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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于她而言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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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拉回过神来,攥紧了身侧的裙摆,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喉咙眼的颤意道:“我有在听,布尔太太。”
“那就好。”布尔太太只是瞥了她一眼,然后无声叹息,“记着安分些诺拉,主不喜欢你,你记得吗?”
“我明白的,布尔太太。”
这是一个噩耗,至少对于寄人篱下的诺拉而言是。
七岁的时候诺拉初次来到赫华德先生的庄园,赫华德先生带着她去见神父马太,他极希望诺拉能与依尔娜一起受到教育。因为诺拉是个无父无母的孩子,生在贫民窟里,没有教父也没有属于她的教名。
神父马太面相悲悯,他的眼角常年低垂,庄园的仆人说那是因为他总是谦虚恭谨、从不眼高手低。
可这位受人敬仰尊重的神父并不喜欢诺拉,从见到她的第一面起他便将手轻抚在经圣上,对着赫华德先生语气喟叹:“先生,这是个罪孽的孩子,从地狱中走来,会给您带来灾祸……不过只要她虔心祈祷,我相信迟早有一天主会宽恕她的。”
那一日,赫华德先生被马太之语吓得面色煞白,毕竟他是个最为虔诚的基督徒,不可能容忍一个恶魔出现在自己庄园中。
他只觉得诺拉像一个烫手山芋一样,留也不是,去也不是。
回到庄园后,赫华德先生将诺拉关进后院里那个地下室里去,整整三天,里面昏天暗地的,时不时有老鼠叽叽喳喳围在诺拉的身边叫唤。
诺拉害怕的要命,每天提心吊胆的不敢入睡,她怕自己一旦睡过去就被饿极了的老鼠啃食血肉、咬的骨头都不剩。
三天里,她唯一听到过的声音便是布尔太太了,她是个长得慈蔼却心肠很硬的女人,喜欢眯着眼睛瞧诺拉这个不幸的孩子。
除却赫华德先生,她应当是庄园中第二个有威严的人,当赫华德先生离开庄园的时候,她总是说一不二,庄园里没有人会反驳她,赫华德先生也很尊重她。
据说是因为布尔太太曾经在庄园危急的时刻做出许多明智的决策。
对于诺拉来说,布尔太太算不得坏人,至少她还记得她、愿意走到那个昏暗潮湿的地下室给她一点面包和汤吃,这对于在贫民窟长大的诺拉而言已经是难得的美味食物……
曾经的一切又跟胶片一样咔嚓咔嚓在诺拉的脑子里回映,她双手放在身前,整个人紧绷着不敢四处乱看。
神父马太好像不会老,诺拉悄悄抬头瞥了他一眼,他还是那副垂眸庄严的模样,她心底暗自祈祷,最好今天不要再让她忏悔了……
诺拉不知道上帝是什么,也不晓得为什么要忏悔。
神父说她满身罪孽,于是赫华德先生和庄园里的每个人都这样认为。他们要她读圣经,要她学字母,要她一遍遍复述自己的罪过以祈求上帝的宽恕和避免将灾祸降临到赫华德先生的庄园。
但是诺拉是个笨人,她学不会那些复杂的字符,也读不顺畅那些复杂神圣的语句。
布尔太太时常掐着腰叹气,用她那只宽厚带着茧子的手揪她耳朵:“您这样的还真的是该呆在贫民窟臭水沟才行,写字认字就怎么这么困难呢?”
每到这个时候,诺拉便只得羞红了耳朵,颤颤巍巍垂下头颅不敢反驳。
她甚至想过跑出去,离开这个庄园。
也许她真的更适合做一个贫民窟里的女孩,她当不来优雅端庄的贵族小姐,这样的重任本就该降临到伊尔娜的身上。
因为依尔娜是赫华德先生的女儿,她即便性格再恶劣,也始终保持着贵族小姐的温柔与优雅,她高贵的头颅好像永远不会折下,也没有人能够让她折下。
诺拉不禁又想起八岁那年,依尔娜在庄园的一条鹅卵石小径上奔跑,她跑的欢快,可却全然没注意到路面被碾出来的石子,于是毫无意外……她猛地摔了一跤。
诺拉手足无措看傻了,谁料下一秒,依尔娜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到她跟前,指着她的鼻子笑道:“卷毛家伙,你都看见了吧。”
“所以你要去磕一下知道吗?”
“在同样的地方。”
“磕到你的左腿膝盖上。”
“不出血不准起来。”
诺拉脸色煞白,几乎走不动道,这于她而言简直是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