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泊于无人区海岸》未见清明

2、不加藻饰的浪漫 一三年

　　一三年，我刚高考完不久的下午，纪泊舟不由分说地和我在潮湿的人间，不太理智地接了一个吻。
　　我们被灯光阴暗不均地包围着，他的长睫落下零碎的阴影，然后光影瞬息间就滴落进他冷落沉寂的眼睛里。像凌乱切割的阳光沉进海水里，浪潮翻涌，光影斑驳。
　　他深邃的眸就像望不到底的海水，此刻却被嗓音扰乱平静，荡起涟漪。
　　“相予清，你觉得我们合适吗？”他又暧昧地看着我，似乎是为了打乱我的心跳才刻意为之。我清楚他的意图。
　　“合适。”
　　再合适不过了。
　　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过去五年里，我们相知，逃学，出走，拌嘴，在一个并不完整的人间里。我们相濡以沫。
　　我又想说什么，被他打断了。
　　“嘘。”
　　相予清，先不要说话。
　　你不用开口，爱这件事，让我来说就好。
　　“纪泊舟，为什么喜欢我？”我又挑逗他。
　　他张惶无措了。或许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太多了，他一时间找不出最恰当的，更何况是在喝醉的情况下，神智不清。于是鲁莽的，纯粹的，呼之欲出的，操之过急的喜欢，是他给我的，一份不加藻饰的浪漫。

　　忽然想起来这个漫长的暑期，我有好多事想和他去做。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订了两张直飞洪都拉斯的机票。我忽然想去看海，因为过去无论是妈妈参与的前半段人生，还是与纪泊舟在一起的日子里，我都没有好好地被放纵与自由。
　　“哥，我想跟你去看海。”
　　“好。”
　　那一夜未眠，从一座小城折转到大洋彼岸，我从未有过一次凌晨像现在这样狂欢。
　　入眠即是清澈与透亮，舒倘的温风吻过我的肌肤，我的目光要融化在海水里，身体要沉眠在洪都拉斯，谁也不能阻挡我。
　　纪泊舟的衣角被风浪掀扬起很高，那一刻，他不是不苟言笑，是自由，是放荡，是惬意，我很喜欢看他不那么淡漠的眼神。
　　云雾、浪屿、海风，在这个一切都太过辽远与澄清的世界，我们游弋、穿流、奔涌。两道身影在奔波流转，最后在无人区的海岸线上，汇成一道白茫茫的、朝我们而来的浪花里，彼此交错，又重叠。
　　我们的灵魂被海涤荡过，被日沐浴过，被风喧哗过，然后我们不再只是我们。我们把自己交给彼此，成为彼此的一部分。
　　硬要说的话，纪泊舟或许会是我的眼睛，看见与我所见不二的影象，我们都是清澈的。但他不会是我的心脏，因为那样热烈的、宏大的、永恒的爱意，不是他的清冷与淡然就可以包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