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命妆》辞昭星晚

2、假面入局，棋落险峰 妆奴逆天改

　　沈清欢三个字落进耳中时，院角的槐叶恰好被风卷得打了个旋，连带着空气都凝了几分刺骨的寒。

　　我指尖悬在胭脂盒上方，朱砂粉末簌簌落在素白的手背上，像极了原主命里那点逃不开的血光。抬眼望向萧玦，他玄色锦袍上的暗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俊美无俦的面容里没有半分温度，那双深邃眼眸牢牢锁着我，仿佛要将我这具藏在假面下的魂灵看穿。

　　“殿下要民女扮您的心头之人，怕是找错人了。”我缓缓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一道浅淡旧疤——那是三年前刚穿来时，原主留下的印记，也是我刻意藏起、与沈清欢全然不同的痕迹，“沈姑娘风骨神态，民女纵有三分妆术，也难绘得十之一二。何况民女只是靠手艺糊口的妆奴，不敢担此重任。”

　　推辞是必须的。按原剧情，此刻的我该一见萧玦便方寸大乱，哭着嚷着要助他寻回沈清欢，可我偏要反着来。我要的不是入局，而是破局。

　　萧玦未语，只抬手一挥。身后黑衣侍卫齐齐退至门外，守在院口，将这方小院隔成与世隔绝的囚笼。他缓步走到桌前，指尖轻叩桌面，沉闷声响，一下下敲在我心尖。

　　“苏娘子不必妄自菲薄。”他开口，声线裹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三日之内，本王要你变成沈清欢。”

　　他自袖中取出一幅画像，拍在桌上。画中女子着素白罗裙，倚于桃树下，眉眼温婉如水，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正是沈清欢。可我望着那画像，只觉一阵生理性寒意——这哪里是沈清欢，分明是原剧情里，萧玦用无数谎言堆砌出的心尖朱砂，是困住原主的枷锁，亦是我此刻要面对的陷阱。

　　“代价。”我未碰那画像，抬眼直视他，“民女接活，先谈价钱。”

　　萧玦似未料到我如此直接，眸色微顿，随即勾起一抹冷冽笑意：“黄金千两，另赐宅院一处，保你此后衣食无忧，不必再困守这陋巷。”

　　千两黄金，一座宅院。这筹码，足以令无数人抛却性命，也足以令原主这般痴傻女子，心甘情愿沦为棋子。

　　可我要的从不是这些。我要活下去，撕碎这写满悲剧的剧本，让那些操控命数之人，尝尝被反噬的滋味。

　　我俯身，指尖轻拂过画像上沈清欢的眉眼，指尖胭脂落下一抹淡红，如同一滴血。“殿下开出的筹码，的确诱人。”

　　我顿了顿，抬眼时，眼底已无方才淡然，只剩几分凉薄笑意：“只是民女有个条件。”

　　“讲。”萧玦眼神沉下，显然未料到我敢提条件。在他眼中，我不过是任他拿捏的妆奴，本应对他的吩咐唯命是从。

　　“扮作沈清欢可以，”我一字一顿，重新蘸上朱砂，在画像旁写下“萧玦”二字，又横划一笔，“但民女只替殿下办事，绝不干涉殿下与沈姑娘的私情。更重要的是，日后事了，殿下需放我自由，从此两清，不得再以任何理由纠缠。”

　　萧玦盯着我写下的字，眸色渐深。他似想从我脸上窥出算计，可我面上只敷薄粉，一双眼平静无波，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倒是聪明。”他轻笑一声，拿起画像，指尖在沈清欢唇角轻轻摩挲，“不过，本王要的是一个以假乱真的沈清欢，不是一个敢与本王谈条件的苏妆。你若做不到，黄金宅院依旧归你，可你……也要付出相应代价。”

　　话中藏着威胁，我却不惧。我早已不是三年前刚入此世、对剧情一无所知的苏妆，我是握着剧本的人，亦是要改写剧本的人。

　　“民女自然做得到。”我起身走到镜前，抬手拭去脸上薄粉，露出原本素净容貌。我的眉眼本就与沈清欢有七分相似，只是原主带几分怯懦，而我，藏着一身不肯认命的韧劲。

　　“三日之后，殿下若见不到一个真假难辨的沈清欢，任凭殿下处置。”我顿了顿，指尖轻点自己眉眼，“只是殿下要记清楚，妆术能改皮囊，却改不了人心。殿下想要的，不过一副相似容貌，并非真正的沈清欢，对吧？”

　　萧玦眸色猛地一沉，凝视我许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要识破我的心思，他却忽然转身，背对着我挥袖：“好。三日之后，本王来接人。”

　　脚步声渐远，院外侍卫也随之撤离，只留我一人立在原地，望着空荡院门，指尖朱砂未干。

　　铜镜之中，女子眉眼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我抬手，轻抚自己脸颊，指尖划过眉眼，似在勾勒一副新皮囊，也在勾勒一条全新的命途。

　　沈清欢于他而言是心尖之人，是软肋，亦是我可利用的利刃。他要我扮作沈清欢，无非是借这副皮囊达成目的——或是安抚朝堂，或是掩盖秘辛，又或是如原剧情一般，用我试探沈清欢。

　　可他不知道，我苏妆，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这三日，我不仅要扮成沈清欢，更要在他眼皮底下，布下一盘新局。

　　我转身回桌，拿起那幅画像，指尖在沈清欢眉眼处轻轻勾勒，将原本温婉，悄悄添上几分锋芒。我要的沈清欢，不是原剧里柔弱的闺阁女子，而是能在权谋漩涡中站稳脚跟的“沈清欢”。

　　脂粉香混着墨气，弥漫在小院之中。我执起细笔，蘸上朱砂、黛粉、铅白，一笔一笔，在脸上、在画上，细细描摹。

　　窗外日光渐渐西斜，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知道，自萧玦踏入这小院起，我便再无退路。

　　但我不怕。

　　毕竟，这本被我吐槽过无数次的狗血剧本，该由我亲手改写。

　　三日之后，大戏正式开场。

　　而我苏妆，要做这戏台上，唯一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