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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征兆 Signs 这是许南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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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南知醒来的时候,手机正压在枕头边,屏幕还黑着。
他先听见的是许小满的声音。
那团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子另一头挪到了他胸口附近,半个身子压在他肋骨上,重量不大,压迫感倒很实在。他伸手摸着许小满头顶的毛,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这一觉睡得并不算差。
这本身已经很值得警惕。
通常来说,人一旦睡得太好,就意味着坏消息并没有减少,只是遵循能量守恒,换了个时间点释放。
许南知抬手去够手机,猫被他动作吵醒,慢吞吞地喵了一声,尾巴扫过他手腕,懒懒地表达谴责。
可能因为刚醒,脑子还没完全恢复到工作状态,他半眯着眼睛扫了一眼时间,七点十二,离他的闹钟响起还有十八分钟,下意识想要锁上手机再眯一会儿,结果触到通知栏,未读消息和意识一起彻底被唤醒,看得他右眼皮直跳。
工作群二十七条。
唐姐十二条。
郝佳柠七条。
日历提醒一条。
然后是秦至的两条。
「09:00与晏清见面」和秦至的消息混杂在一起,让许南知沉默了几秒。他昨晚夜里添加好友的时候,确实短暂地希望过,这个世界能在他睡着以后自动重启。现在看来,世界没有,他只能重启自己。
许小满还压在他身上,很快被许南知抱起来,十分不满叫了一声,落地以后到还是跟在他脚边,尾巴竖得笔直,经过猫碗时还不忘回头看他一眼。
许南知先去倒好猫粮,正要滑开手机去确认那些未读消息,唐姐的电话就进来了。
一般来说,唐姐早上八点以前打电话,不会是为了问候他昨晚睡得好不好。她这个人再有人情味,也没到这种程度。
他接起来。
“南知。”唐姐那边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上去像一夜没睡,“车库视频出来了。”
“链接发我。”他说。
“已经发了。最早是一个路人号,七点左右营销号开始搬。标题特别脏,说苏澜深夜剐蹭后躲车里不下车,经纪人拦拍,疑似酒后——”
“别念。”许南知打断她,“我自己看。”
他点开唐姐发来的链接。
视频不长,只有二十几秒。
开头就是车库出口,黑色商务车被堵在道闸前,唐姐伸手拦人,对面司机举着手机,旁边几个人围过来。画面晃得厉害,声音也被处理过,只剩下几个被刻意放大的词。
“不让拍?”
“车上是谁啊?”
“撞了还不下来?”
剪辑的人很聪明,把警察指挥挪车、交警到场、双方协商的部分全部剪掉了,只留下几个扫到秦至制服的模糊画面。结尾处还特意放大了后排玻璃的镜头,里面隐约有个人影,虽然看不清是谁,但已经足够了。
许南知把视频拉回去,又看了一遍。第二遍看完,他点开评论区。
热评第一条:「笑死,普通人剐蹭都要下车处理,明星就是不一样。」
第二条:「不让拍是不是因为喝了?」
第三条:「原来遗珠姐是因为酒驾才被换啊?」
“遗珠姐”是去年某个娱乐博主做的九零花演技盘点,苏澜因为那部意外大热的悬疑剧第一次上这种高热视频,当时被网友称作沧海遗珠。唐姐抓住这个标签,前前后后好不容易做了几轮营销,可苏澜后面迟迟没有进组,一些同赛道演员的职粉很快下场引导,“遗珠姐”三个字慢慢就从夸奖变成了苏澜的专属代称。
唐姐在电话那头问:“现在怎么办?”
“苏澜什么反应?”
唐姐叹了口气:“你知道她的,从来都没什么反应,但这样反而更糟。”
确实。
“你先盯好她。”许南知抬手按了按眉心,语速很快,“另外,把昨晚所有材料打包给我,车损照片、报警时间、交警处理记录、医院处理记录、行车记录仪原视频,按时间顺序发。不要发截图,我要原件。”
“好。”
“还有,昨晚那个司机的联系方式你有没有?”
“有,交警那边留了。”
“先别联系。”许南知说,“现在找他,等于提醒他有机可乘。”
电话挂断之后,闹钟正好响了起来,按原来的计划算,他现在洗漱、换衣服、出门,一定能够顺利到公司见晏清。
但前提是,苏澜这件事没有在今天早晨突然被人恶意放大。
许南知很快点开通讯录,拨了晏清经纪人Ken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那边背景很安静,听得出人在家里。Ken是香港人,早年北上入行,过去和许南知倒是有过几面之缘。许南知对他的印象就是——这人恐怕连起床气都能打磨得很圆滑。
“Adrian?”Ken的声音带着一点刚醒的哑,尾音却还是笑着的,“这么早找我,不会是想请我喝早茶吧?”
“Ken哥,早安。”
“早。”Ken轻轻笑了一声,“你这个点打来,我先猜一下——九点的会,要有变化?”
和聪明人说话最大的坏处,就是铺垫显得很没有必要。
“苏澜这边临时出了舆情。”许南知很快开门见山,“九点我过不去,先跟你赔个不是。今天下午,或者明天你和晏老师方便的时间,我都可以配合。”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
半秒之后,Ken笑了一下:“不巧哦,阿清最不喜欢别人改时间。”
这句话说得轻,甚至不算责怪,但许南知心里知道,越是这样反而越难搞。
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吃饭的许小满,说:“我知道,所以先跟Ken哥赔罪。”
“赔罪就太重了,”Ken慢悠悠地开口,“我们都在这个圈子里,谁还没见过临时救火。只是阿清这个人,本来就不算特别想见你们。现在人还没见上,先被爽约一次。你说,我后面怎么哄?”
嘴上说得像玩笑,账却已经算得很清楚。
许南知笑了一下:“所以先来求Ken哥,不敢直接找晏老师。”
“哇。”Ken拖长了一点尾音,“Adrian,你这个人很诚实的时候,也挺不诚实的。”
“这句我当夸奖。”
“当然是夸奖。”Ken说,“不然我们这行怎么活。”
那边传来一点很轻的声音,应该是咖啡杯被放到桌上。过了片刻,Ken才继续开口,语气仍旧温和,里面的不满比刚才少了一些。
“苏澜的事我也看到了。热搜很难看,先救火是应该的。大家都在这个圈子里,谁没见过火烧到门口。只是阿清不太喜欢一件事还没开始,就被排到别的事后面。”
许南知听着,没急着接。
Ken这个人说话一向有意思。他不会把话讲死,也不会当面让人难堪,可每一句都留着位置,方便以后翻出来对账。唐姐的火气摆在明面上,Ken不是。他的火气藏在余地里。余地越大,后面越不好赖账。
“麻烦Ken哥帮我转达,”许南知说,“今天不是我不重视晏老师这个项目,只是不解决掉这个烂摊子,对Ken哥和晏老师都是不尊重。这边处理完,我第一时间重新约时间,好好谈。”
“好啦。”Ken笑了,“你们做公关的,谁说得过喔?阿清那边我会先替你挡一下,但他记不记,我不保证。”
“谢谢Ken哥。”
“先别谢得太早。”Ken语气轻快,“你去救你的火。救完,再来灭我们这边的火。”
出门前,许南知一身温和的浅色,特意没戴隐形,而是换了一副银色眼镜,看起来完全是一个准备配合民警工作的好公民。
他边走边给Mia发消息,只说苏澜这边车库视频发酵,已经和Ken改约了晏清的会,上午先处理这边,后续同步结果。Mia倒是秒回了一个不带标点的「OK」,很像她本人。
电梯迟迟不上来,许南知站在门口,点开微信,手指停在秦至的头像上。
他盯着聊天框看了两秒,在那句「没白写」后面发了一句非常正式的:
「秦警官,打扰。昨晚车库的事情被人剪了视频,网上开始传酒驾和逃逸。正式报案的话,需要准备哪些材料?」
发出去以后,他把手机扣回掌心。
电梯门正好开了。
里面没人,镜子照出他站得很直的样子。许南知走进去,按下一层,刚抬头,手机震了一下。
秦至:「原视频链接、发布时间、账号主页、转发评论数据、涉及造谣的截图,先完整留存。」
第二条。
秦至:「不要只截评论。要留原链接。」
第三条。
秦至:「偷拍视频和造谣,如果报案当事人不在场,要带上当事人授权和材料到辖区派出所。」
许南知看着最后一句,电梯到了也没立刻动。
门开在一楼,早上的风从大堂外灌进来一点,带着很淡的凉意。他站在电梯里,忽然觉得这几条消息比任何安慰都实用。
他打开地图检索了一下辖区派出所的地址,字还没输完,屏幕上方就跳出一条消息。
秦至发送了一个定位过来。
秦至:「我今天上午在所里,到了先到窗口登记。」
很公事公办。
许南知:「还在值班?」
这次隔了几秒,秦至的消息才回了过来。
秦至:「嗯。」
许南知走出电梯,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他坐进后排,刚关上车门,手机又亮了一下。
秦至:「快交班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许先生,去公司吗?”
许南知把手机按灭,抬眼说:“先去公司拿材料,然后去派出所。麻烦王师傅,尽量快些。”
司机点点头,但早高峰的路已经开始堵,红灯一盏一盏排过去,像城市给所有赶时间的人统一开的玩笑。许南知靠在椅背上,重新点开那行字。
许南知:「那我尽量不耽误秦警官交班。」
秦至:「不急。」
很快又补了一句。
秦至:「材料带齐。」
*** *** ***
派出所离公司不算远,车开过去十几分钟。
门口停着两辆警车,旁边横七竖八挤着几辆电动车。台阶下有人蹲着抽烟,烟头夹在手里,半天没抽一口,像只是找个东西压住火气。玻璃门里人来人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正低头翻证件,孩子趴在她肩上睡得很熟;旁边一个大爷站在咨询台前,说自己手机丢了,说得很有年代感,仿佛丢的不是手机,是半部人生。
郝佳柠跟在许南知后面,明显有点紧张。
“老大。”她压低声音,“我们直接进去吗?”
“不然先在门口走红毯?”
郝佳柠闭嘴了。
大厅里比想象中忙。
窗口那边有人咨询居住证,有人拿着一沓材料反复问“那我还缺哪一张”,角落里一男一女坐在塑料椅上,谁也不看谁,脸上写着一种非常适合出现在调解室门口的婚姻疲惫。另一边有个年轻男人低头写材料,写两个字叹一口气。
墙上的灯亮得很均匀,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出一种没睡醒的诚实。
许南知忽然觉得这里和他平时待的地方很不一样。
他们公司会议室的灯也亮,不过亮得更冰冷一点。玻璃墙、投屏、咖啡杯,每个人嘴里都说着半真半假的客气话,所有东西都被包装得体面。这里的亮很直接,不加修饰,把火气、疲惫、委屈,都摊在办事窗口前,没什么滤镜,也没什么后期。
他刚走到咨询台前,还没开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叫了一声:“秦队,二号调解室那边又吵起来了。”
下一秒,秦至的声音从走廊里传出来。
“不许一起说。报警的先说,另一个人坐下。”
声音不高,还有点哑,却很稳。
那边原本拔高的争执声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虽然没立刻安静,但至少没有继续往上窜。
许南知侧过头。
秦至从里面走出来,身上的制服已经多了些微微皱起的褶,领口却仍旧扣得很正。脸色比昨晚更白一点,眼下压着淡淡一层青,像一整夜没真正从灯下离开过。手里还拿着一份材料,走到窗口边,先低头签了个字,又对旁边的年轻辅警说:“手机丢失先登记,不确定被盗的,别让他直接写被偷。让他把最后使用时间、地点、支付有没有异常写清楚。”
年轻辅警点头:“知道,秦哥。”
秦至这才抬眼,看见许南知。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人声和窗口撞了一下。
秦至的目光很短,短到像只是确认人到了,随即又落回他手里的文件袋上。
“材料都带了?”他问。
很好。
连寒暄都没有一句。
许南知示意郝佳柠把文件袋递过去:“带了。授权、视频链路、截图、录屏、车损照片、交警处理记录,都在里面。原视频在手机里。”
秦至接过,没立刻往里走,而是站在咨询台旁边低头翻了一遍。
他的手背上那几道擦伤还在,结痂比昨晚更明显。指节压着纸页,动作很快。许南知看见了,但没说话。
秦至翻到其中一页时停了一下。
“这个账号只截了评论。”他说,“主页和发布时间缺了。”
郝佳柠立刻紧张:“好的警官,我马上补。”
秦至看了她一眼,语气不重:“别只补这一条。你们表里所有重点账号都看一遍,主页、原链接、发布时间、转发路径,缺哪一项标出来。后面固定证据的时候,缺时间点最麻烦。”
郝佳柠点头点得很用力,像在接受某种基层法治教育:“明白。”
秦至把材料合上:“跟我来。”
他们刚往里走,调解室那边又传来一句:“你怎么不说你先动手的?”
秦至脚步没停,只偏头对旁边的辅警说:“把监控时间记下来。谁动手,等会儿看,不用在里面吵。”
他们被带进旁边一间小办公室。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排椅子,角落里放着打印机和几摞材料。窗户开了一条缝,外面街上的车声很轻地传进来。秦至把文件袋放到桌上,示意他们坐。
“先说清楚。”秦至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你们今天来,不是处理交通事故,是反映有人偷拍视频、恶意剪辑传播,并且评论区出现不实信息,对吧?”
许南知点头:“对。”
“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还是交警那边。你们这里不要混着写。”
“明白。”
“派出所这边先登记情况,固定你们提供的线索。网络平台那部分,平台投诉和法律途径也要同步走。”
“平台这边已经投诉了。”
秦至点点头,转身去拿了一张表递过来:“先填这个。”
笔尖落到纸上时,许南知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他这几年写过太多声明,改过太多口径,给艺人、品牌、平台、片方写过无数种看似真诚实则精准避险的句子。可真的坐在派出所里,面对一张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登记表,反而有一种少见的踏实。
姓名。
联系方式。
事发时间。
事发地点。
事情经过。
所有内容都不需要漂亮,只需要清楚。
写到“网传酒驾和逃逸”时,秦至忽然开口:“逃逸删掉。”
许南知抬眼。
“车没有离开现场。”秦至说,“网上怎么写是网上的事,你们材料里别跟着写错。”
许南知看着他,过了半秒,低头把那两个字划掉。
“那写什么?”他突然就想要明知故问。
“写‘网传酒驾、拒不配合处理等不实信息’。”秦至说,“能证明什么,写什么。不能证明的,不要替对方扩散。”
许南知照着改。
写到“后排乘客未下车”时,秦至又低低咳了一声。
许南知手下一停,抬眼看他。
他们两个离得很近,近到许南知能听见秦至稍微有些重的呼吸声。那是感冒的人特有的呼吸,压着,闷着,偏偏本人像完全不打算承认。
“这句也改。”秦至说。
“怎么改?”
“写‘现场民警基于秩序维护和避免围观拍摄,告知后排乘客无需下车’。”秦至指尖点了一下纸面,“不要写得像她自己拒绝下车。”
许南知看了他一眼。
郝佳柠本来在认真检查评论,忍不住抬头惊呼一声:“哇塞,秦警官,你还挺懂公关啊。”
“我不懂。”秦至说,“我只是不喜欢话写得不清楚。”
许南知低头笑了一下。
办公室门被人敲了两下,一个年轻民警探头进来:“秦队,三号窗口那边问这个报警回执怎么开。”
秦至抬头:“谁要?”
“说是公司要报销手机。”
“丢手机报销,让他回公司问财务。”
年轻民警憋了下笑,回了句“知道了”,很快又把门带上。
许南知低头继续写字,嘴角还没完全压下去。
这个地方真是很神奇。
所有人的需求都很具体,具体到有时候近乎荒唐。但秦至站在里面,竟然没有一点被荒唐吞掉的样子。
表格填完,秦至接过去看。
他看得很仔细,有两处让许南知补了时间,有一处让他把“恶意引导”改成更具体的“视频剪去警方及交警现场处置过程,仅保留围堵车门片段”。
许南知照着改。
改到最后,他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昨天晚上,他在监控室里看秦至处理现场。而今天上午,他在派出所里被秦至纠正措辞。
而第一面,他就在一团混乱的泳池里被秦至救了起来。
明明都挺烦的,但他居然讨厌不起来。
材料交完后,秦至叫了个女警进来,带郝佳柠去补接手证据清单。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他们两个。
门半掩着,外面大厅的人声断断续续传进来。
许南知终于开口:“嗓子还没好?”
秦至正在整理材料,闻言动作停了一下。
“嗯。”
“那我尽量说快一点。”
秦至抬眼看他,这句话显然不是单纯的关心了。
许南知把刚才填好的表往前推了推,指尖压在“事情经过”那一栏边上。纸面很薄,被他这么一压,微微翘起来一点。
“我想再补一份材料。”
“补什么?”
“昨晚被剪掉的部分。”
秦至没说话,只看着他。
外面大厅里不知道谁又拔高了声音,很快被人压下去,只剩一点含混的人声贴着门缝漏进来。打印机响了一声,吐纸的声音很轻,像有什么东西被慢慢推出喉咙。
“你想要警方通报。”
秦至这句话说得很平,语气上也没有半点疑问的意思。
许南知没有否认,回答得很快:“如果能有,当然最好。”
秦至说:“警方通报不是你们公关声明的落款。”
郝佳柠如果还在,估计已经开始屏住呼吸。
但许南知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并没有急着解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改过的那几处字迹,逃逸被划掉了,后排乘客未下车也被改成了秦至说的那种写法。那些句子不漂亮,甚至有些生硬,但每一个字都比他原来的版本更稳。
他做公关这些年,最清楚一件事:漂亮话能让人听下去,硬话才能让人闭嘴。
“我知道。”许南知说,语速不快不慢,“我想确认,如果我们正式提交报案材料,警方有没有可能基于现场处置情况,尽快对网传几个核心不实点做事实澄清——”
“比如苏澜不是驾驶人,现场车辆没有离开,后排乘客没有拒绝配合,是现场民警基于秩序和拍摄风险告知无需下车。”
秦至盯着他的脸,半晌冒出一句话:“我们得遵守流程。”
“所以我来了。”许南知抬眼看他,“来走流程。”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玩笑,但许南知说得认真,又不像玩笑。
秦至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门外又有人叫:“秦队,二号调解室那边监控看完了,女方说她不接受。”
秦至偏头应了一声:“不接受就继续调。问清楚她的诉求,再给安菲打个电话,问她还要多久到。”
外面的人应了声好。
秦至这才重新看向许南知。
“如果要申请情况说明,”秦至说,“你们补一份书面材料。写清楚诉求,针对网传不实信息,请求对昨晚现场处置基础事实进行核实说明。”
许南知一愣,很快就开口道:“行。我让同事马上补。”
“材料齐了,我可以先上报。至于要不要对外说明,怎么说明,得看分局,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我明白。”
秦至看了他一眼。
许南知停了停,自己改口:“这次是真的明白。”
“行,”秦至站起身。“我去报一下。你先把补充材料弄完整。”
“现在?”
“你不是要尽快吗?”
秦至拿起文件夹,嗓音还是哑的,脸色也没比刚才好多少,可那一刻他站起来,整个人仍旧很稳,像压根没想过自己已经值了一整夜。
许南知看着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平时说惯了的那些漂亮话,放在这里,似乎显得太没有诚意。
最后他只是说:“秦至。”
秦至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这是许南知第一次没叫他秦警官。
叫出口之后,连许南知自己都愣了半秒。门外正好有人喊:“秦队——”
秦至应了一声,却没立刻动,仍然看着他。
许南知低头把桌上的材料理了理,像是刚才那声名字只是顺口。大概过了两秒,他才说:“你先忙,嗓子……省着点儿用。”
秦至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