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你的眼睛》布丁云

3、回到原点 把镜头拉回

　　冰冷的风拍打着窗户，咯吱咯吱的声音在简陋的屋里回荡.
　　狭小的木架床上，一个单薄的身影蜷缩在被窝，像一只把自己隐藏起来的小狗.
　　许是做了什么梦，他的喃喃声被掩盖在各种杂七杂八的噪声中.
　　“江郁……”
　　桌上的笔记本被从窗缝中溜进来的风翻了页，上面只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个名字，工整的、潦草的、被液体晕染开的.
　　“同学，帮个忙呗.”
　　“同学，你哪个班的啊？”
　　“那……要跟我做朋友吗？”
　　“我喜欢你，喜欢到…现在我的心…已经是一团乱麻了.”
　　“喝一口嘛，就一口，宝宝.”
　　“喜欢我嘛？喜欢就乖乖把外套穿好.”
　　“怎么长大了……反而跟我疏远了呢…”
　　“你想分手吗？”
　　一瞬间，无数碎片朝着他的心口扎去，让他无法呼吸.
　　他痛苦地把自己又裹紧了一些，仿佛这样，就能把伤害隔绝在外.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回忆缠到窒息的时候，那个熟悉的声音出现了，突破重重尖锐的碎渣，温柔抵达他的耳畔.
　　“沈愉”
　　“沈愉？”
　　“沈愉！”第三声时，他猛然惊醒，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出现在他视线.
　　“你怎么睡这么沉啊，叫了你那么多声才醒，昨天熬夜了？”
　　沈愉有些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昨天睡得有点晚.”
　　身旁的人把一沓试卷递给他，“晚上还是得好好休息，一会儿帮我发一下呗，老师找我有点事，谢啦”
　　沈愉接过试卷“没事.”
　　眼前这个活泼的女孩子叫唐慕熙，皮肤白，眼睛也水汪汪的，是很乖的长相，开学三周了，沈愉在班上最熟的人也只有她，没办法，她性格阳光，也很细心，是属于跟植物人都能唠上几个小时的类型，想不熟都难.
　　沈愉理了理试卷，便起身一一分发.
　　“这是什么啊？”几个同学看到试卷便发出了疑惑.
　　“应该是作业”沈愉礼貌的笑笑.
　　发完试卷后，沈愉便回到了座位上，他还挺喜欢这个位置的，不算靠前，但也能看到黑板，最主要的是靠窗.
　　他轻轻把窗帘撩起一点，今天天气很不错，像油画一般的天空，几棵绿的油亮的树，还有他最喜欢的风.
　　被风拂过的瞬间，感觉灵魂也是自由的.
　　好不容易熬过上午几节课，沈愉感觉自己已经被掏空了.最后一节课结束，伴随着下课铃声，教室也热闹起来.
　　大家一边讨论中午吃什么，一边收拾着书.
　　这时，一道拍桌子的声音吸引了大家注意.
　　班长神秘兮兮地站了起来，“朕这里有个好消息，众爱卿想不想听啊？”
　　“装什么神秘啊，咱等着吃饭呢”
　　“就是啊，饿死了都”
　　班长露出个不满的表情“真没劲，告诉你们吧，下午高一年级组有场篮球赛，说是为下个月的三校联赛做准备，咱可以去当观众.”
　　此话一出，班上瞬间沸腾了.
　　“真的吗？别骗人啊”
　　班长拍拍衣袖“我骗你们干嘛，老班亲口跟我说的.”
　　于是又是一阵欢呼.
　　“好诶！下午不用上课了.”
　　“太爽了吧，咱也是好起来了.”
　　……
　　中午沈愉只去学校的小超市买了个面包和一瓶牛奶.
　　他实在是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尤其是人很多的时候，被各种欢声笑语包围的感觉并不好受.偏偏今天食堂出了新菜品，便多了很多不信邪的人.
　　此刻的教室只有他一个人，空旷且安静，他轻轻撕开包装袋，翻开了最近很喜欢的一本书来下饭.
　　「我明明身处人群中，但他们的一切又好似与我无关」
　　当看到这一句时，教室外突然变得喧闹起来，空旷的教室陆陆续续被填满，世界又热闹起来了.
　　沈愉把桌面收拾了一下，刚准备做会儿作业，恍然听到有人似乎在叫自己，他抬起头朝声源处看了看.
　　一个低马尾戴眼镜的女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同学，能拉下窗帘嘛？”
　　沈愉认出来了，这是他们班语文课代表，叫孙琦，明明上午还找他收过作业，结果连名字都不记得嘛…
　　“好”
　　沈愉起身麻利地把窗帘拉好“可以吗？”
　　“可以可以，谢谢啦”
　　当沈愉终于把最后一题解完时，教室里已经静悄悄了，只传来一阵阵平稳的呼吸声.
　　他伸了个懒腰，把作业本放好，轻轻趴在了桌上，其实这样睡很不舒服，尤其是天热时，衣服穿的少，趴下的时候骨头很硌人.但真困的时候可管不了那么多，不一会儿就能睡得死死的.
　　铃声响起，一个个美梦也就这样被戳破，大家都伸着懒腰，此起彼伏的哈欠声接连不断.
　　沈愉揉了揉眼睛，拉开窗帘，昏暗的教室变得明亮起来，一瞬间的刺激使他皱了皱眉.
　　下午只上了半节课，同学们便兴高采烈地往篮球场走去.
　　沈愉慢悠悠地跟在大部队后头，他其实对这种活动没什么兴趣，不过既然能逃过半天的课，那倒也还不错.
　　午后的太阳更烈，等他们到的时候，篮球场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沈愉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远处的一片树荫下还有一条空长椅，他快步走了过去，生怕晚一秒就被别人抢了去，这儿的视野也还行，虽然目及所处皆是人影，但也勉强能看到一些画面.
　　他就这样静静坐着，远处时不时传来一些惊呼，篮球赛似乎马上快开始了.
　　他有些无聊地垂下了头，时不时摆弄下自己的手，之前不小心弄出的伤已经痊愈，但还是留下了几条泛白的痕迹，作为一个易留疤体质，他真的很苦恼，因为他不是什么很小心的人，老是给自己搞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伤，然后再留下一条又一条的疤痕.
　　多难看啊……
　　这时，一双白净的球鞋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伴随着一道温柔好听的声音，“同学，这里有人坐吗？”
　　他不太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叫自己，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抬了头.
　　首先入眼的，便是一双极为好看的眼睛，说是桃花眼又不太准确，因为他的眼尾更狭长一些，显得有些轻佻.
　　然后是高挺的鼻梁，像一座静静矗立的山峰，最后……是红润微薄的唇，他的嘴角还微微勾起，如果有梨涡的话就更好了，不过笑的幅度得更大一些才能看到吧.一阵风吹过，他的发丝轻轻摆动，看起来软软的，摸起来应该和小狗差不多…
　　不对不对……
　　沈愉狠狠回过神来，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他立马出声“叫我吗？”见对方默认，他又赶紧补充道“这里没人……”
　　对方把一瓶水递了过来，“那……你介意它坐这儿吗？”见沈愉有些懵，他又笑着解释“可以帮我保管一下吗？他们的水都放那儿，我怕到时候搞混了，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沈愉便应下了，他接过对方的水，又被面前这个人的手吸引住了.细长、白皙，手背还隐隐透着些青筋，显得很有力量感，和自己的简直天差地别.
　　“谢了.”对方冲他笑笑，一溜烟跑回篮球场了.
　　“Jiang Yu”
　　这是他球服背面的名字.
　　沈愉想起来了，这个人正是开学短短三周就成为高一风云人物的江郁.听说他成绩很不错，初中就常年霸榜他们学校年级第一.家境也很优越，爸爸是上市公司的大股东，最主要的嘛，沈愉觉得还是他这张脸，光是站那儿当雕塑都能收获满满的讨论度.
　　他垂头看了看手里的水，又看了看远处那群等着给男神献上心意的女生们.
　　心想：如果我是那群女生中的一个，现在恐怕已经激动疯了吧.
　　本来对球赛没什么兴趣的他现在竟然萌生了想去看两眼的冲动.
　　不过就现在这个状况，他挤是挤不进去的了.他依旧只能凭借一阵接一阵的欢呼判断是哪一方进球.
　　不知过了多久，烈阳都已褪去，球场边也已经散去了不少人.
　　应该已经结束了吧，要把水送去吗？
　　他这样想着，抬头努力寻找着江郁的身影，看到了一个正擦着汗的身影被一群女生团团包围，应该是过不来了…
　　他便拿着水起身朝那边走去.
　　“江郁同学辛苦了，喝口水吧！”
　　“刚才那个扣杀也太帅了吧，真厉害！”
　　“喝我的喝我的”
　　“我买的是你最喜欢的苏打水，收下吧.”
　　……
　　沈愉努力想往里面挤一挤，但刚挤了没两下，又被簇拥着推了出来.
　　他只好去看江郁，希望对方能注意到他，只见江郁朝他刚刚坐的长椅那儿张望了一下，但没见到人，于是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沈愉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毕竟要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喊一个风云人物的名字，对他来讲不是什么易事.
　　但是尽管做了半天心理建设也还是没有喊出口的勇气，他有些着急无措地朝江郁的方向挥了挥手.
　　很快，江郁便朝他的方向望了过来，他松了口气，他感觉到江郁似乎也松了口气，，然后笑着快步朝他走来，他身边的女生们也寸步不离地跟着.
　　马上就要成为她们视线的焦点，沈愉更紧张了.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江郁接过他手里的水，仰起头咕噜咕噜地猛灌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而滚动.
　　周围的女生有些失望，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简单说了些加油的话就走开了.
　　远处的队友也已收拾好了东西，冲他喊道“江郁，准备走了吗？”
　　江郁挥挥手，“你们先走，我马上就跟上来！”
　　一时间，这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沈愉不太习惯跟人独处，尤其是不熟的人，他抿了抿唇，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走还是不该走.
　　但江郁先开了口“今天谢谢你啊，你叫什么名字？下次见到我请你吃东西.”
　　“我叫沈愉，愉快的愉.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放在心上啦…”
　　“我叫江郁“江郁接着他的话，但似乎故意逗他似的，加了一句“郁闷的郁”
　　他把剩下的水装到自己的背包里，眼神含着笑，语调轻快“还是要请的，不然万一以后什么需要麻烦你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沈愉实在想不出他们之后还能有什么交集，不过为了快点离开，他便应下了.
　　今天的一切都像梦一般，毕竟这种风云人物主动找自己搭话的戏份他从未奢想过.
　　而且，他觉得今天的自己太奇怪了，怎么能对一个陌生人产生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呢，对方应该没看出来吧.
　　他胡乱地从书桌里掏出一本书来，发现是自己之前摘抄的一些很喜欢的诗句.
　　不管了，让自己先静下心来最重要。
　　于是他随意地翻开其中一页。
　　太阳已然下坠，悬挂在连绵的山头，晚霞把整片天空都染的绚彩，浪漫。
　　晚风把窗帘轻轻掀起一个小角，橙黄的霞光便趁空钻了进来，映射在桌上摊开的本上.那句诗也在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心中满是你，什么再也装不下，
　　就这样我的真心教眼睛说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