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春映红旗》白洛妍Lyan

9、远方 你出现在我

　　：孤山，长路，你出现的那一刻，我才称之为“远方”。

　　比赛的酒店座落在京大旁边，绿树荫绕，鸟呜悠悠。傍晚时分，北城一中的竞赛队伍准时报道。

　　为首的是一个脖子上挂着银白色耳机、气场全开的黑衣服小姑娘和一个看起来臭脸拽酷且感觉特别讨厌的少年。

　　徐靳航和范雯怡他们一路小跑跟在夏菱和洛淮身后，满脑子都是“不是说好了整齐排队，然后有气势地大步走进报道处”吗

　　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像去食堂抢饭一样“跌跌撞撞”地摔进酒店大堂……

　　领过自己的房卡，一中的比赛队员都回到自己房间休息了，夏菱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迟迟迈不出一步

　　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窗外就是京大的校园，视野开阔，明亮宽敞，陈星含还小小的羡慕过夏菱的运气，决定多来串门

　　可是夏菱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

　　她房间的对面就是洛淮。

　　这太奇怪了，喜欢一个人真的很奇怪
　　喜欢他，会不自觉地在意他今天开不开心，会在意他细细琢磨他说的每一句话，会在意他被分到了哪里，会在意他怎么想

　　不知不觉，我心脏跳动的大半原因皆来自于你。

　　夹着中京凉意的晚风已经尽数吹过少女轻轻吹下的眉睫，留下些许感慨混杂着她心底的故事慢慢沉淀，

　　三三两两的行人走过公园的小路上，带着这里每个人过往的点滴，衬托出她的心事有多么渺小

　　可是喜欢他是夏菱少女时期最美好的事情
　　她的劲敌朋友总是能抓住一缕阳光，托住她所有的委屈，接过她手中一切坏情绪

　　夏菱心中思绪万千，再抬起头，竟已快十点了，远处高楼耸立，霓虹灯顺势亮起，世界依旧高速运转，只剩她自己默默回忆

　　她记得妈妈说过一句话

　　“回忆是人类为数不多能够再次审读自己的途径，和过去正式告别，才能真正望向远方。”

　　人总是要告别，告别朋友，告别亲人，告别过去的自己。当我们学会如何告别，眼泪会彻底流尽，变成养分，去热爱、去看美好的风景

　　林荷温柔舒展的微笑映在夏菱脑海里，鼻尖仿佛再次萦绕着妈妈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柏香，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在桌子上那张旧照片上

　　夏菱看见妈妈就站在自己面前，张开双臂温和地注视着她

　　一声刺耳的汽车鸣笛划破天空，妈妈的身影化作一片泡沫，渐渐消散了

　　夏菱抬起头，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泪水模糊了整个世界，小路、树叶的轮廓被吹得格外隐喻

　　她看不清前方，看不清行人，看不清远处，看不清自己的双手
　　她没法做到告别，没办法让眼泪停止，没办法不再喜欢他

　　夏菱走过一片静默的湖泊，决定坐一会儿

　　银蓝的湖面被风吹得涟漪荡漾，反射着月牙般的光泽，温柔清澈，姑娘一人垂眸坐在湖边，静静诉说着

　　中京夏末的夜晚算不上温热。晚风夹杂着初秋浓醇的气息扑面而来，吹起一阵凉意

　　身旁的手机震动几下，几条信息接二连三地弹出来

　　范雯怡：别自己想太多了，早点睡。

　　范雯怡就是这样，明明自己也爱胡思乱想，明明自己也才十七岁，总是会考虑到别人的情绪，表面上冷冷淡淡地拽来拽去，可夏菱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只是把自己隐藏得太遥远，独自一人走过了太多，本能地保护所有人罢了。

　　夏菱、洛淮、胡成熙又何尝不是这样
　　他们这个年纪经历的事情太多，甚至到了许多成年人都未必能够承受的地步，只有他们彼此知道数十光阴走来的不易。

　　夏菱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洛淮会那么勇敢，为什么敢独自一人住在那个没温度的家里那么久，为什么本能地珍惜他们每一次微笑，为什么洛淮总是会反思自己，为什么他总是出神地看着打打闹闹的徐靳航和陈星含……

　　如果没有一颗强大的心脏的话，那也太难为人了。

　　深夜，一片叶子落在湖面的水波中央，清澈明亮的湖水上映射出少女清透自然的眼睛，一汪泪水还留在她眼中，脸上挂着几滴已经与湖水融为一体的泪痕，淹没于黑暗之中

　　忽然，夏菱发现，她的泪水渐渐不再是曾经那样汹涌悲痛，不再是发泄、抱怨

　　而是她不再急着用眼泪包扎伤口，而是让痛苦沉淀成韧度。

　　成长是泪河的改道，把泛滥的泪收束成细水长流的情绪。让泪水化为静默的力量，让忧愁化为理解世界的深度。

　　没有人知道这一夜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这个姑娘独自消化了什么

　　夏菱永远是她自己，永远保留她独有的恢复方式，永远抢先一步与世界和解。

　　—

　　第二天一大早，闹钟准时叫醒每个还梦中的学生，一个梦游似的站在酒店大厅里，听方映梅无聊地讲话

　　文科队和理科队是分开集训的，范雯怡和陈星含非常遗憾地表示没办法和他们一起去图书馆，被扣在实验室里几乎一整天

　　夏菱耸耸肩，觉得没什么，拖着非要去找范雯怡的徐靳航就去图书馆了

　　洛淮站在队伍最后，目光投向夏菱那边，深邃沉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她出门意外碰见洛淮开始，夏菱一整个早上没和他说过一句话，连个眼神都没给过他。

　　连范雯怡都悄悄问过他到底哪惹到夏菱了

　　关键是他也不知道啊！
　　他要是知道的话还能等到现在吗，早在那天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就已经和夏菱说清楚了

　　带队的老师说，傍晚的时间留给队员自己支配，可以选择在房间里休息休息，也可以去中京到处走走，就连方映梅也推荐了几个热门的景点让大家看看

　　刚说完没几分钟，刘洋他们早已不知所踪，闪电般出门玩去了。

　　陈星含和胡成熙决定去最近的科技馆逛一逛，范雯怡为了让夏菱和洛淮有个独处的机会，勉勉强强答应了徐靳航去看电影的邀请

　　夏菱则独自回了房间，坐在桌子前，安静地埋头写着什么

　　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一行行清秀冷淡的字迹迅速出现在眼前

　　不一会儿，两张满满当当地信纸出现在了夏菱手里，透着夕阳洒下的余晖，勉强能看清一句话：

　　世间混乱麻烦太多，只幸运与你相遇。

　　夏菱打开手机，朋友圈里是徐靳航发出来的几张照片：漆黑的影院里，他身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过分白皙的女孩儿，冷静冰凉的脸上划过几滴泪花，眉头紧皱，一只手扶在额头前;

　　配文：有幸见过你的一滴泪。

　　夏菱悄悄笑了笑，她一眼就看出来是范雯怡的衣角，却故意在评论区留下一句足矣让徐靳航气成辣椒的话

　　SUMMER.L：我航哥居然还能邀请到女生看电影，真不容易。哪个天使收留了你

　　徐靳航这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就是没人想揭穿他罢了，还在那里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夏菱正偷偷笑话徐大班长呢，房门忽然被敲响了，她迟疑了片刻，走门口，低声问了句：“哪位？”

　　门另一边格外安静，连走廊里的杂音都听不到了。夏菱皱起眉，顺手拿出外衣口袋里的钢笔，紧紧捏在手里，警惕地打开门

　　门开了，夏菱本能地后退了两步，为自己留出一个完整的反击距离，只见一个眉眼干净，个子高挑的少年倚在门框边，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洛淮没保持他的完美发型，碎发被舒服地顺在额前，他上身就穿了一件白色的帽衫，黑色直筒裤村得他腿更长、更直，隐隐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柏香

　　夏菱顿在原地，诧异地望着门口的少年，默默把拿着钢笔的那只手背在身后，却没说话。

　　“我能进来吗？”少年好听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夏菱才反应过来自己把他晾在门外，连忙点头，示意他进来坐。

　　洛淮把门带上，坐在了她刚坐的书桌前，目光还停留在夏菱身上

　　夏菱找了个杯子，想给他倒一杯水，结果发现自己除了保温杯里根本就没有水可以倒，干脆直接把那杯范雯怡留给她的咖啡递给他，拿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几步的地方

　　洛淮看着她手忙脚乱倒水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来。

　　夏菱看他这幅表情，以为是他不喝咖啡，想把水杯拿回来，手刚要碰到杯子，手腕就被他按在桌子上

　　“夏菱，别欺负我。”

　　夏菱疑惑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他认真深沉的眸子，故作平静地看他：“谁欺负你，别乱给人扣帽子。”

　　“那你怎么不理我？”
　　洛淮微微向前倾斜身子，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更短了些，一双瑞凤眼紧紧盯着夏菱

　　小姑娘被他突如其来地靠近吓得一愣，目光里充满慌乱，使劲想把自己的手腕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说实话，她刚刚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洛淮的靠近
　　她甚至有点小愉快，
　　因为洛淮会主动问起她的不对劲
　　因为她喜欢的人会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

　　少女时代的喜欢就是如此，心动的点有很多，只要是你的名字出现在句子开头，我都会义无反顾地心动。

　　夏菱英气的眉头微微皱起，平静地看着眼前因焦急而红润了眼眶的少年

　　“洛淮。”

　　“嗯。”

　　“你天生就爱哭吗？”

　　“为什么这么说。”

　　“我觉得你泪点很低，非常低。”

　　洛淮不解地看着夏菱，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

　　夏菱根本就没管他什么反应，垂眸继续说

　　“前些天食堂的时候，陈星含讲的故事也很感动吧。”夏菱的嘴角不自觉动了动，眼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委屈

　　“夏菱，你好好和我说话，别这么对我好不好，”
　　洛淮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抓着她手腕的力度更大了一点，身子前倾，几乎要贴在她脸上

　　夏菱深呼了一口气，认真地看向他
　　“你以前有喜欢的人吗？”

　　这是夏菱第一次对他提起关于“喜欢”这个词，不同于她平常调侃陈星含时的嘻嘻哈哈，这一次是认真地看着他，平静地问他

　　洛淮眼中一滞，不知所措地看她

　　他该怎么说？
　　告诉她有喜欢的人吗？说洛淮从她还不认识自己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喜欢她了吗
　　夏菱那样的性格，既然能问出这句话那就是心里已经有一个答案了，不论现在说什么对于她而言都是一种狡辩

　　一瞬间，洛淮脑海里闪过所有能回答出口的话，看着面前蹙眉的小姑娘，有些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这样的人，应该是拥有堂堂正正的喜欢吧

　　像他这样一声不吭就把她中学毕业的照片留在日记本里的人，大概也不配说出口

　　夏菱看他垂在眼前的睫毛，突然就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有喜欢的人。
　　至少不能对她说。

　　“年少时的喜欢，应该也很幸福吧…”夏菱轻轻开口，温润清凉的声音传进洛淮耳朵里

　　“所以陈星含讲胡成熙的故事时你才会红了眼眶，对吧？”

　　晚风吹进窗里，夹着中京夜晚祥和的烟火气，吹过少年清泠的眼睛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不理我的，对吗。”
　　洛淮的嘴角微微上扬，亮晶晶的眸子被夜色映衬得更加清晰，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歪头看着她

　　夏菱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把胳膊缩回自己身边，别过头不去看他

　　寂静的房间里，少年深沉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竟是轻笑了一下

　　“夏菱，我早就认识你了。”
　　“所以，我才一直把你当做我的远方。“

　　后一句洛淮没说出口，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夏菱，少女干净的脸庞与三年前那个热烈明媚的小姑娘重合在一起

　　他不得不承认，
　　洛淮心中的远方只有一个定义：

　　2014年的那个夏天，物理竞赛队里出现了一个沉着稳重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