去贾府周围寻求蛛丝马迹。”
“其余人分四队，东西南北城门各去一队，今天务必将人寻回来。”
“是，福晋。”萧护卫为首的人等应声去了。
黛玉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转身又吩咐道：“套马，去之前的温泉山庄方向。”
李嬷嬷大惊：“福晋！不能去！”
“既已经派了人去，便是尽了道义。您现在这般身子，如何再危及自身。”
是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黛玉自是明白此中道理的。
这句话，宝钗姐姐向来是奉行得最好的学生。
但，黛玉她不是。
明知葬花，不过亦是洁那些鲜花儿一时，但她还是做了。
还有之前，她碰上了迎春的事，毫不犹豫就出了手。
妙玉的事既然撞了上来，黛玉既然有办法，便不会不管不顾。
“我只是去一个地方看看，若是没有，就立刻返回，或者就到温泉山庄上等着。”
“若是不去，只怕夜里我也睡不安稳。”
李嬷嬷知道拦不住，苦着脸。
黛玉笑了：“嬷嬷若真是不放心，要么跟着，要么就去寻爷回来管着我吧！”
“福晋！”
绿环和青杉都差点笑了，福晋怀了孕后，这性子是愈发松快了，瞧把李嬷嬷逗得都快撒娇上了。
一路其余人骑马疾驰。
黛玉仍是坐着先前四阿哥为她改造好的马车，缓缓、稳稳跟在后头。
果然还不及到得温泉山庄，便有护卫返回告知，先前发现流寇的地方有异。
那时候，黛玉还为此罚了庄上的管事。
“福晋，对方行踪藏得还算仔细，粗探人马不会多。若召回其余护卫，吾等尚可一战。”
这些人，南下一路跟随四福晋，早已见识过侯府主母的深谋远虑，是以言听计从。
“既然萧护卫认为可行，那便立刻召回其余各路人，天一暗，立刻动手。务必保下人质，其余人，可杀！”黛玉下了命令。
那些王夫人的爪牙不死，妙玉无路可活。
如此，黛玉便缓缓而行，到得温泉山庄暂歇，等待消息。
李嬷嬷虽真的着急派人赶去找主子爷报信，也让府上的大夫跟了过来。
大夫把过平安脉，黛玉还喝了一碗安胎药。
这才等待庄子上最新的野菜和山笋，做成晚膳。
不及酸笋鸡汤熬成，妙玉的消息就传了回来。
为首的萧护卫脸色怪异：“回福晋，人质已然无恙。只是……”
“但说无妨。”
“只是她……似乎存了死志。”
旁边的副手嘟哝：“就是想死，这一路光是我拦的都有三回了。人还在马车上，一点不肯下来。真的是……”
谁乐意救一个死人啊！
美人长得是不错，但寻死觅活的，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那也叫人晦气不是。
黛玉轻轻一叹：“务必把人看好了。”
“每人今日领赏半月俸禄。”
“多谢福晋！”
手下们脸上这才露出笑容。
“把鸡汤带上吧。”
黛玉起身，去到了庄子外头，她缓缓爬上了马车。
妙玉一袭染了灰土的袍子，袖子、裙角都破了，脸上身上都是脏的。
可见这两天一夜她的狼狈。
虽为落魄贵女，到底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头。
听见动静，眼神仍是一片空洞，半点不抬眼。
“我是孕妇，不能耽误进食，姑娘不介意我在这里吧？”
妙玉仍是没有反应。
若不是她的手脚都被柔软的丝绸绑着，头上也戴了防护的铁盔，身上的利器也早被搜寻干净。
这才没了拼命的动静。
黛玉也不急，一口一口喝着清淡、鲜甜的鸡汤。
小小的马车里，很快弥漫着这股萦绕不去的香气。
妙玉心存死志，奈何她的肚子没有。
尽职尽责的提醒主人，她还活着。
“你是何人？为何救我？”被那饥饿“咕噜”一声，打破了沉默，妙玉张嘴虚弱问道。
“是迎春来找的我。”黛玉又慢慢品鉴一口鹅脯。
妙玉迟钝的脑子里过了一遍消息，立刻得出了答案：“你是……四福晋？”
刻在骨子里的教仪，还是让她跪着，叩首：“民女妙玉拜见四福晋。”
说着，眼泪已然落下：“不成想，既是在这般情形下，碰见了贵人……”
现下还能哭出来，便是好的。
“你可知，是何人带走了你？”
妙玉先是摇头，复又点了点头：“原就是欠了恩情来的，现下倒也都还了。”
意思是，她不想报复。
看来，便是黛玉猜测的王夫人无疑。
黛玉又问：“我听迎春提起，你素来不吃外头的东西。这一天一夜，如何熬过？”
妙玉眼神闪了闪：“他们素知我柔弱，看管并不严密。有一位上山来的牛婆婆偷偷塞给了我一块石头饼。”
石头饼，又干又柴，最是能放。
吃起来噎得慌，也确实顶饱，是行军干粮之一。
“难为姑娘了。”黛玉唤人，吩咐了一番。
很快就住在附近的牛婆婆被接了过来，见到黛玉立刻赞道：“不想今日老婆子运气好，天仙般的两位美人，见到了两位。”
“拜见仙女！”
绿环被逗笑了，扶起了她：“老奶奶，可不是仙女……”
“连姑娘都穿得这般鲜亮，主子焉能不是啊？可别骗老婆子了。”
主仆三人都被逗乐了。
黛玉心想，前世刘姥姥喝了妙玉一盏茶，被她嫌弃得不行。
如今竟又遇上了和刘姥姥一般的牛婆婆，竟还受了她一时的恩惠。
阖该，这二人有缘。
黛玉上前悄声问：“恩人在前，可还要寻死觅活？”
妙玉惭愧低着头，摇了摇。
被解开手脚的妙玉，给牛婆婆结实磕了三个响头。
“哎哟，仙女不可，不可！怎么能……”
牛婆婆对着也磕了一个。
叫妙玉绷紧的脸皮都松了一下。
绿环拉着牛婆婆，下去赏她银两和新衣裳。
黛玉推过去了一盏鸡汤：“姑娘今后，作何打算？”
妙玉喝了两口，眼眸低垂：“今日之事若传扬出去，必侮及家名，民女也是没有活路的。”
“只是恩情未报，小女尚不能赴死。往后，我便不是妙玉了。”
黛玉将查到的消息告知：“牛婆婆孤身一人，就住在这牛头山的后头，种田养鸡为生。”
“你自可伴她一段时日，也算是换另一种人生。”
让高傲洁癖的妙玉，养鸡种田，黛玉想想，这样的画面，亦是美妙。
“那四福晋的恩德？”
黛玉笑了：“我同迎春有缘，今日救你，是承她求情。”
“只要你活着，我便不算毁诺。”
“至于报答，自是不必。”
“往后，和牛婆婆好好过日子。”
“妙姑娘，保重。”
她下了护卫的马车，转身进了庄子。
妙玉在外头，又磕了头，才寻着路，一步步往牛婆婆的屋子去。
……
还未洗去这一路的尘土，绿环便颤巍巍来报：“福晋，爷他……”
话未完，四大爷黑沉沉一张脸，已经出现在福晋的面前。
“……来了。”绿环说完，连忙退下，在心里为主子祈祷。
“爷，你来了。”黛玉仍是笑脸相迎，“祈年寺一行可还顺利？”
见妻子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胤禛简直要被气笑了：“福晋呢？你可顺利？”
“我，顺利啊……”
黛玉奉茶。
嬉皮笑脸。
胤禛又能如何呢？
对着怀孕撒娇的妻子，他是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得。
冷着脸奉上求来的平安符：“就不能等等我回来再处理吗？”
“哪怕先戴上这平安符再出门，都不行吗？”
黛玉接过，立刻戴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况且之前我就觉得这里的山头不对劲，幸而我先赶来了，不然叫好端端的姑娘家往后可要如何过……”
“孙夫人的面子可是真的不小。”胤禛喝了一口龙井，冷哼了一声。
这是迁怒到迎春身上了。
“自己府上一起长大的姐妹都能冷眼不救，这样的人，我往后哪里还敢来往。”
讲义气这一块，黛玉知道，四阿哥同她是一样的。
“话虽如此，可一不可再。绝对不能再有下回，我给你留那诸多护卫，都是摆设不成？”
“爷，我只是怀有身孕，又不是变成玉做的。大夫都说了，三个月后，不能一点都不走动，反而不利生养。”
“不许拿大夫的话堵我，走动和今日冒险来救人远远不同。”
“我又怎知，你过来这一路就不会碰上那些恶人？”
胤禛在回程路上，听到消息，心都快跳出来了。
这一路，脑补了不知道多少危险，直到见到安然无恙的妻子，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胤禛叹了一口气，上前拥住了她：“玉儿，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有多重要……”
黛玉愣了愣。
他们虽是夫妻，但四阿哥从未说过如此……情话。
他们之间，是责任，是合作，是共同体。
这些词都足以描述，但唯独和情爱，离得很远。
黛玉是很满意这样的关系，冷静、理性，只谈合作，甚至肉//欲，能够完成她的任务。
而不是似前世那般，儿女情长，牵肠挂肚，无一用处。
胤禛，他为何这样说？
大抵因为现在她的肚子里，怀着他的骨头。
那自然是无比重要的。
只是四大爷害怕拴不住她，下一回，又不顾危险跑出来救人，这才只能拿软话来“绑着”她。
黛玉啊黛玉，吃一堑长一智。
你可不能再上男人的当了。
“爷……”黛玉于是低头，害羞回应。
玉儿她，没有回抱自己。
胤禛于是知道，自己又被“敷衍”了一下。
想了想，今日晨起，赶着出门，没去小祠堂上香。
欸，早点回去给祖宗磕头吧。
马不停蹄，黛玉又在稳当的马车上，赶回了府邸。
上了马车，精神紧绷的黛玉睡着了，睁开眼，四爷就在马车里，写着折子，守着她。
见她醒了，恢复冷静的胤禛，想起前儿在永和宫来不及传的话：“那日额涅交代，说你让她送出去的厨娘，她已经办妥了。”
“这几日事忙，瞧着额涅也不是特别情急，一时忘了，福晋勿怪。”
是在毓庆宫的厨娘，替她送的消息。
德妃大概不知，毓庆宫的事是儿媳自己所为，才会给儿子递话。
正想着，就听见胤禛淡淡一句：“哪位厨娘值得福晋如此惦记？”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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