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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塑 就在沈昭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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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沈昭以为自己会再次死于这场折磨时,剧痛忽然像潮水般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凉、顺滑、带着某种致命冷香的气息,缓缓包裹住她的灵魂。
那种被捏碎的痛感消失了。
身体里坏死的器官,仿佛被重新缝合、替换。
沈昭感觉不到内脏的破裂,只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活着”的错觉。
那不是身体的复苏,像是一个谎言,让她以为,自己活着。
她心头骤然一沉。
剧痛褪去,知觉归位,可那份不真实的空洞感却愈发清晰。她的直觉在这一刻彻底清醒——他用的是幻术。
能在意识层面重塑躯体、伪造生命体征,这种力量,绝不属于人类。
他是异空间的存在。
一股被刻意戏耍的怒火猛地冲上心口,沈昭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锐利:
【你骗我?你并不是真的让我活着。】
听到她的冷意,黑暗中那道声音再次低笑,慵懒又残忍,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坦诚: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规则。】
他语调微顿,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况且,我只答应让你活着,从没说过,是重生。】
黑暗里的气息微微一沉,他慢条斯理地补上一句,像在轻轻敲打她的底线:
【379的交易,你还没完成。现在就想要真正意义上的活着,是不是太贪心了?】
沈昭沉默。
心底又气又冷,几乎瞬间便断定,这个男人根本是只步步为营的老狐狸,用复仇当诱饵,引着她心甘情愿往陷阱里钻。
可她没得选。
从她答应交易的那一刻起,她就把命交到了他手上。
男人似是一眼就看穿了她心底的选择,黑暗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骗过天地,骗过世界,骗过你自己……让所有人都以为你还活着,岂不是更有趣?】
沈昭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
骗局也好,被幻术束缚也罢。
只要还能站着,只要还能回去,只要还能复仇……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冷静得近乎淡漠:
【既然达成交易,我们也算正式认识了。】
【你该怎么称呼你?】
空气静了一瞬。
随即,那道漫入骨髓的声线,轻轻落下一个名字——
【邱灿。】
仅此二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像一道烙印,从此刻起,死死缠上了她的余生。
下一刻,虚空意识被狠狠拽回现实。
沈昭猛然睁眼,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冰冷的空气。
身上的血渍还凝在制服上,内脏那阵异样的违和感未曾散去,可她确确实实,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站立、呼吸、行动。
她抬起手,在眼前缓缓攥紧,又松开。
五指灵活如常,力道清晰可感。
她以一种诡异又真实的方式,活了下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公司的专业清理队到了。
沈昭心头一凛,几乎是本能地隐入了身旁的阴影里。
然而,沈昭刚离开,原本她躺倒的那片地面,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幻术波纹。
一个一模一样的“沈昭”,软绵绵地倒在了那里。
血渍依旧,呼吸全无,连心跳都被幻术调成了死寂状态。
沈昭隐在暗处,瞳孔微缩。
这是幻术制造的“替身”?
【惊讶?】
熟悉的、散漫又带着几分狡黠撩人的声音响起。
【这算是合作达成,我送你的第一份见面礼。】
邱灿的笑意带着坏气,轻描淡写:【让他们彻底以为,你不存在了。】
顿了顿,他语调微扬,那点危险的趣味传进她意识里:
【这样,你回去复仇,是不是能让他们更措不及防?】
邱灿在意识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坏,几分撩人,却难得没有再多说什么。
可沈昭总觉得,那笑声像是在说——
“我等你来找我。”
沈昭抿紧唇,没有应声。
她打心底里厌恶邱灿这种步步算计、把人当棋子摆弄的姿态,可看着那具以假乱真的“尸体”,心底却不得不承认——
这份见面礼,她太喜欢了。
她屏住呼吸,看着那群穿着防爆服的工作人员走进来,目光精准地落在她方才“躺倒”的位置。
他们开始记录,开始清扫,开始汇报。
沈昭的尸体,真的骗过了他们。
其中一个队员朝对卫星电话报告道:“已确认,沈昭已无任何生命迹象,宣布死亡。”
——
“已确认,沈昭已无任何生命迹象,宣布死亡。”
公司总部,顶层会议室。
长桌两端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紧张的味道。
同一时刻,公司高层会议室里,这句话被公放出来,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林野坐在席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场里大半人都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压在他们头顶的天才执行官死了,棘手的异空间任务随之搁浅,连上面的压力都轻了不少。
只有寥寥几人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沈昭是他们队长,那样的人,执行力、判断力、求生欲都刻进了骨里,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死在一场低级清扫任务里?
事情,远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会场陷入一片死寂。
几秒沉默后,坐在主位的执行总部副董事长张承坤缓缓合上文件,面上摆出几分沉痛,沉声开口:
“沈昭任职期间,多次清缴高危异种,为公司立下赫赫功绩,今日因公殉职,是我们整个执行部的损失。”
他象征性哀悼两句,话音骤然一转,恢复了决策者的冷硬:
“但执行部不可一日无主,任务不能停。即日起,由林野暂代执行部负责人一职。”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分化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林野的人马立刻坐直了身体,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神里满是得意与谄媚。
而那些原本隶属于沈昭队伍的人,或是受过她恩惠的队员,则纷纷皱紧了眉头,掌心不自觉攥紧,难掩心底的不服气与不甘。
就在众人神色各异、暗流涌动之际,一道清冷锐利的声音,自门外缓缓传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谁说我,因公殉职了?”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昭缓步走了进来,一身执行官制服上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血渍,衬得那张本就冷白的脸愈发动人,又带着几分从地狱爬回来的戾气。
她身姿依旧妙曼挺拔,眉眼锐利,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扫过全场时,没有半分死里逃生的狼狈。
一步一步,脚步声不重,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刚刚还喧闹各异的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林野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紧:
“你怎么会……还活着?”
沈昭缓步走到他面前,微微倾身凑近,复刻着不久前他居高临下羞辱她的姿态。
她盯着他仓皇失措的脸,一字一顿,轻得像耳语,却重得碾碎人心:
“怎么,计划失败了,我没死,你不开心?”
林野喉结滚了滚,迅速压下眼底的惊恐慌乱,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佯装热络道:
“看你说的,怎么会不开心。咱们首席执行官平安回来了,我高兴都来不及。”
沈昭直起身,指尖淡淡在手腕的全自动手表上一按。
淡蓝色全息光束瞬间投射在半空,清晰无比地播映出不久前的画面——
消防通道里,林野的狞笑、恶毒的言语、居高临下的羞辱,一字一句,分毫毕现。
全场哗然。
在危机关头留一手,本就是沈昭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天呐……真的是林野干的!”
“我就说执行官怎么会突然出事,原来是他暗算!”
“太恶心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抢位置!”
方才还围在林野身边阿谀奉承的几个人脸色骤变,慌忙往回缩,恨不得立刻撇清关系。
有人甚至当场反水,压低声音对着身边人义愤填膺:
“我早就觉得林野心术不正,亏我之前还信了他的鬼话!”
而沈昭一手带出来的队员与老部下,此刻眼底全是压抑不住的振奋与解气,拳头暗暗攥紧,嘴角忍不住上扬。
“执行官早就留了后手!”
“太好了,终于能还我们执行官清白!”
“看这群小人还怎么装!”
张承坤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指尖死死扣着桌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野则浑身僵在原地,连辩解的力气都瞬间被抽干。
直到播放到林野的那一句:
“你以为,仅凭我们,能动得了你?”
主位上的张承坤终于再也坐不住,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厉声打断:“够了!”
厚重的会议桌震得杯盏轻响,他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强装镇定地开口:“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此事我会亲自彻查,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他锐利的目光径直投向沈昭。
沈昭半点不避不让,抬眼稳稳接住他的视线,眼底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锋芒,摆明了不会轻易作罢。
张承坤心里一沉,清楚再让影像播下去,局势就彻底失控,沦为沈昭的主场。
他当即沉声道:“先散会,无关人员全部离开。我单独和沈执行官聊聊此事细节。”
众人如蒙大赦,不敢多留片刻,纷纷起身快步退出会议室。
不过瞬息,偌大的房间里,便只剩下沈昭、面色僵死的林野,以及坐在主位上的张承坤三人。
张承坤目光沉沉地扫过沈昭,又扫过林野,缓缓开口:
“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