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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合欢宗弟子们的去处 林锦州与其 ...

  •   晨雾裹着竹香漫进窗棂,露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一串细碎的响。天刚擦亮,林锦州的竹院便浸在一片清润的静里,没有主殿的威严,没有长老别院的繁奢,只有一院青竹、一方石案、一张藤椅,疏朗得像刻意隔绝了尘嚣。

      沈雁棠是被鼻尖的冷香勾醒的。

      松雪与清茶混着的气息清冽干净,与合欢宗惯有的甜软花香截然不同,却让他莫名心安。他扑腾了下短圆的翅膀,蓬松的雪羽蹭过软绒垫,才惊觉自己早已不是合欢宗那个无人问津的小弟子,而是被剑宗最厌麻烦的长老捡回来的一只胖鸟。

      他不敢化形,只敢把圆脑袋埋进羽间,偷偷掀开一只眼,往院中央瞟。

      林锦州正倚在藤椅上翻古籍,墨发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敛去了几分冷厉。晨光落在他素白的指尖,翻页的动作轻缓,连周身凛冽的剑息都收得干净,只剩一身疏懒的闲适,与昨日让外门弟子噤若寒蝉的冷长老判若两人。

      沈雁棠看得失神,黑亮的小眼珠一眨不眨。他从前只听师兄说林锦州冷如玄冰,却从没想过,这人静下来时,好看得能让他忘了呼吸。

      他的世界向来简单抽象,没有弯弯绕绕的算计。合欢宗倾颓,他不愿入无情道斩情根,便认准了眼前这棵“树”,至于往后,他懒得想,也想不出。只要能留在这竹院,不被赶出去,便足够了。

      愣神间,藤椅上的人忽然抬眸,目光直直扫向软榻。

      沈雁棠吓得瞬间缩成毛球,翅膀绷得发紧,心脏撞得胸腔发疼,生怕破绽外露。他能感觉到那道清冷的目光在他身上顿了片刻,不重,却像能穿透羽层,让他连气都不敢喘。

      林锦州望着榻上那团抖得明显的雪白,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抹浅弧。

      装睡的本事比装晕精进些,只是抖得太显眼,一眼便知是心虚。

      他没戳破,收回目光继续翻书,指尖划过纸页的速度却慢了些许。昨日捡回这小东西,本是一时兴起,可看着这团胖鸟缩在榻上连动都不敢动的模样,倒比古籍里的枯燥经文有趣得多。

      竹院静得只剩翻书声与露滴声,沈雁棠埋了半晌,没听见动静,才敢悄悄露眼,见林锦州重新低头看书,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往软绒垫深处缩了缩。

      肚子不合时宜地空了。

      从昨日合欢宗出事到现在,他粒米未进,饿得失了力气,却不敢叫也不敢动,只能忍着,怕一个不慎就被丢出竹院。可腹间的轻鸣还是破了寂静,细弱却清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扎耳。

      沈雁棠僵在原地,恨不得钻进垫子里再也不出来。

      林锦州翻书的动作顿住,抬眸看向那团雪白,声音清淡无波:“饿了?”

      他不敢应,只把脑袋埋得更深,装成无事发生。

      林锦州望着他这鸵鸟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合上书页起身,往角落的小厨房走去。剑宗长老皆有专属厨役,唯独他从不用,嫌人多嘈杂,平日要么辟谷,要么自己简单弄食。他极少进厨房,动作却不算生疏,挑了些灵谷淘洗干净,放进小陶锅添了山泉水,架在小火上慢煮。

      灵谷的清香渐渐漫开,混着茶香,飘满整座竹院。

      沈雁棠的小鼻子动了动,饿意翻涌,黑眼珠忍不住往厨房瞟,口水都快浸湿羽毛。他从前在后山摸鱼掏蛋,野食吃了不少,却从没闻过这般清甜的谷香。

      林锦州煮好粥,盛了一小碗放在石案上凉着,片刻后才端到软榻旁。沈雁棠紧张得羽丝都炸了起来,盯着冒热气的粥碗,既馋又怕。

      林锦州蹲下身,把碗搁在榻边,指尖轻碰了碰他的翅膀,语气平淡:“吃。”

      沈雁棠犹豫片刻,试探着伸脖,见他没有恶意,才小心翼翼凑到碗边,小口啄食。灵谷煮得软糯,带着淡淡的清甜,是他从未尝过的滋味,吃得急了,沾了一嘴粥粒,圆脑袋蹭得脏兮兮的。

      等小碗见了底,沈雁棠满足地缩了缩翅膀,正想往垫子里挪,腰腹忽然一轻,整只鸟被人稳稳托了起来。

      他吓得一僵,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林锦州将他抱在怀里,起身坐回藤椅,把这团软乎乎的雪白轻轻放在自己腿上。玄色衣料贴着雪羽,微凉的触感很是安稳。沈雁棠僵着不敢动,只觉得头顶落下一道温和的力道,那人的指尖正顺着他的羽根,一下一下慢慢梳理。

      动作不算熟练,却格外轻柔,避开了翅根的软肉,只抚过蓬松的背羽,把他刚才蹭乱的绒毛一一理顺。

      沈雁棠紧绷的身子慢慢松了下来,黑亮的眼睛半眯起来,忍不住往他掌心蹭了蹭。这触感太舒服,比合欢宗后山的软草还要安心,他几乎要发出细碎的呼噜声,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敢偷偷享受这片刻的暖意。

      林锦州垂眸看着腿上的小东西,从炸毛到瘫软,不过几息功夫,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指尖梳理的动作更缓了些。他从不爱碰活物,嫌毛屑麻烦,可这只胖鸟窝在腿上,软得像团云,竟让他不想挪开手。

      日头升高,雾气散尽,竹院的光线亮了起来。院门外忽然传来轻叩,伴着赵衍爽朗的声音:“林锦州,开门,有要事!”

      沈雁棠瞬间绷紧身子,往林锦州掌心缩了缩,生怕被外人看穿身份。他听得出来,这是昨日与林锦州闲谈的好友,若是被识破,怕是立刻会被赶走。

      林锦州眉峰微蹙,显然不耐被打扰,却还是抬手按住腿上的鸟,不让他乱动,这才起身拉开竹门。

      赵衍拎着食盒走进来,一进门便嗅到灵谷粥香,挑眉笑道:“居然亲自下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目光扫过藤椅上的一人一鸟,眼睛一亮,“哟,这就是你昨日捡的小东西?看着倒憨态可掬。”

      说着便要伸手去摸,却被林锦州抬手拦住,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短:“别碰。”

      赵衍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玩味更浓:“可以啊林锦州,才一日就护上了?我还以为你能一辈子对什么都不上心。”他把食盒放在石案上,打开来是几碟精致灵膳与一壶酒,“知道你嫌麻烦,让厨役做的。对了,宗门议事,掌门点名要你去,商议合欢宗弟子安置,无情道逼得紧,非要把人全收走。”

      提到合欢宗,沈雁棠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颤,翅膀紧贴身侧,眼底掠过一丝难过。

      林锦州将这细微动作看在眼里,语气平淡:“不去,与我无关。”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赵衍无奈叹气,给自己倒了杯酒,“可你是最年轻的长老,修为又高,你不去压不住场面。无情道摆明借合欢宗扩张势力,真让他们收了人,修仙界更乱。”

      林锦州沉默,目光落在腿上的胖鸟身上,神色不明。他从不在意宗门纷争,可一想到合欢宗弟子绝望的模样,一想到这小东西缩在角落的眼神,心湖竟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赵衍趁机劝道:“就去露个面,我帮你看它,保证不碰不吓,怎么样?”

      林锦州沉默片刻,终是点了头。他不是怕宗门施压,而是放心不下这只笨鸟——以他微薄的修为,若是偷偷化形被撞破,或是自己跑出竹院,根本活不过半日。

      他抬手,将腿上的沈雁棠轻轻放回软榻,又顺手理了理他的背羽,才开口叮嘱:“看好它。少一根羽毛,唯你是问。”

      赵衍笑着举手投降:“遵命,保证把你的宝贝鸟看严实。”

      林锦州瞥他一眼,回房换了正式的玄色长老袍,墨发重新束紧,周身冷意瞬间回笼,又成了那个让路人忌惮的剑宗长老。他最后看了眼软榻上的沈雁棠,才迈步离去。

      竹院只剩沈雁棠与赵衍,他紧张得大气不敢喘,死死盯着对方,生怕破绽外露。

      赵衍倒没多想,拎着酒壶坐回藤椅自斟自饮,时不时瞟一眼胖鸟,小声嘀咕:“真是奇了,林锦州居然会捡鸟,还这般护着,看来这小东西确实不一样。”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灵谷籽,放在榻边:“吃吧,这灵谷籽比粥顶饿,林锦州那家伙,怕是连鸟吃什么都不知道。”

      沈雁棠犹豫片刻,见他无恶意,才小心翼翼凑过去啄食。

      赵衍望着他这模样,笑着摇头:“你倒是机灵,知道他护着你。我跟你说,那家伙看着冷,心最软,从前在后山捡了只伤猫,偷偷喂了半年,还嘴硬说是猫自己凑上来的。”

      他一边喝酒,一边絮叨林锦州的旧事,把那些嘴硬心软的小事,一件一件讲给沈雁棠听。沈雁棠啄着灵谷籽,耳朵却竖得笔直,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原来这个冷如玄冰的长老,并非真的无情,只是把温柔藏在了冷漠之下。

      他看向院门口的眼神,不知不觉多了几分期待。

      剑宗议事殿内,气氛凝重如冰。掌门坐于主位,面色严肃,各峰长老分列两侧,无情道长老坐在上手,面色倨傲,咄咄逼人:“合欢宗群龙无首,我道收留乃是善事,剑宗为何百般阻拦?”

      三长老起身辩解:“合欢宗弟子以情入道,无情道断情绝欲,强行收编,与毁了他们何异?”

      “修仙本就该斩断情根,我这是帮他们脱离苦海!”

      双方争执不下,掌门揉了揉眉心,目光看向角落的林锦州:“林长老,你意下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着这位最有话语权的长老表态。林锦州垂眸,指尖摩挲着袖口,脑海里却闪过竹院里那只胖鸟蹭他掌心的模样,软乎乎的,带着暖意。

      他沉默片刻,清冷淡漠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合欢宗弟子,自愿择路。愿入无情道者,放行;不愿者,剑宗归入外门,暂为安置。”

      一句话,定了纷争格局。

      无情道长老面色一变,正要开口反驳,却被林锦州抬眼一扫,那眼神里的剑意冷冽刺骨,让他瞬间闭了嘴。剑宗掌门松了口气,当即拍板:“便依林长老所言。”

      议事散场,赵衍追上林锦州,拍了拍他的肩:“我就知道你不会真不管,嘴上嫌麻烦,心比谁都软。怎么,是为了那只胖鸟?”

      林锦州没理他的调侃,脚步不自觉加快,往竹院的方向走。他想快点回去,看看那只笨鸟有没有乖乖待着,有没有被赵衍吓着,有没有……想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林锦州自己都微怔了一瞬。

      他居然会牵挂一只鸟。

      真是麻烦。

      可脚下的步子,却更快了。

      竹院里,赵衍已经离开,食盒与酒壶都收拾妥当,只余下半袋灵谷籽搁在榻边。沈雁棠正缩在软绒垫上,时不时往院门口瞟,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等人。

      听到竹门被推开的声响,他瞬间睁开眼,黑亮的眼珠锁定来人,扑腾着短翅膀,发出一声轻快的啾鸣。

      林锦州站在院门口,玄色长老袍还未换下,周身的冷意却散了大半。他走到软榻旁,蹲下身,看着那只朝他伸翅膀的胖鸟,指尖轻轻落下,又开始顺着他的背羽,一下一下,温柔而绵长。

      “没乱跑。”他淡淡开口,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沈雁棠往他指尖蹭了蹭,发出细碎的啾声,把圆脑袋埋进他的掌心。

      他不知道议事殿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眼前人为合欢宗争来了生机。他只知道,这个人回来了,会抱着他,会给他顺毛,会让他在这竹院里,安安稳稳地栖身。

      竹风轻拂,茶香袅袅。

      一只装乖藏拙的灵鸟,一个嘴硬心软的冷长老。

      漫长的修仙岁月里,林锦州以为自己会一直守着清闲,却没想到,会被一只胖鸟,撞碎了满心的冷漠,住进了不请自来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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