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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孤途远走,寒夜生忧 “林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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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孤途远走,寒夜生忧
医生走后,别墅里的空气依旧沉得像灌满了铅,沈青砚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地陪着林屿,指尖始终轻轻握着他微凉的手,雪松味的信息素放得极淡、极柔,小心翼翼地包裹着他,生怕再惊扰到情绪脆弱的Omega。
林屿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脸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明明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身体却止不住地发寒。他能感受到沈青砚掌心的温度,能闻到那股熟悉又让他心慌的雪松气息,可心底的惶恐与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藤蔓一般,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怀孕了,怀了沈青砚的孩子,这个事实像一块巨石,狠狠压在他的心头,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沉重。
年少时的爱意是真的,多年的思念是真的,重逢后的委屈是真的,被强行标记时的绝望与痛苦,更是真真切切刻在骨子里的。沈青砚那句迟来的道歉,那句往后余生会弥补的承诺,听起来真挚动人,可林屿不敢信,也不能信。
他太了解沈青砚了。
这个Alpha天生强势,掌控欲刻进骨血,习惯了用自己的方式掌控一切,年少时的温柔是真的,可后来被误会催生的偏执、暴戾,也是无法磨灭的。这一次,是误会解开了,他低头道歉了,可下一次呢?但凡再出现一点波折,但凡他有一点不顺从,沈青砚会不会再次被情绪裹挟,再次做出伤害他的事?
当年他不告而别,并非本意,却被沈青砚记恨了这么多年,换来的是不顾他意愿的强行标记,是身心俱疲的伤害。如今有了这个孩子,看似是羁绊,是救赎,可在林屿眼里,更像是一道牢牢锁住他的枷锁。
他是Omega,体质本就弱,在沈青砚这样顶级Alpha面前,从来都没有反抗的余地。信息素的压制、体力的悬殊,还有肚子里这个血脉相连的孩子,都会成为他日后无法挣脱的牵绊。往后的日子,他只能被困在这座华丽的别墅里,被困在沈青砚的身边,做一个被圈养起来的Omega,再也没有自由,再也没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一想到那样的生活,林屿就浑身发冷。
他不想一辈子活在沈青砚的掌控之下,不想靠着那点迟来的愧疚与温柔度日,更不想让这个孩子,出生在一个满是伤痕与不安的关系里。沈青砚说会护着他,会弥补他,可这份保护,更像是囚禁;这份弥补,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沈青砚位高权重的庇护,不是衣食无忧的生活,而是平等的尊重,是不被强迫的爱意,是可以自由呼吸、自由选择的人生。可这些,在沈青砚身边,他永远都得不到。
沈青砚看着林屿紧闭的双眼,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以为他只是依旧难过,轻声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别害怕,我已经推掉了所有工作,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家陪着你,医生说你体质弱,我会让佣人每天做你爱吃的,定期让医生来家里产检,你和孩子都会平平安安的。”
他以为自己倾尽所有的陪伴与照顾,就能抚平林屿心底的伤痕,却不知道,他越是这样步步紧逼、全方位掌控,越是让林屿感到窒息。
林屿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听不出任何情绪。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个疯狂的念头,已经渐渐清晰——他要走,要离开这里,离开沈青砚,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偷偷生下这个孩子。
他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无数次的挣扎与考量。留下,他只会慢慢被这段畸形的关系吞噬,一辈子活在过往的伤害和沈青砚的掌控里;离开,或许前路艰难,他一个怀孕的Omega,孤身一人远走他乡,要面对数不尽的困难,可至少,他能拥有自由,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下孩子,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被信息素的羁绊束缚。
至于沈青砚,他不想再面对,也不想再纠缠。过往的爱恨,就到此为止吧。
接下来的几天,林屿表现得格外平静。
他不再哭,不再闹,面对沈青砚无微不至的照顾,也会默默接受,偶尔还会轻声回应几句。他会乖乖吃饭,乖乖躺下休息,配合医生的产检,甚至在沈青砚伸手触碰他小腹的时候,也不会再刻意躲闪。
他的顺从与平静,让沈青砚彻底放下了心。沈青砚只当是林屿终于放下了过往的芥蒂,愿意接受他,愿意接受这个孩子,心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对林屿愈发温柔,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份平静之下,隐藏着林屿即将远走的决心。
林屿一直在默默等待机会,默默做着离开的准备。
他知道沈青砚防备森严,身边常年跟着保镖,别墅里也全是他的人,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难如登天。他只能不动声色,一点点降低沈青砚的戒心,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安心养胎,再也不会有离开的念头。
他开始主动和沈青砚说话,会问起他工作上的事,会在他出门的时候,轻声叮嘱他注意安全,甚至会主动靠在他的怀里,感受他身上的信息素。沈青砚彻底被这份假象迷惑,看着林屿渐渐软化的态度,满心都是期待,渐渐放松了警惕,甚至偶尔会独自出门处理一些积压的紧急工作,不再时刻守在别墅里。
林屿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他悄悄藏起了自己年少时出国用的护照,这些年他一直带在身边,没想到竟成了如今逃离的唯一希望。他没有带任何值钱的东西,沈青砚给她买的衣物、首饰,他一件都没拿,只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背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自己攒下的一点零钱、护照和产检手册,还有一把用来应急的信息素阻隔剂。
他不敢多带,怕被佣人发现,怕引起沈青砚的怀疑。
他选了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沈青砚接到公司紧急电话,需要亲自去处理一个重要项目的突发状况,大概要离开四五个小时。出门前,沈青砚还蹲在床边,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腹,温柔地叮嘱:“我尽快回来,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带,别乱走,好好在家待着。”
林屿抬眼看他,眼底一片平静,甚至挤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轻轻点头:“好,我等你回来。”
那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对沈青砚笑。
沈青砚微微怔住,心头一暖,只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忍不住低头,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才转身快步离开别墅。
听到别墅大门关上的声音,听到保镖跟随着沈青砚离开的脚步声,林屿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床上起身,背上早已准备好的背包,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他避开别墅里佣人的视线,从别墅后院的侧门悄悄离开,这里是他观察了许久,唯一没有保镖看守的出口。
深秋的雨丝冰冷刺骨,打在脸上,透着一股寒意。林屿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小腹微微隆起,才四周多,还不明显,可走路的时候,他依旧下意识地用手护着,动作轻柔而小心。
他不敢打车,怕留下踪迹,沈青砚的势力太大,只要有一点痕迹,就能立刻找到他。他沿着街边,一步步往前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愈发清醒。
他辗转坐了地铁、公交,一路朝着机场的方向赶去,全程都低着头,不敢和任何人对视,手心紧紧攥着背包的肩带,心脏狂跳不止,既紧张,又带着一丝逃离的解脱。
他早就提前用匿名的方式,订好了飞往法国巴黎的机票。
法国是他年少时曾经短暂留学过的地方,那里有他熟悉的环境,有相对宽松的ABO社会环境,Omega的权益能得到很好的保护,更重要的是,沈青砚在法国的势力涉猎不深,想要找到他,绝非易事。
一路上,他无数次回头,生怕看到沈青砚的身影,生怕自己的逃离被发现。每一次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都会心头一紧,浑身僵硬,直到确认不是追来的人,才敢继续往前走。
赶到机场的时候,距离航班起飞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林屿拖着疲惫的身体,快步办理完登机手续,通过安检,坐在候机厅的角落,整个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椅子上。
小腹传来一阵轻微的坠痛,他连忙捂住肚子,轻轻安抚着,低声呢喃:“宝宝,对不起,跟着妈妈受苦了,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走,去一个没有人打扰我们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
他知道,这一走,就是彻底和沈青砚斩断所有联系,往后余生,他要独自面对怀孕的艰辛,独自面对生产的痛苦,独自抚养这个孩子。前路漫漫,满是荆棘,可他不后悔。
比起留在沈青砚身边的窒息与不安,他更愿意独自承受所有的苦难。
广播里响起登机提示,林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护着自己的小腹,一步步踏上登机梯,走进了飞往法国的航班。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看着窗外渐渐缩小的城市,林屿靠在舷窗边,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他告别了这座承载了他年少爱意与半生伤痛的城市,告别了那个他爱了很久、也伤他最深的Alpha,独自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奔赴一场未知的、充满苦难的远方。
而另一边,沈青砚处理完工作,提前赶回别墅,满心欢喜地想着林屿还在等他,可推开卧室门,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起初他只当林屿是在客厅或者阳台散步,可找遍了整座别墅,都没有看到林屿的身影。佣人说,下午一直没看到林先生出门,以为他一直在卧室休息。
沈青砚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快步冲进卧室,打开衣柜,发现林屿的衣服一件都没少,可他自己常用的几件衣物、护照,全都不见了踪影。书桌上,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张字条,没有一句告别,仿佛林屿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在这座别墅里存在过。
“林屿!”
沈青砚疯了一般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颤抖,平日里冷冽沉稳的眼眸,此刻满是慌乱与恐惧。他立刻拿出手机,拨打林屿的电话,可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瞬间明白了,林屿不是不小心走丢,而是故意离开,是趁着他出门,彻底逃离了他的身边。
那个下午,那个温柔的笑意,那句“我等你回来”,全都是假的,全都是用来迷惑他的假象。
沈青砚浑身僵立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撕碎,痛得他无法呼吸。他以为误会解开了,他以为自己可以弥补了,他以为他们可以带着孩子,重新开始,可到头来,林屿还是选择了离开,还是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
滔天的恐慌与痛苦,瞬间淹没了他,他立刻调动所有的势力,全城搜寻林屿的踪迹,可得到的消息,却是林屿早已乘坐航班,飞往了法国,彻底没了踪迹。
法国,巴黎。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林屿终于抵达了这座浪漫又陌生的城市。
长时间的飞行,让他身心俱疲,怀孕初期的孕吐、乏力,全都涌上心头,下飞机的时候,他脸色惨白,扶着机场的墙壁,忍不住干呕起来,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一阵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没有钱,没有依靠,孤身一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巴黎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雨水还在下,异国他乡的街头,人来人往,所有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在意这个狼狈不堪的东方Omega。
他找了一家最便宜、位置偏僻的小公寓租了下来,公寓很小,只有一间卧室、一个狭小的厨房和卫生间,设施陈旧,光线昏暗,冬天没有暖气,四处漏风,和之前沈青砚那座奢华温暖的别墅,有着天壤之别。
可林屿却觉得无比安心,这里没有沈青砚的气息,没有无处不在的掌控,只有属于他自己的自由。
安顿下来之后,他的孕期反应越来越严重。
孕吐几乎时刻伴随着他,不管吃什么,都会立刻吐出来,有时候甚至空腹,也会干呕到胆汁都吐出来,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原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更加憔悴,眼窝深陷,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怀孕的Omega需要充足的营养,需要Alpha信息素的安抚,可林屿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钱,只能买最便宜的食材,每天吃着最简单的饭菜,勉强维持身体所需;他身边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信息素紊乱的时候,只能靠着信息素阻隔剂勉强压制,夜深人静的时候,身体的不适、心底的孤独,一起席卷而来,让他彻夜难眠。
他不敢和国内的任何人联系,不敢让沈青砚找到他,只能彻底切断所有的过往,独自承受这一切。
白天,他强撑着身体,出去找最简单的零工,赚一点微薄的薪水,维持房租和日常开销。他不敢劳累,可又不得不为了生计奔波,每次工作完回到家,都累得直接瘫倒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小腹也会传来阵阵坠痛,提醒着他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夜里,是他最难熬的时候。
小小的公寓里,冰冷又空旷,窗外是异国街头的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他躺在床上,缩在冰冷的被窝里,身边没有一丝温度,闻不到任何可以安抚他的信息素,只有自己身上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茶味信息素,在空气里孤单地飘散着。
他会忍不住想起年少时,和沈青砚在一起的时光,那时候的沈青砚,会把他护在怀里,用温暖的雪松信息素包裹着他,会在他不舒服的时候,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也会想起重逢后,沈青砚的偏执与伤害,想起自己被强行标记时的绝望。
爱恨交织,在心底反复拉扯,让他痛苦不堪。
他会轻轻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和肚子里的孩子说话,只有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不是孤单一人。这个孩子,是他在这座陌生城市里,唯一的精神支柱,也是他坚持下去的全部动力。
可随着孕期越来越长,身体的负担越来越重,心理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他没有做过产检,不敢去正规医院,怕留下身份信息,被沈青砚找到,只能偷偷找私人诊所,做最简单的检查,每次听到医生说孩子很健康,他才会稍稍安心。
孕期的Omega本就情绪敏感,再加上独自生活的艰辛、对未来的迷茫、过往伤痛的折磨,林屿的情绪,开始一点点变得低落。
他常常会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不想说话,不想吃饭,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夜里经常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也会做各种各样的噩梦,梦见沈青砚找到他,强行把他带回去,梦见自己生产时难产,梦见孩子离他而去,每次都被吓得浑身冷汗,惊醒之后,只能抱着自己,在冰冷的黑夜里无声地流泪。
他开始变得自卑、敏感、焦虑,觉得自己一无所有,是一个不合格的母亲,没办法给孩子一个温暖的家,没办法给孩子富足的生活,甚至没办法给孩子一个完整的身份。
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所有的痛苦、委屈、焦虑,他都只能自己扛着,无处诉说,无人分担。
有时候,看着镜子里憔悴不堪、面色蜡黄的自己,看着日渐隆起的小腹,他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甚至会觉得,当初逃离这里,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可一想到沈青砚的掌控,想到那段满是伤痕的关系,他又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不后悔,只是真的太累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预产期。
林屿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变得格外迟缓,走路都变得艰难,浑身浮肿,腰酸背痛,每走一步,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他提前准备好了生产时要用的东西,依旧不敢去正规医院,只能找了当地一个有经验的助产士,约定好在公寓里生产。
生产的那天,巴黎下起了大雪,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绝望的哭泣。
林屿独自躺在公寓狭小的床上,宫缩带来的剧痛,一阵阵席卷全身,Omega生产本就比普通人更加痛苦,更何况是没有Alpha在身边,没有信息素安抚,没有专业的医疗条件。
剧痛让他浑身湿透,头发紧紧贴在脸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他咬得鲜血淋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血痕。他疼得浑身颤抖,哀嚎声压抑在喉咙里,不敢大声喊出来,只能死死咬着被子,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助产士在一旁忙碌着,不停地叮嘱他用力,可林屿的身体本就虚弱,孕期又没有得到足够的营养和照顾,力气一点点耗尽,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
那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他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的冰冷公寓里,承受着生死边缘的痛苦,没有亲人陪伴,没有爱人守护,连一个可以握住的手都没有。心底的绝望,比身体上的剧痛,更加让人崩溃。
他甚至想过,或许自己就会这么死在这场生产里,带着他的孩子,永远留在这座陌生的城市。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他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时候,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终于打破了公寓里的死寂。
是个男孩,哭声很轻,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继承了林屿柔软的眉眼。
助产士把孩子抱到他身边,轻声说着恭喜,林屿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温热的生命,眼泪瞬间滑落,滴在孩子的脸上。
他成功了,他独自生下了这个孩子,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熬过了所有的痛苦。
可这份初为人母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更深的疲惫与绝望所取代。
生产耗尽了他所有的元气,身体虚弱到了极点,产后的伤口疼得他无法动弹,奶水不足,孩子整夜哭闹,他要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起来照顾孩子,喂奶、换尿布、哄睡,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小小的公寓里,依旧冰冷空旷,怀里的孩子是他唯一的温暖,可也成了他所有压力的来源。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即便孩子睡着,他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亮。情绪变得极度低落,再也笑不出来,常常看着孩子,莫名地流泪,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开始变得自责、愧疚,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孩子,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跟着他住在这样破旧的地方,跟着他受苦。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没办法好好照顾孩子,没办法给孩子更好的生活,甚至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曾经支撑着他坚持下来的孩子,此刻却成了他心里最沉重的负担。
他不想说话,不想动弹,对身边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哪怕孩子饿得哭闹,他也会久久地发呆,反应迟钝,等回过神来,才慌忙抱起孩子,满心都是自责。
他开始频繁地回忆起过往的伤痛,想起沈青砚的伤害,想起自己逃离的艰辛,想起生产时的绝望,所有的负面情绪,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希望,未来一片迷茫,不知道自己和孩子该如何活下去。
他不想出门,不想见任何人,把自己和孩子关在冰冷的小公寓里,整日整日地沉默着。有时候,会突然崩溃大哭,哭完之后,又陷入无尽的麻木与低落;有时候,会看着窗外的大雪,产生一种极端的念头,觉得活着毫无意义,满是痛苦与煎熬。
他知道自己不对劲,知道自己的状态很糟糕,可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没办法从这种无边的黑暗里走出来。
他没有钱去看医生,没有可以倾诉的人,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力量,只能独自承受着产后身体的虚弱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
淡得几乎消失的白茶味信息素,在狭小的公寓里,充满了压抑、悲伤、绝望的气息,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挥之不去的阴郁。
他患上了严重的产后抑郁。
每天都活在自我否定、自责、焦虑、绝望之中,怀里的孩子是他唯一的牵挂,也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可这份牵挂,却让他更加痛苦,更加觉得自己无能。
大雪封城,公寓里冰冷刺骨,林屿抱着襁褓中熟睡的孩子,蜷缩在床角,眼神空洞,脸色苍白,没有一丝生气。
他逃离了沈青砚的掌控,逃离了那段满是伤痕的过往,以为找到了自由,可最终,却在异国他乡,陷入了更深、更绝望的泥潭。
身体的伤痛可以忍受,可心底的绝望,如同寒夜的冰雪,一点点将他吞噬,让他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更不知道,这场孤注一掷的逃离,到底是解脱,还是另一场万劫不复的深渊。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座城市,也覆盖了他心底最后一点温度,只剩下无尽的孤独与绝望,在冰冷的空气里,缓缓蔓延,没有尽头。
他时常就这么抱着孩子,坐一整个长夜,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感受着怀里微弱的温度,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襟,却再也哭不出一点声音。
爱与恨,逃离与坚守,希望与绝望,在他的心底反复撕扯,而他能做的,只有在这场无人知晓的苦难里,独自挣扎,独自承受,看不到一丝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