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我记住你了 下课铃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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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了。
陈鱼缓缓从书页上抬起头。
那一页他盯了整整一节课，字都认得，连起来却一个意思也没进脑子。
窗外的光在桌面上切出一道分明的亮线，不知何时已从左侧移到了右边——原来一节课，就这么浑浑噩噩过去了。
他怔了两秒，站起身。
水杯空空的，早上带来的水早就喝完。
他没有回头，却清晰地感觉到，在他起身的那一瞬，身后有道目光轻轻落了过来。
不重，不黏腻，却实实在在停在他背上，像一片极薄的影子。
他没敢回头，攥紧冰凉的杯壁，低头往门口走。
后排，一直支着胳膊半趴的人，微微抬了抬眼。
裴海明没动，只目光淡淡跟着那道单薄背影，直到他走出教室。
段阳凑过来刚想说话，就瞥见他眼底没什么睡意，只剩一片沉。
教室里人声杂乱，说笑、伸懒腰、桌椅挪动的声音混在一起。
他缩着肩，侧身从过道里穿过，尽量贴着边，不碰到任何人，像一道刻意放轻的影子。
经过第三排时，脚步微顿。
周凯的座位空着，书本和笔袋胡乱摊在桌上，人不知去了哪里。
陈鱼只扫了一眼，便飞快移开视线。
走到门口，他指尖微微用力，深吸一口气，迈出了教室。
走廊里人不多，三三两两靠在墙边闲聊，有人倚着栏杆晒太阳，打闹的身影匆匆跑过。
陈鱼垂着眼，一路数着地上的瓷砖印，往饮水机的方向走。
教室后门，一道身影慢悠悠跟出来，没靠近，只停在转角阴影里。
裴海明倚着墙，指尖无意识转着支黑笔。
不远的饮水机旁，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拐过转角，他脚步猛地一僵。
饮水机旁的墙面上，斜斜靠着一个人。
周凯。
他抱着胳膊，单眼皮弯着，笑意漫在嘴角，那张脸生得并不难看，可那笑容落在陈鱼眼里，只觉得浑身发紧。
陈鱼第一反应是转身逃。
可脚像钉在了原地。
躲得过这一次，躲不过接下来的每一天。
他站在原地，和对方对视了两秒，最终还是一步步往前走。
周凯没动，依旧靠着墙，静静看着他走近。
陈鱼在饮水机前站定，把杯口对准出水口，按下开关。水流哗哗冲击杯底，溅起细碎的水花。
周凯往旁侧让了让，却依旧没走，目光落在他身上。
水杯里的水位一点点上升，陈鱼盯着那道线，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敢想。
“哟，新同学，接水呢？”
周凯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周围几人听见。
陈鱼没应。
“转班第一天，咱们班还行吧？”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周凯低笑一声：“应该比你之前那个班，舒服多了？”
水杯满了。陈鱼松开开关，水流戛然而止。
他拧好杯盖，转身想走。
周凯往前一步，直接挡在了他面前。
陈鱼缓缓抬头。
对方脸上的笑意还在，眼角挤出细纹，可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剩一层冷硬的打量。
下一秒，那层笑忽然褪得干干净净。
转角阴影里，裴海明转笔的动作，停了。
指节微微收紧，笔身压出一道白印。
眼神依旧淡，可眼底那点懒懒散散的劲儿，没了。
“你知道吗，”周凯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李浩是我发小。”
“他被处分那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看着陈鱼，一字一顿：
“他说，周凯，帮我记着这个人。”
陈鱼心口一沉。
周凯伸手，不轻不重拍了下他的肩。
裴海明目光落在那只拍在陈鱼肩上的手，眼皮轻轻压了下来。
周遭依旧吵闹，他身上却先冷了。
“所以，我记住你了。”
话音落，他又扯起一边嘴角，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
“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
说完，便往旁侧让开一条路。
“去吧。”
陈鱼僵在原地，看着周凯慢悠悠转身，和路过的同学笑着打了声招呼，拐过走廊，彻底消失。
他依旧没动。
周凯什么重话都没说，什么事都没做。
可那句话、那眼神、那层笑，像一层透明的网，把他牢牢罩住。
他知道，对方什么都清楚。
清楚他的过去，清楚他的难堪，清楚他最怕被人提起的一切。
指尖不受控制地发着抖，他攥紧水杯，指节泛白。
说不清是松口气，还是更紧绷。
周凯一走，转角那道影子才动了动。
裴海明没上前，只远远看着陈鱼发抖的侧脸。
没同情，没惊讶，只有一种很沉、很静的笃定。
——他记住了
“同学，你接完水了吗？”
身旁传来一声询问。陈鱼猛地回神，转头看见一个男生拿着水杯，正礼貌地等着。
他连忙低下头，侧身让开位置，一声不吭。
男生道谢后接水，动作自然放松，接完便晃着杯子离开。
那样普通、轻松、毫无心事的日常，落在陈鱼眼里，竟显得格外陌生。
他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攥着水杯往回走，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踩不踏实。
有人从身边匆匆跑过，差点撞上他，一句“抱歉”飘远，他也没什么反应。
那些被他拼命压下去的过去，又开始在脑子里翻涌。
他没看见，身后不远，有人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跟着。
没靠近，没打扰，只是看着。
快到教室门口时，他脚步一顿。
门里忽然冲出来一个人，险些撞个满怀。
“哎——小心！”
声音亮堂又熟悉，和刚才走廊里的压抑完全不同。
陈鱼抬头。
段阳手里拿着水杯，显然也是出来接水，看见他，眼睛一亮，立刻笑了：
“陈鱼？你去接水啦？上课前本来想跟你打个招呼的，结果铃直接响了，一下课又没见你人。”
他语气依旧大大咧咧，像什么都没发生。
陈鱼张了张嘴，想应一声“嗯”，喉咙却干涩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段阳打量了他一眼，笑容慢慢收了点：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陈鱼轻轻摇了摇头。
说什么？说他被人威胁了？说他又被拽回了过去？
他和段阳，根本没熟到能说这些。
他垂着眼，侧身从段阳身旁走过，进了教室。
能感觉到身后段阳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他没有回头。
段阳一转头，就撞上裴海明。
少年倚在墙边，眉眼冷淡，眼神却沉得吓人。
段阳一愣：“你怎么也在？”
裴海明没答，只目光掠过陈鱼进门的背影，声音很低，没什么情绪：
“刚看见的？”
“啊，对，他脸色好差……”
裴海明“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先一步走进教室。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眼，他看清了陈鱼所有藏起来的抖。
回到座位，他静静坐下，把水杯放在桌角，一动不动。
坐姿依旧笔直，肩膀却微微向内缩着，像在本能地防备什么。
水杯里的水早已凉透，他一口没动。
这一次，他没有再反复回想那句话。
只是安静地坐着，脊背挺得很直，却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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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低头的瞬间，
后排靠窗的位置，一直趴着的人，缓缓抬了眼。
裴海明没趴，也没睡。
从陈鱼走出教室，到他浑身紧绷地回来，他的目光，就没移开过。
桌下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很慢，很稳。
这一次，不是好奇。
是盯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我记住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