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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轻 论坛那个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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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那个帖子,还在。
两百七十三楼,每一条他都能背下来。
【今天陈鱼要来?蹲了。】
【听说上次被堵哭得跟死了妈似的,娇气包。】
【不止,还告老师了[呲牙]】
他把屏幕按黑。
没用。那些字像针,扎在脑子里。
“小鱼儿。”
母亲站在门口,语气温柔,却没有一丝商量:“下午转班,司机来接你。”
陈鱼垂着眼:“好。”
他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瓷白,是常年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见光的那种冷白,白到能看清太阳穴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一双张扬的眼睛,可他的眼神永远是沉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眼球底下,化不开。
车里,耳机里放着英语听力。
他从前心烦时就这么做——用声音填满脑子,就不用去想那些恶意。
可今天,单词一个都进不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不想看,可推送里明晃晃写着他的名字——【陈鱼回校直播:有人蹲吗?】
指尖一顿,他还是点了进去。
最新一层,只有一句话:
【柜子给他准备了“惊喜”,坐等他哭。】
陈鱼闭上眼,呼吸轻得发颤。
他想,如果人可以选择性失忆就好了。
到校时,预备铃刚响。
他低着头,快步往教学楼走。
篮球场人声鼎沸。人群最中间,站着个格外扎眼的人——个子很高,校服松松垮垮敞着,侧脸冷硬,远看只能看见一颗淡淡的痣,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全校都认识——裴海明。
陈鱼没敢多看,快步躲开。
他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他只想熬过这一天。
可储物柜一打开,一股腥甜腐烂的味道猛地扑脸。
一只死老鼠,肚皮朝上,躺在被撕烂的书页上。泥巴混着玻璃渣,还有几滴已经干涸的暗红,刺得人眼睛发疼。
身后传来低低的哄笑。
手开始抖。他下意识低下头——不抬头,不说话,不反抗。这是他用一年的疼换来的规矩。
可这次,他忍不下去了。
柜子里的狼藉,帖子里的恶意,所有人的看热闹……像潮水一样往他脑子里灌。他猛地关上柜门,转身就跑。
跑得太急,鞋尖磕在台阶上,整个人飞了出去。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疼得他眼前一黑。他想爬起来,手掌擦过碎石子——可膝盖撑不住,又跪了下去。
好狼狈。好丢人。
就这样,一直被人踩在脚下吗?
意识沉下去的前一秒,他想,这次大概真的完了。
然后他看见一双鞋。
限量款,全校只有一个人穿。
怎么是他?
然后,有人蹲了下来。
“同学。”
声音很低,很淡,没什么情绪。
陈鱼意识模糊,手本能地抬了一下,没抓到任何东西,又无力垂落。
他以为那个人会走开。可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揽住他的腰——那只手很大,几乎环住了他半个腰身,往上一提,轻得像拎一袋衣服。整个人几乎挂在那人身上。
陈鱼迷迷糊糊地想:好大的力气,还有……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阳光晒过的被子。
“小裴!你跑这么快干嘛!”有人在喊,“这人怎么了?”
裴海明没理,他扶着陈鱼往旁边长椅走,只丢下一句:“叫张泽来,送他去医务室。请你吃饭。”
“行,我想吃海底捞!”
远处有人吹口哨:“哟,裴少管闲事啊?”
裴海明没回头,声音不大,但篮球场这一半都安静了:
“滚远点。”
陈鱼听不清了,脑袋越来越沉,眼前的光一点一点收窄。他感觉自己被轻轻放在长椅上——然后有什么东西盖住了脸。校服的味道,和刚才闻到的一样。
脖子一软,头歪过去,靠在了什么东西上。温热的,硬邦邦的。
像是谁的肩膀。
他听见头顶上方有人轻轻“啧”了一声。
他没力气道歉了。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有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像梦一样轻:
“我没有……”
声音又轻又哑,带着藏不住的委屈。
他没有娇气,没有故意哭,没有想惹任何麻烦。
可这些话堵在嗓子里,变成了一声含混的叹息。
然后,他感觉到那只揽着他的手,手指在他后颈上停了半秒——那道旧疤的位置——然后才拢了拢,不让他滑下去。
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不知道,在他昏过去后,裴海明望着那些远远看热闹、窃笑议论的方向,眼神冷了一瞬。
他见惯了肮脏,却没见过有人把恶意对准这样安静、连反抗都不会的人。
干净得太容易被碾碎。
夕阳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段阳站在旁边,看了裴海明一眼,又看了看靠在他肩上的人,默默转过头假装在望天。
与此同时,那个帖子里,有人更新了一条:
【报!!!陈鱼被裴海明带走了。活的裴海明。】
楼下沉默了三秒。
然后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