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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离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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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8日,爸爸和一个阿姨结婚了。他说,阿姨以后就是我的妈妈,而夏栀是我的妹妹。
我不喜欢这个凭空多出来的妹妹。
爸爸让她转来了我的班级,和我做同桌。
她是个典型的差生,违反校规校纪的事她几乎全干过。爸爸还让我多辅导妹妹,麻烦。
今天我又和她吵架了。
她上课睡觉,老师把她的名字点了三遍,她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我看见了她眼底的红血丝。又熬夜打游戏了吧。
当天晚上,我鬼使神差地把家里的wifi关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跟我没关系的。
那是她第一次对着我发了火。我当时正在整理错题,我的笔尖顿了顿,墨点在白纸上晕开。
我看着她把校服外套摔在椅子上,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
我并没有和她吵,只是默默把她放在桌洞里的烟,悄悄扔进了垃圾桶。
不健康。妈妈就是抽烟得肺癌去世的。
她在乱糟糟的抽屉里翻了很久都找不到,又来问我,我看着她皱着眉、有点委屈的样子,又想起妈妈去世前的模样,还是硬着心肠说:“扔了。”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气冲冲地摔门出去。
她的房间在我隔壁。房子隔音太差,我听见她压抑地哭泣声。
我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摊开的数学卷,平日里对我来说毫无难度的数学题现在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我不想和她吵架的,也不想让她哭,我只是担心她。
一天放学,她带着伤回到家,我心头一紧却还是故作平静地给她上药。
我边给她用碘伏消毒伤口,边对她说:“你再这样下去,这辈子就完了。”
她拍开我的手:“我爱怎么样怎么样,别以为你是姐姐就能管我,我可从没把你当过家人。”
从没把我当过家人。
好在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我们的关系日渐缓和,从最开始的针锋相对到互相关心。
我似乎对她产生了别样的想法。我喜欢她,不是姐姐对妹妹的喜欢。明明不该这样的,我只是她的姐姐,我不能带坏她。
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她还在我身边,我知足了。
11月17日,这天的雨,下得比平日都大,我打着伞和她一起回家。
伞太小了,我微微侧手,全程让伞向她那边倾斜,以至于自己的左肩被雨淋湿。她感冒了会很麻烦,我不想看她难受。
到家时雨丝毫没有停的迹象,家里一盏灯都没开,房间中传来男人的闷声哭泣。
我没开灯,而是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爸?在家怎么不开灯。”
我推开卧室虚掩着的门,借着月光,我看见他猩红的双眼,满脸的泪痕,以及满地的狼藉。
夏栀也想凑过来看,被我轻轻推开:“你回房间写作业,今晚别出来了。”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我先一步把她按进房间:“你抽屉里还有零食,将就一下。”
随后我走进那房间,轻声询问:“爸…发生什么了?”
他抄起地上的东西就向我砸来,被我尽数躲开:“爸,您先冷静一下。”
他没有回我的话,抓起外套冲出房间,在我愣神之际“砰”的一声摔门而去。我反应过来,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全然不顾现在正下着大雨。
他去了离我们这最近的医院,我紧跟他的步伐,一点不敢怠慢。
我靠在墙边,听到他和护士谈话,顿时如坠冰窟。
“宋女士”“车祸”“节哀”这几个词在我脑中盘旋。简简单单的几个词,让我拼凑出一段话:宋秋楠宋阿姨,因车祸去世了。
我转过身,看到的不是医院走廊,而是同样浑身湿透,满脸惊恐的夏栀。
她也没打伞。
宋阿姨走了之后,爸爸的状况越来越差,他辞去了工作,时而成日醉酒,时而夜不归宿。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酒精麻痹了他的精神,吞没了他的理智,他开始拿我和夏栀泄愤。
每一次,我都会紧紧把她护在怀里,我不能再让夏栀出事,不能让他把夏栀也拖进深渊。
她不止一次提过想报警,但我想考公,这是我唯一的梦想。我深知,考公的人家属不能有案底。
会结束的,一切都会结束的,很快了。我这么安慰自己。
那天晚上,江国栋喝得烂醉。夏栀少见地没打游戏。她趴在我旁边的书桌上,轻轻碰我手臂上的淤青:“姐,疼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但我还是摇了摇头:“姐姐不疼,你没事就好。”我沉默了几秒,说出了那个埋在我心底的秘密:“我喜欢你。”
我们的声音同时响起,她愣了愣,随后和我相视一笑。
她打了个哈欠,困得直点头。我把她的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她蹭了蹭,她好可爱,像小猫一样可爱。
我看着她的睡颜,忍不住想,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这天又下雨了,又是一场大雨。
我仍在学校门口等她,她从教学楼里跑出来,头发湿了大半,校服也湿透了,我心里莫名的心疼。
我把她拉到伞下,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一步一步地跟在我右侧,伞大部分都歪在了她那边。我的左肩,全湿了。
时间仿佛又回到那天,11月17日。
江国栋今天也不在,估计又出去喝酒了,这是好事。
我给她找了干净的睡衣,让她去洗澡。
她出来后,我拿来吹风机,坐在床边给她吹头发。
她的头发软软的,我握着吹风机,一点点地吹,生怕烫到她。她靠在我的腿上,闭着眼睛,几秒后对我说:“姐,我爱你。”
“姐姐也爱你。”说完我放下吹风机,她睁开眼,有些无措。
我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盒子,把那条栀子花手链带到她手上:“喜欢吗?”她点点头,“定情信物。”
她笑了笑,我轻轻摸着她的头发,指尖却有些发颤。
我不敢告诉她,江国栋昨天晚上在客厅摔了酒瓶。他说,等夏栀高考完,就把她嫁给一个酒友抵债。
我会保护好你的,我的小栀。
夏栀的呼吸渐渐平稳,她靠在我的怀里睡着了。我就一直这样坐着,看着窗外的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喘不过气。
我想带她走。
我想带她离开这个地狱,想带她去一个有海的城市,她喜欢海。
我告诉她:“等高考结束,我们就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那样纯粹而明媚的笑容。像夏日里开得最盛的栀子花,干净又明亮。
夏日里开得最盛的栀子花,夏栀。
6月6日,高考当天。
考完试,我们就要走了,快了,快了……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只要能让她离开这里,我什么都不怕。
6月8日,今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天。
我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很好,很暖。我看到她在人群里。
我对上她的目光,她朝着我跑过来,扑进我的怀里。她抱着我,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姐…结束了…都结束了!我们可以走了!”
我抱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感受着她的心跳,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嗯,结束了,”我说,“我们可以离开了。”
她牵着我的手,走在我前面,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笑得像个孩子。
对啊,她才18岁,本来就是个孩子啊。
我也是。
回到家,我推开门。
客厅里一片昏暗,江国栋坐在沙发上,他手里拿着一个空酒瓶,无神的眼睛死死等着我们。
我立刻把夏栀护在身后。
他站起来,朝着我们走过来,眼神疯狂。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栀,她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安。
我看着她,扯了扯嘴角,给了她一个我这辈子难得的,最温柔的笑容。
别怕,小栀,姐姐会保护你的,姐姐会带你走的。
他挥手,下一瞬,一个酒瓶砸到我头上,我顿时被疼痛与绝望吞噬,我的眼前一片猩红。
看不见了…我看不见她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我的视线好模糊。
我会死吗?她现在是什么表情?她能离开这里吗?
三个问题,我一一在心里回答自己。我想是会的吧,是崩溃的吧,是能的吧。
我的小栀,就算是用我的命,也要换你离开他,换你活下去。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