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之我的名字》周大锤

2、废土童年 坠落

　　飞行器坠毁的那一刻，林十安没有感觉到疼痛。

　　只有巨大的失重感，像整个世界突然失去了引力，然后是金属撕裂的尖啸，玻璃碎裂的暴雨，最后是撞击。撞击很猛烈，但也很短暂，像被人狠狠摔在地上，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她睁开眼睛。

　　活着。

　　林十安发现自己被卡在变形的座椅里，安全带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空气里弥漫着燃油的味道和焦糊味，远处有火光在跳动。

　　"妈妈！"她喊了出来。

　　没有回应。

　　她挣扎着解开安全带，跌跌撞撞地爬出机舱。飞行器的半个机身已经没了，残骸裸露着扭曲的金属骨架，像某种死去巨兽的肋骨。

　　"妈妈！"

　　她找到了。林竹心被压在断裂的机翼下，半个身子被埋在碎石堆里。她看见了女儿，努力抬起手，指尖沾着血。

　　"十安...过来..."

　　林十安冲过去跪在她身边，不知道该做什么。她看见母亲腹部有洞，血液正在不停地流出来，浸染了她那件白大褂。

　　"十安，"母亲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听着，我有话告诉你。"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林竹心抓住了她的手，力道很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听着，十安。你要在废土大陆上活着。不管多难，都要活着，走到世人面前，让他们看到你。"

　　林十安拼命点头，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从今天开始，你有一个新的名字，"母亲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记住这个名字，林七九。"

　　"林七九？"

　　"对，林七九，深深的记住。如果有人看到你之后泪流满面，就告诉他你的名字。告诉他，你是林七九。"

　　远处，三辆黑色的全地形车破开废土的荒草，碾碎锈蚀的金属残骸，向这边疾驰而来。车头的大灯在烟雾中摇晃，像某种冰冷而精准的眼睛。

　　林竹心用力把她推开。

　　"跑，十安！往那边跑，快！"

　　"不！妈妈！"林十安哭喊着去拉她的手。

　　"听话！"林竹心突然怒吼，这是她第一次对女儿吼叫，"跑啊！活下去！你答应我，活下去！"

　　林十安被她的怒气震住了，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她看见母亲从破碎的机舱里摸出一把枪——那研究所配发给研究员的自卫武器，她见过好多次，从来没用过。

　　母亲用那只沾满血的手举起枪，枪口对准了疾驰而来的黑色车辆。

　　"林七九，"母亲没有回头，"记住这个名字。然后跑。"

　　七岁的林十安转身，跌跌撞撞地向废土深处跑去。

　　身后传来枪声。一声，两声，然后是爆炸。

　　她不敢回头。
　　黑色车辆停在残骸旁。

　　几个穿着战术装备的人跳下来，动作精准而无声。他们检查了林竹心的尸体，确认没有生命迹象。其中一人按住耳边的通讯器。

　　"目标已确认死亡。"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林竹心？"

　　"是。"

　　"没有遗漏的文件或数据板？"

　　"正在检查...全损毁。"

　　"再仔细搜一遍。"

　　那几人在残骸中翻找，每一寸都不放过。十分钟后："确认，全损毁。"

　　通讯器那头又沉默了。

　　这时，负责搜索的一人挥手示意："这里还有一个。"

　　林十安躲在远处的废墟后面，看见他们找到了自己躲藏的方向。她屏住呼吸，眼泪还在往下掉。

　　通讯器的声音："还有谁？"

　　"看起来是个孩子，六七岁左右，可能是林竹心的女儿林十安。"

　　通讯器那头传来呼吸声，但没有人说话。

　　那几人端起武器，等待指令。

　　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

　　通讯器里终于传来声音："确认林十安身份了吗？"

　　"正在核实..."

　　那人调出一个便携式识别设备，林十安看见一道蓝光扫过远处的废墟。设备闪烁了几下。

　　"匹配确认。林十安，七岁，铁壁堡基因研究所林竹心之女。"

　　通讯器里沉默得更久了。

　　林十安能听见风从残骸间穿过，能听见远处不知名生物的叫声，能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声。

　　最后，通讯器传来一个声音："放行。"

　　"确认？需要清理其他目标人物吗？"

　　"不需要。放行。"

　　那几人收起武器，回到了车上。引擎启动，车辆掉头，向铁壁堡的方向疾驰而去，把烟雾和尘土甩在身后。

　　通讯器里，那个男人在另一个声音响起之前说："提交死亡报告。林竹心，林十安，确认双亡。坠机事故。"

　　"收到。"

　　车辆消失在废土的夜色里。

　　林十安抱着膝盖，在废墟后面坐了很久。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没有追上来，她不知道是谁放过了她。

　　她只知道母亲死了。

　　她记住了那个名字。

　　可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没有再把它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