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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委托日常 重生后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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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的第三天,慕祈年接到了第一单。
消息来的时候她正坐在书桌前翻英语课本。高一英语对她来说不算难,前世好歹过了六级,虽然考完之后就没怎么用过,但底子还在。她正在看一篇阅读理解,讲的是某个科学家的生平,看到第三段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cos账号的后台私信。
“老师你好,请问可以出我本命陪我打游戏吗?线上的。”
慕祈年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第一单。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冷静的、专业的态度回复了对方。加了微信,沟通细节,确认角色、时间、时长、价格。单主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生,头像是一只卡通兔子,说话的时候喜欢用颜文字和表情包。
“老师你能开视频吗?我想看着你打。”
“可以。”
“那你cos我本命的时候会用角色的语气说话吗?”
“会。”
“啊啊啊啊太好了!!!那我到时候叫你角色名可以吗?”
“可以。”
对面发了一长串尖叫的表情包。慕祈年看着屏幕上那些手舞足蹈的小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到了约定的时间,慕祈年化好妆,戴上假发,换上角色的衣服——一件黑色的卫衣,领口拉链拉到一半。她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位置,确保光线打在脸上是柔和的,背景是干净的白色墙面。然后她点开了视频通话。
对面的女生出现在屏幕里。圆圆的脸,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看起来像一只仓鼠。她看到慕祈年的那一刻,眼睛一下子亮了,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天哪天哪天哪——老师你好帅!!!”
慕祈年微微笑了一下。是角色的笑,不是她的。嘴角的弧度、眼睛的弯度、甚至笑的时候头微微侧向的角度——都是她提前设计好的。
“好久不见。”她说。声音压低了,语速放慢了,带着一点沙哑的质感。这是她研究了三天的角色声线——游戏里这个角色的语音不多,她把所有的语音都听了一遍,然后对着镜子练了无数遍,直到录下来回放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好像不是我”。
对面的女生捂住了脸。“救命这个声音——老师你别说话了我心脏受不了——不对你继续说我想听——”
慕祈年忍着笑,继续保持角色的状态。
她们打了五局排位。慕祈年其实不太会打这个游戏——前世她忙得要死,哪有时间打游戏。但她提前做了功课,把这个角色的常用英雄练了几把,虽然不算高手,但至少不会坑队友。打输的时候她会说“没关系,下次赢回来”,打赢的时候她会说“厉害,不愧是你”。
每一句话都是角色的语气。低沉、温柔、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
对面的女生全程处于一种“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的状态。每次慕祈年开口说话,她就在屏幕那边捂着脸晃来晃去,像一只被摸了肚子的猫。
五局打完,输了三局赢了两局。战绩不太好看,但女生的开心程度显然和胜负无关。挂掉视频之前,她红着眼眶说了一句:“老师,谢谢你。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慕祈年看着屏幕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不是那种剧烈的、让人想哭的触动,是一种很安静的、很柔和的感受,像是以前妈妈在太阳下晒完被子后,躺在被子里暖融融的感觉。
“我也是。”她轻声低语。这次是她自己的声音。不是角色的,是慕祈年的。但女生没有注意到,她已经笑着挥手说了拜拜,挂掉了视频。
通话结束之后,慕祈年坐在椅子上,对着黑掉的屏幕发了几秒的呆。然后她拿起手机,看到女生在委托帖子下面留了一条评论:
“特别好的宝宝,期待下次相遇嘿嘿。”
慕祈年看着这条评论,控制不住内心暗爽。
她嘴角弯了一下,弯得比平时大了一些,露出了一个小小的酒窝。忍不住在床上滚了一圈。
她把那条评论截图,存进了一个新建的Excel表格里。表格是她刚才新建的,文件名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重打,最后定了一个她觉得最合适的——“单主反馈”。
第一行:日期、单主昵称、委托类型、时长、收入、满意度、备注。
她在“满意度”那一栏打了一个绿色的对勾。在“备注”那一栏写了一句:“单主宝宝很可爱,满意度高,顺利结束。”
然后她在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下次可以准备一个小礼物,比如手写的角色台词卡片,成本不高但单主会喜欢。”
写完之后她看着这行字,点了点头。这种复盘的习惯是她前世做研究牲的时候养成的——每次项目结束都要写总结,哪里做得好,哪里可以改进,下次怎么优化。她觉得这个习惯很好,可以延续到做委托上来。
接下来的两周,她又接了三单。
两单线上,一单线下。线上的两单都不复杂,一个是陪聊,一个是陪玩,都是她出过的角色,驾轻就熟。单主的反馈都很好,有一个还在评论里写了很长一段话,说她“真的像从游戏里走出来的”。
慕祈年把这段话也截图存进了Excel表格里。然后在“备注”那一栏写了一句:“这个单主的情感需求比较强,下次可以多准备一些角色的经典台词,随时拿出来用。”
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那单线下的。
单主约她出原创角色——一个温柔学长类型的oc,陪她逛街。单主自己画了人设图,厚厚的一叠,从发型到衣服到鞋子的款式,每一页都有详细的标注。慕祈年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研究这些图,把角色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语气、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和“你”是什么关系。
到了约定的那天,她穿了单主提供的白衬衫,料子很软,领口微微敞开。戴了一副细框眼镜,镜片是平光的,但她觉得这个细节很重要——角色的设定里写了“戴眼镜”,那就一定要戴,哪怕只是装饰。头发按照人设图抓了一个很随意的造型,看起来像是刚睡醒但其实是精心设计过的。
见到单主的时候,她差点没认出来。单主是一个看起来很文静的女生,瘦瘦小小的,背着一个很大的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她站在商场门口,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但没有打开任何一个app,只是在反复地划。
慕祈年走过去。“久等了。”
单主抬起头,看到她的那一刻,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很彻底,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红到脖子。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然后低下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朵花——一朵向日葵,用透明的塑料袋包着,茎上还带着一片叶子。
“给、给你的。”
慕祈年接过花。向日葵开得很好,花瓣是明亮的黄色,在商场的灯光下像是在发光。“谢谢,我很喜欢。”她说。声音压低了,语速放慢了,带着一点沙哑的质感——是她为这个角色设计的声线。温柔学长的声音,应该是这样的。
单主的脸更红了。她低着头,两只手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都攥白了。
逛街的时候,慕祈年走在单主的左边——这是她提前查过的,很多人习惯走在别人的右边,但有些人不喜欢。她不确定单主是哪一种,所以选了左边,万一单主不习惯可以随时换。她帮单主提着帆布包,包比她想象中重,里面大概装了水和伞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没有问里面装了什么,只是安静地提着,步伐不快不慢,和单主保持一致。
她们去了书店。单主在文学区站了很久,拿起一本书翻两页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慕祈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她注意到单主拿起来的那本书是黑塞的《荒原狼》,翻到的那一页有一句话被荧光笔画了出来:“每个人都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舞台。”
单主最后还是放下了那本书。走出书店的时候,她小声说了一句:“我以前很喜欢看书。后来就不怎么看了。”
“为什么?”慕祈年问。
“没时间。考试太多了。”
慕祈年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说“考试不会永远考下去”,但觉得这句话太像大人说的话了,不符合角色的人设。所以她只是说了一句:“等你考完了,可以再看。”
单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睛亮了一下。“嗯。”她说。然后笑了。是那种很轻的、很短暂的笑,像是把一朵花藏在手心里,只露了一秒的边角。
她们逛了服装店、饰品店、杂货铺。单主试了一顶贝雷帽,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犹豫不决。慕祈年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好看。”她说。单主的脸又红了,把帽子摘下来放回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慕祈年把帽子拿起来,去柜台结了账。出来的时候把纸袋递给单主。“送你的。”
单主愣在原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你不用——”
“想送你。”慕祈年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这是她提前设计好的环节——角色设定里有一条“会记住你说的每一句话”,单主在试帽子的时候眼睛亮了,这个细节她捕捉到了。
单主接过纸袋,低着头走了好几步,没有说话。但慕祈年看到有水滴落在纸袋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她们在商场门口的广场上拍了几张情侣照。单主带了拍立得,递给路过的一个女生帮忙拍。拍照的时候单主站在她旁边,肩膀挨着肩膀,手攥着衣角,紧张得不敢呼吸。慕祈年微微侧头,靠近了一些,但没有碰到她。她注意到单主的手在发抖,快门按下去的那一瞬间,她轻轻握住了单主的手。手很小,很凉,指尖是冰的。
拍立得吐出来的照片慢慢显影。两个人站在商场门口的灯光下,背后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和闪烁的霓虹灯。单主看着照片,嘴唇抿着,眼睛亮亮的。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广场上的路灯亮了。不是那种很亮的灯,是暖黄色的、柔和的、像是把夕阳装进了玻璃罩子里的灯。有人在广场中央拉小提琴,曲子很慢,像是一条河在安静地流。
单主站在路灯下,忽然抬起头看着慕祈年。“你会跳舞吗?”
慕祈年愣了一下。她不会跳舞。前世不会,这辈子也不会。但她看着单主期待的眼神,说了一句:“会一点。”
她把帆布包放在旁边的长椅上,伸出手。单主把手放在她手心里,还是凉的,但这次没有发抖。她把手轻轻握住,另一只手搭在单主的肩膀上。然后她开始走——不是跳舞,是走。一步,两步,三步。她带着单主在路灯下慢慢地转圈,像是在跳一支很慢很慢的华尔兹。单主低着头,看着两个人的脚,怕踩到她。慕祈年低声说:“别怕,跟着我就好。”
单主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路灯的光照在她的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她们转了大概三四圈。慕祈年数过,是四圈。因为她在心里默数着节奏,一圈大概十步,每一步都踩在音乐的节拍上。第四圈结束的时候,小提琴曲刚好收尾。
单主停下来,站在她面前,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没有松开。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笑了。笑得很完整,眼睛弯成了月牙形,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谢谢你。”她说。“今天真的很开心。”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在哭,是在忍。慕祈年看到她眼眶红了,嘴唇抿着,下巴微微颤抖。她没有说“不要哭”,也没有说“下次再约”。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单主,嘴角带着笑。
单主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然后她伸手拉住慕祈年的衣角,攥了一下,松开。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路灯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广场的石板地上,像一个瘦瘦的感叹号。
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慕祈年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朵向日葵。路灯的光照在花瓣上,黄色的花瓣变成了暖橘色。她低头看了一眼花,然后抬起头,看着单主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回到家里,她卸掉妆,脱掉白衬衫,换上自己的睡衣。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把那朵向日葵插进一个玻璃杯里,加了水,放在桌角。
然后她开始复盘。
这是她的习惯。每次委托结束之后,都要把所有的细节过一遍。哪里做得好,哪里可以改进,下次怎么优化。她打开Excel表格,新建了一行。
单主昵称:匿名。委托类型:线下oc约会,4小时。收入:400元。满意度:非常高。
然后在“备注”那一栏,她写了一段很长的话。
“单主情感需求较强,前期沟通顺畅,见面时比较紧张。准备了花和礼物,效果很好,单主收到的时候哭了。逛街时保持角色状态,没有出戏。拍照时主动牵手,单主没有抗拒。跳舞环节是临时起意,事先没有准备,但效果意外地好。以后可以考虑把‘即兴互动’加入标准流程——在可控的范围内,允许一些自然的、非预设的互动,可能会让单主感受到更多的真诚。”
她写完之后看了一遍,又加了一句。
“下次可以提前学一下华尔兹。至少要会走基本的步伐,不能再靠数圈混过去了。”
然后她保存了表格,靠在椅背上,看着桌角那朵向日葵。花瓣有点蔫了,但颜色还是很亮。她伸手碰了一下花瓣,指尖触到一种柔软的、微微发凉的质感。
她想起单主在路灯下看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像里面装了一整条银河。想起单主攥着她衣角的手指,那么用力,像是在攥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想起单主最后回头挥手的那个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和一个很重要的人告别。
她忽然觉得,委托这件事,可能不只是“赚钱”而已。
前世她接委托的时候,也遇到过很多单主。有些是生日,有些是纪念日,有些只是普通的一天。她们来找她,不是因为“需要一个人陪”,而是因为“需要那个人陪”。那个只存在于屏幕里、画册里、梦里的“人”。她扮演的,从来不是她自己,是那个“人”。
但那些眼泪是真的。那些笑容是真的。那些攥着衣角不肯松开的手指,是真的。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在Excel表格的最后一栏打了一行字:
“委托的意义,大概就在于此。”
她看着这行字,觉得有点矫情。想了想,没有删掉。
接下来的一周,她又接了三单。有两单是之前的单主复约,一单是新单主。她开始忙起来了,每天放学之后就是化妆、换衣服、接委托、回家复盘。Excel表格里的“单主反馈”越写越长,她甚至新建了一个文件夹,专门用来存单主们送的礼物和手写的信。
她觉得自己找到了节奏。不是那种“为了赚钱而工作”的节奏,是那种“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还能赚钱”的节奏。这种感觉,比她前世写代码的时候好太多了。
直到这一天。
她在后台像往常一样加上单主的微信之后,却看到对面发来了一句奇怪的话。
“长期,扮演一个男生去艾利顿上学,接吗”
慕祈年盯着这句话看了大概十秒。然后又看了十秒。
她重新读了一遍每一个字。长期。扮演一个男生。去艾利顿上学。
她放下手机,又拿起来。又放下,又拿起来。正在她想着对面是不是骗子,准备把他删掉时,下一条消息紧接着
“微信转账20w,自愿赠与”
“20w定金,后续委托结束尾款1800w,上学前会找专人培训你,吃穿用度每个月给你转50w,你的学籍会帮你安排让你正常参加高考可以吗。”
慕祈年看着这条回复,内心可耻的动摇了,区区委托不在话下,少爷老奴来了。
她火速回了一个字:“接。”
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把她带去哪里。但是不管了,富贵险中求赚完这单直接退休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