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予昀心》虫虫大人

3、毕业 希望以后，

　　六月的风裹着盛夏的暑气，钻进六年级二班的窗缝，头顶的旧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扇叶卷着细碎的粉笔灰，在斜斜洒进来的阳光里飘悠。教室里没了往日上课的拘谨，到处都是翻动同学录的哗啦声、笔尖写字的沙沙声，还有女生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道别，窗外的蝉鸣扯着长调，把离别的氛围拉得满满当当。

　　温乐葵攥着那本印着碎花的软壳同学录，指尖微微泛白。她和易昀也做了整整一年的同桌，他话少，性子静，上课坐得笔直，作业写得工工整整，连递橡皮都轻手轻脚的。这一年的同桌时光，像窗台上的小盆栽，安安静静，却悄悄在温乐葵心里发了芽。

　　眼看身边的同学一个个写完留言，背起书包离开，温乐葵的心跳越来越快，手指反复摩挲着同学录的封面，好几次侧头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耳尖悄悄泛起红晕。

　　“乐葵，你咋还愣着呀？再不给你同桌写，他就要走咯！”前桌的女生收拾着书包，偏头冲她眨眨眼，小声打趣。

　　温乐葵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再等等。”

　　“等啥呀，都同桌一年了，怕什么！”女生笑着推了她胳膊一下，温乐葵身子微晃，终于咬了咬下唇，鼓足勇气把同学录往易昀也那边轻轻推了推，递出去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易昀也，能、能帮我写一下同学录吗？”

　　易昀也正低头整理课本，闻言抬起头，他的眼睛清清明明的，像雨后的天空，看向温乐葵时，眼神顿了顿，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接过同学录，声音温和又清晰：“好。”

　　他把同学录摊在自己课桌上，拿起黑色水笔，一笔一划地写着，姓名、年龄、爱好，每一栏都填得满满当当，字迹工整有力。温乐葵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假装整理自己的书本，余光却一直悄悄落在他身上，看着他垂眸写字的模样，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写到最后的留言栏，易昀也握着笔顿了几秒，笔尖轻轻抵着纸页，目光淡淡扫过身旁局促的温乐葵，随后缓缓落下一行字，写得格外认真，像是在许下什么小小的心愿。

　　没过多久，易昀也把写好的同学录推回温乐葵面前，轻轻合上笔：“写好了。”

　　温乐葵连忙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一阵微凉的触感传来，她猛地缩回手，低着头小声道：“谢、谢谢。”

　　易昀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便继续收拾自己的书包，准备离校。

　　等易昀也低头整理东西时，温乐葵才小心翼翼地翻开同学录，目光落在最后那行留言上，阳光刚好落在纸页上，把那行字照得格外清楚：希望以后，还能做同学。

　　她盯着这句话，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毕业在即，大家要去不同的中学，未来的路都不知道往哪走，这句不过是离别时随口说的客气话罢了。

　　温乐葵把同学录抱在怀里，抬头看向身旁已经背起书包的易昀也，他冲她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出了教室。

　　风还在吹，蝉鸣还在响，空荡荡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温乐葵握着那本带着淡淡墨香的同学录，只当那句期许是少年人礼貌的客套，却不曾知晓，那个安静的同桌，把藏了一整年的小心思，都写进了这句看似平淡的话里。

　　九月的初秋，风里已经捎来了些许清爽的凉意，校园里的香樟树郁郁葱葱，枝叶间漏下斑驳的阳光，洒在铺满碎石的小路上。初一的教学楼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背着新书包、找班级的学生，喧闹的说话声、清脆的笑声，还有老师维持秩序的声音，交织成新学期独有的热闹光景。

　　温乐葵攥着那张印着“初一（3）班”的分班纸，手心微微沁出薄汗，顺着楼道里的指示牌，终于走到了教室门口。她微微踮起脚尖，目光在教室里缓缓扫视，前排坐了几个眼熟的面孔，都是小学同班的同学，心里顿时踏实了几分。

　　可当她的视线不经意扫过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猛地睁大，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清瘦的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脊背挺得笔直，正低头摆弄着桌上的新课本，细碎的刘海垂在额前，侧脸的轮廓清隽又熟悉，分明是易昀也。

　　温乐葵的心跳骤然失控，咚咚地撞着胸腔，快得几乎要蹦出来。她死死盯着那个身影，脑子里乱糟糟的，满是不可置信：他怎么会在这里？是自己看错了分班信息，还是他走错了班级？毕竟小学毕业时，那句“希望以后，还能做同学”，她一直都只当成是随口的客套，从未想过，这句看似随意的话，竟然真的会成真。

　　她就那样怔怔地站在门口，目光黏在易昀也身上，久久挪不开，连身边走过的同学都没留意。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恍惚间，竟和小学毕业那天，他认真写同学录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炙热，低头的少年忽然有所察觉，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易昀也也愣了一下，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是淡淡的笑意。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着温乐葵，轻轻挑了下眉，又抬手朝她挥了挥，示意她进来。

　　温乐葵这才回过神，脸颊唰地一下红透，慌忙低下头，脚步有些慌乱地走进教室，心跳依旧快得离谱。她攥着书包带，走到易昀也旁边的空位坐下，刚放下书包，就听见身旁传来清清爽爽的声音，和小学时一样好听。

　　“温乐葵，真的是你。”易昀也侧过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欣喜，“我还以为，要很久才能再见到你。”

　　温乐葵抬头看他，耳尖还在发烫，声音带着未平复的局促，小声说道：“易昀也，你、你也在这个班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嗯，没看错。”易昀也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班主任拿着座位表，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方才还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连窗外的蝉鸣都似乎轻了几分。讲台上的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手里的座位表轻轻敲了敲桌面：“刚开学，大家先按新座位坐好，高矮搭配，也方便课堂学习，现在念到名字的，按次序坐。”

　　温乐葵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偷偷侧头看了眼身边的易昀也，他也正好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两人相视一眼，都盼着能继续坐在一起。可现实总是不尽人意，当老师念出“温乐葵，第三排第四座”“易昀也，第四排第四座”时，温乐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嘴角的笑意瞬间淡了。

　　原来不是同桌，只是前后桌。

　　她攥着书包带，慢慢起身走到新座位，刚放下书包，身旁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女生凑了过来，热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好呀，我叫郁心喜，以后就是你的同桌啦！”

　　郁心喜的声音清脆又活泼，像林间蹦跳的小鸟，可温乐葵心里还堵着调座的小失落，只是勉强笑了笑：“你好，我叫温乐葵。”

　　“我知道我知道！”郁心喜眼睛亮晶晶的，凑近她小声说，“刚才你站在门口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啦，长得好乖！以后我们一起玩，一起去食堂吃饭呀！”

　　看着郁心喜毫无保留的热情，温乐葵心里的失落散了些许，点了点头：“好呀。”可她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往后飘，易昀也已经坐在了她身后的位置，身旁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他正安静地整理课本，察觉到她的目光，笔尖顿了顿，轻轻用指尖敲了敲她的椅背。

　　轻轻的一下触感，温乐葵的后背微微发麻，她连忙坐直身子，脸颊悄悄发烫，心里那点被分开的别扭，好像也没那么浓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课桌上，把书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数学课上，老师讲的几何图形绕得温乐葵头晕，她皱着眉盯着草稿纸，怎么也画不对辅助线，正苦恼时，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从身后轻轻递了过来，顺着椅背滑到她的桌角。

　　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易昀也正低头看着课本，耳尖却泛着红，显然是他递来的。温乐葵偷偷展开纸条，上面是他工整的字迹，画着清晰的辅助线，还标注了解题步骤，末尾写着：“不会的，踢我凳子就行。”

　　温乐葵的心头一暖，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手里攥着那张纸条，连难题都变得简单了。这时郁心喜凑过来，挤了挤眼，小声打趣：“乐葵，你后面的男生是不是对你很好呀？我看他总看你呢！”

　　温乐葵的脸唰地红了，连忙把纸条藏进课本里，摆手小声说：“别乱说，我们是小学同学。”

　　“小学同学呀，那也太有缘分了！”郁心喜嘿嘿一笑，也不拆穿她，转头认真听起课来，偶尔还悄悄给她指老师讲的重点。

　　下课铃响，教室里又热闹起来，郁心喜拉着温乐葵的手，要带她去认识别的同学，温乐葵起身时，故意轻轻踢了一下身后的凳子。

　　身后的易昀也抬眸，看向她的眼神带着笑意，口型说着：“看懂了？”

　　温乐葵点了点头，被郁心喜拉着往教室前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