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湘江夜话 湘江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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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顾清妍刚到办公室，就看见桌上摆着一份文件。
她翻开，是一份关于星洲数字经济产业园的规划草案。封面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顾处长指正。——翟天泽”
字迹锋利，力透纸背。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合上文件，开始一天的工作。
政研室在省委大院东侧的老楼里，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墙上挂着一幅字——“实事求是”，是她自己找人写的。桌上除了电脑和文件，只有一个白色陶瓷茶杯，里面泡着明前龙井。
她泡茶的习惯，整个政研室都知道。有人笑她讲究，她说：“每天对着那么多文件，总得有个让自己静下来的东西。”
上午开了两个会，下午修改了一份调研报告，又审了三份政策文件。等她把翟天泽那份规划草案翻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她看得很快。超忆症的好处就在这里——一页纸扫过去，所有的内容就像照片一样存进脑子里。数字、图表、政策条款，一个都不会漏。
二十分钟后，她合上文件，拿起手机。
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名字。对话栏里还只有昨晚那两条消息——他发“顾处长，今天的回答，很精彩”，她回“翟总，晚安”。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翟总，规划草案我看完了。有几个想法，方便的时候可以聊聊。”
消息发出去，她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五分钟后，手机震了。
“今晚七点，湘江边有个地方，安静。我发定位给你。”
顾清妍看着那条消息，手指顿了一下。
晚上，私底下，单独见面。
她应该拒绝的。体制内的人，最懂得避嫌。一个年轻女处长，单独见一个男性企业家，传出去不好听。
但她还是打了两个字：
“好的。”
七点整，顾清妍到了定位上的地方。
那是一家湘江边的茶室，藏在一排老房子后面，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暖黄色的灯。推门进去，里面很小，只有三四张桌子，但布置得很雅致。竹帘半卷，窗外就是湘江。
翟天泽已经在了。
他换了一身休闲装，深灰色的薄毛衣，黑色长裤。没有西装革履的加持，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润。但那种骨子里的挺拔还在——坐在那里，脊背笔直，像一棵松。
“顾处长。”他站起来，拉开对面的椅子。
“翟总。”她坐下，把包放在旁边。
茶已经泡好了。不是酒店的茶包，是真正的明前龙井。茶汤清亮，豆香扑鼻。
“我猜你喜欢这个。”翟天泽说，给她倒了一杯。
顾清妍看着茶汤，嘴角微微翘起。
“翟总有心了。”
“叫我名字就行。”他说，“不在正式场合，不用那么客气。”
她抬眼看他。
灯光下，他的五官比昨晚看起来更清晰。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但他的眼睛是温柔的——不是那种刻意的温柔，是骨子里的。
“翟天泽。”她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像在确认什么。
“嗯。”
“那你也别叫我顾处长了。”她说，“叫我清妍。”
“清妍。”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像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
窗外，湘江的水声隐隐约约。茶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倒水声。
“规划草案，”顾清妍先开口，“我看了。整体思路没问题，但有几个细节，可能需要调整。”
“你说。”
她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在文件空白处写写画画。她的字很好看，清秀又有力。
“第三页的人才政策，你写的是‘引进高端人才给予安家补贴’。但这个标准太宽了，实际操作中容易被人钻空子。建议改成‘按人才等级分级补贴’，参考深圳去年出台的那个办法。”
翟天泽看着她在纸上写的那些字，目光专注。
“第五页的产业定位，”她继续写，“你写了‘重点发展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这三个方向太泛了，星洲没有优势。我的建议是——聚焦。”
她抬头看他：“你知道星洲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国防科大的超算中心。”他说。
“对。”她笑了，“超算是星洲的王牌。与其什么都做，不如把‘超算+’做深做透。超算+生物医药、超算+新材料、超算+金融科技——这三个方向，星洲有基础，有优势，也符合国家的大方向。”
翟天泽看着她，目光变了。
不是审视，不是打量，而是欣赏。
“你这些东西，”他说，“可以写进三年行动计划里。”
“已经在写了。”顾清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下一版修订稿，我会加进去。”
翟天泽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灯光落在她脸上，给她白皙的皮肤镀上一层淡淡的暖色。她的侧脸线条很柔，像江南的水墨画，但眼神很锐利，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清妍，”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了几分，“你在体制内多少年了？”
“八年。”她说，“大学毕业考进来的。”
“八年，”他重复了一遍，“从基层到省委大院，不容易。”
“还好。”她笑了笑，“我运气好。”
“不是运气。”翟天泽看着她，“是本事。”
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湘江上，一艘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痕。
“你呢？”她问，“从零开始做到千亿集团，更不容易。”
翟天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运气也不错。”
“不是运气。”她学着他的语气，“是本事。”
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平时的样子很不一样。没有了沉稳和克制，多了一点少年气，多了一点……真实。
顾清妍看着他笑，心跳快了半拍。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喝茶。
“你那个过目不忘，”翟天泽忽然问，“是真的？”
“真的。”她说，“从小就这样。背书比别人快，考试比别人轻松。但也不是没有代价。”
“什么代价？”
“用脑过度会头痛。”她摸了摸太阳穴，“有时候疼起来，什么都做不了。”
翟天泽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
“那你昨晚——”
“昨晚还好。”她说，“没怎么用脑。”
他没再追问。
两个人安静地喝茶。茶室的老板娘进来添了一次水，看了他们一眼，笑眯眯地出去了。
“清妍，”翟天泽放下茶杯，“你对星洲的未来，怎么看？”
她想了想，说：“星洲是个好地方。有山有水，有人才，有底蕴。但它一直缺一个东西。”
“什么？”
“一个支点。”她说，“一个能让所有人看到它、记住它、愿意留下来的支点。杭州有阿里巴巴，合肥有科大讯飞，贵阳有大数据。星洲有什么？”
她看着他，眼睛很亮。
“星洲有你。”她说，“如果你把项目落在这里，星洲就有了那个支点。”
翟天泽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茶室的灯光很柔，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没有那么锋利了。他的眼睛很深，像湘江的水，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你这是在替星洲招商？”他问，语气里有一丝调侃。
“不。”顾清妍说，“我是在告诉你，星洲值得。”
安静。
窗外，湘江的风吹过来，竹帘轻轻晃动。
翟天泽伸出手，拿起茶壶，给她续了一杯。
“我会认真考虑。”他说。
“好。”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时间不早了，”顾清妍看了一眼手机，“我得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就行。”
“湘江边晚上不好打车。”翟天泽已经站起来，拿起外套，“我送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顾清妍看着他，没有再推辞。
走出茶室，湘江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水汽和凉意。翟天泽的车就停在门口——一辆黑色的奔驰，很低调，但擦得很干净。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她坐进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车子缓缓驶出小巷，沿着湘江路开。两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你在星洲多久了？”他问。
“八年。”她说，“大学毕业就来了。”
“老家哪里的？”
“杭州。”
“怪不得喜欢龙井。”
她笑了：“江南人嘛，骨子里的习惯。”
“江南好。”他说，语气里有一丝向往，“我没怎么去过。”
“以后有机会可以去。”她说，“西湖很美，尤其是秋天。”
“好。”他说，“以后有机会。”
这两个字——“以后”——让她心里动了一下。
以后。
她不知道他说的“以后”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自己期待那个“以后”。
车子在她住的小区门口停下。
“到了。”他说。
“谢谢翟总。”她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清妍。”
她停住，回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的眼睛很深，很亮，像藏着什么东西。
“今天的建议，很有价值。”他说，“谢谢你。”
“不客气。”她笑了笑，“应该的。”
她下了车，关上门。
车子没有立刻开走。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车里，看着她。
她冲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一下手。
然后她转身，走进小区。
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她停下来，靠着墙，深吸一口气。
心跳得很快。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顾清妍，清醒一点。
你是省委的处长，他是千亿的总裁。你们只是工作关系，只是互相欣赏，仅此而已。
她闭上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然后她掏出手机，看到一条新消息。
“晚安，清妍。”
她看着那四个字，嘴角翘起来。
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晚安。”
这一夜，她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着。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他给她倒茶的样子，他说“以后有机会”的语气，他坐在车里看她走进小区的眼神。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睡不着就不睡了。
反正明天还要上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湘江夜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