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衫絮

8、妹妹 七岁了吧

　　我七岁了。我的童年结束了。

　　我在这一年里，莫名其妙地当了姐姐。

　　好像是妈问我，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我现在对这句话很无语。

　　自己想生，为什么要把动机安在孩子身上。

　　弟弟还是妹妹，是我能决定的吗？

　　后来问妈，妈说是为了让我以后有个伴，不会孤单。

　　可她一直在跟妹讲，以后一定要养她。

　　既然都生下来了，那就算了。

　　为我也好，为谁也罢，她只是我妹。

　　我只希望我妹以后不要害我，就够了。

　　我不奢求她会爱我。

　　但是好像，爱妹妹，是我的本能。

　　即便我的爱意很沉默，很拧巴。

　　我不会黏黏糊糊地去拥抱，要亲亲。

　　我只会在放学后费尽心思哄她笑。

　　会每次周末回家，带点小卖部的零食给她。（她上小学了）

　　会在父母忙不过来的时候，沉默地照顾她。

　　会站在她的立场上，帮她说话。

　　我一直以为我对我妹无感。

　　直到那年，我替她挨了一顿毒打。

　　为什么呢。

　　好像是因为，我听到了她内心的祈祷。

　　就像当年的我一样，祈祷着永远都没有的可能。

　　但我妹跟我不一样。

　　我没有一个可能。

　　她有一个姐姐。

　　所以她第一次祈祷，一次就成功了。

　　真幸运啊。

　　……

　　其实一切都有端倪的。

　　比如洁癖很重的我，会帮她擦拉完屎的屁屁。

　　别比如极度排斥肢体接触的我，会为了哄她睡觉，紧紧抱住她。

　　比如一直很寡言的我，会一直跟她讲她听不懂的话。

　　不过她会一直笑眯眯地看着我。

　　之后会笑眯眯地拥抱我。

　　……

　　直到她再也没有时间听我碎碎念了。

　　那好吧。

　　其实只要我少想一点，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可是这么钝感的我，依旧痛苦着。

　　很多时候我尝试站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去批判自己。

　　比如，你太敏感了啊，太娇气了啊 太矫揉造作了啊，等等。

　　比如，这都是些什么事啊，什么都算不上，你怎么还是放不下。

　　比如，你是在炫耀自己的爱吗？是在无病呻吟吗？是在博人眼球求流量吗？

　　……

　　不是的。都不是的。

　　我的痛苦，不过是四月天的春雨。

　　而我，也只是一块被淋湿的大理石而已。

　　雨过天晴，大理石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

　　我初次啼哭于四月的梅雨。

　　而活着，本身就是一场下不完的梅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