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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帮主 若要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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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谈论起截水阁这位帮主的神秘,还要从三年前截水阁建帮之后说起。
蓝泽听闻这位帮主在创立“截水阁”这一帮派之前,便凭借自己的技术,声名鹊起,更是在建完帮派后,将帮派整得风生水起,而后便将除帮主名号外的权柄,尽数分予了开服就跟随他的几个兄弟。
自己则如抽身而去的影子,开始在网络上频繁地失踪与回归,倒是像他的游戏职业剑客那样,一柄长剑入江湖,从此飘摇半生。
于是,他成为了一个游戏里游荡的传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会在某个时刻像定时信号般,短暂地重现江湖。
一开始还觉得惊奇的玩家,后面更是都见怪不怪了。再加上这位帮主的每次回归,必定在游戏里搅起不少血雨腥风,惹得不少帮派鸡犬不宁。因此,除了本帮的玩家,很少有玩家再特意提起。
但传言却一直不断。
虽说蓝泽的生活乏善可陈,但他也清楚,这位帮主的履历放在整个网络环境里,就是标准的“点家男主”剧本——崛起于微末,叱咤风云,又身负谜团。
面对与他截然不同、充满张力的生命可能,蓝泽不免充满向往,就好似他隔着透明橱窗,观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璀璨烟火,美丽而触不可及。
而在众多关于这位帮主身份的猜测中,有一种说法一直广为流传,也是蓝泽最早在网上听到的。
说是这位帮主压根没什么高深莫测的背景,他极可能只是个普通学生。因为他“失踪、回归”的模式,与网友调查的学生“偷玩被抓、解禁”的行为轨迹高度吻合。
蓝泽对这样的说法忍俊不禁。
但也明白,这样的结果并非不可能,毕竟有句话这样说,排除所有不可能的,那剩下的就是答案。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莫名地不愿相信这个结果,却始终没有在网上找到可以佐证自己的答案。
当然,最受玩家喜闻乐见的说法,还是这位帮主其实是为情所困,为爱封心。所以才想着退网求个解脱。
毕竟哪个英雄不爱美人。
对于网友的这个说法,蓝泽却觉得更加难以置信,但也明白,网友的推测不无道理。毕竟这位实力高深、神秘莫测的帮主,用着[宁山泽不语]这种如此文艺、又莫名其妙的ID,引起众人的无限遐想也是情有可原的。
甚至连他本人在第一次见到这个ID时,也曾怔愣许久,完全不符合他对龙傲天的刻板印象。
不过现在,经过这段时间他在群里的“窥屏”。他自认为这个“为情所困”说法相当不可靠,他推测,这个说法很可能是捏造的,很大可能是有玩家把帮主那群兄弟的戏谑当真而流传下来。
总之,关于这位帮主的风闻确实数不胜数。
但游戏退了好几轮是真。
群聊信息飞速滚动,蓝泽的目光一凝,忽然扫到了一个眼熟的ID——副帮主[见血封喉笑]。
这位副帮主,正是当初邀请蓝泽进群的人。
[见血封喉笑]:过几天的春节活动,有组队需求的,实力硬的,速来。[玫瑰]
[见血封喉笑]:目前还剩七个空余职业,成员有刺客见血封喉笑、剑客宁山泽不语、医师悬壶济不了世、毒师命悬一击、弓弩手命中率百分百。
[你好小心机关]:我日,帮主又要复出了吗?那我们帮派不就是奔着头奖去的。
[不是菜鸟]:真是帮主的ID诶!兄弟们,扬名立万的机会来了。[抱拳]
[唉我刀呢]:帮主?那我不得不上了,副帮,我近战刀手,输出杠杠的。
[我这一剑下去你马上死]:加我一个,武僧。
[系统默认名]:楼上新来的兄弟,你的ID跟职业不符啊!
[我这一剑下去你马上死]:少管你姑奶奶。
[不是菜鸟]:好了,现在连性别也不符合了。
[不是菜鸟]:人妖吧,不对,被带偏了……
[不是菜鸟]:笑帮,驯兽师,加我一个。
[你好小心机关]:诶诶!还有我,机关家。
[抱月]:来,箓师。
[声声慢]:没有乐师的话,那我就毛遂自荐了。
……
[见血封喉笑]:感谢各位兄弟姐妹们的抬举了![抱拳]
[唉我刀呢]:[抱拳]
[见血封喉笑]:我刚才数了一下,还差个阵法家,阵法家有没有人?!
[不是菜鸟]:hhh这有点悬。
[我这一剑下去你马上死]:阵法家现在都是下水道职业了,玩的人都不敢保证不拖后腿,这种团队战要是输了指定要背锅,还有谁喜欢出来挨骂?
[不是菜鸟]:[汗颜]
[见血封喉笑]:没人出来的话,我直接在群里随机找人了啊。
[我这一剑下去你马上死]:我们帮派居然还有阵法家?之前应该退干净了吧。
[抱月]:前一阵又进一个。
[我这一剑下去你马上死]:那帮派战里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疑惑]不过也是了,玩这个职业的十有八九都销号跑路了。
[声声慢]:我刚才上游戏看了一下,ID是叫兰泽多芳草吧。
[唉我刀呢]:@兰泽多芳草
[你好小心机关]:兄弟你@得忒快了吧。
正看得津津有味的观众蓝泽,猛地被点名,惊得手机直接脱手掉到床上。
他手忙脚乱地将手机抓起,指尖直接在屏幕上误触了几下。
群消息提示音还在催命般地响着,等他勉强稳住呼吸,一段自己都看不懂的乱码,已经发了出去。
这么不凑巧的事今天居然连着发生两次,也是让他欲哭无泪,没招了。
对面的[见血封喉笑]一看当事人在线,直接拍板定案,如同令箭落下。压根不给人任何反悔的机会,也不搭理对方是否同意。
蓝泽甚至还来不及撤回刚才误发出去的消息。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条被甩上案板的鱼,内心除了被一万匹奔马践踏般的凌乱,只剩一片空白。
也太草率了吧,这抉择。他欲哭无泪。
……
春节临近,外面的街道早已挂满了成串的红灯笼,贴上了墨迹工整的新春联。
蓝泽透过玻璃,隔着河畔,静静地观赏着那一片遥远的、与自己无关的喧闹红晕,淡淡地将这一份情绪染在他房间的天花板上。
他侧身蜷在床上,眼皮半阖,连指尖都沉在床单里,不肯挪动半分。
百无聊赖中,他在心里默数着日子。心里却莫名的感伤,他发觉时间就像浓稠的蜜糖,缓慢地、胶着地,淌过他那几乎停滞的知觉。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在哪?在干什么?
意识稍一偏斜,便滑入那段朦胧的、灰白色的记忆。
而那模糊的记忆里,只剩那张纯白色的病床清晰地刻印在脑海里。那段时光,是他生命中,一个苍白的、不可言说的节点。
正是在那片白色里,主治医生提议他,去试着做点别的事吧。
他答应了。
他做了什么?
思绪在过往中浮沉。
哦,试了一款游戏。
对了,前几日好像才答应了见血封喉笑的邀约。
但此刻,一种深植骨髓的疲惫攥住了他。
蓝泽躺在床上,床很软,却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化成了铅,连思考那邀约的内容都嫌费力。
那个邀约不再是一个机会,而是一项悬浮在头顶、尚未落下的、沉重的义务。
要失约吗?不太好吧。毕竟答应别人的事,理所应当地要去完成。
蓝泽用胳膊遮挡住窗户外照射进来的光线,脸上却毫无波澜。
他近乎痛苦地思考:要是自己只是个纯粹的、道德败坏的人就好了。道德标准过高这件事,让他活得太累了。
成为一个小人的话,便能割舍掉这些无用的内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点点“小事”反复凌迟。那些微不足道,却让人踌躇的瞬间——就像遇到老人摔倒的路人,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往前一步是良知,退后一步是自保,而无论选择哪边,都像踏在薄冰上,随时会掉进深渊。
这段时间,蓝泽的夜里总是不太安宁。
那些关于旧事的梦,频繁地造访他,不由分说地将他拖回那早已封存的过往里。
那断断续续的梦,混乱不堪,偏偏每一个细节鲜活得宛如昨日才经历。
每次从梦中醒来,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仿佛有记忆的沉渣泛起,黏腻地附着在意识的角落,让蓝泽一整天都挥之不去。
有时,他梦回到熟悉的教室里,老师在台上讲着简单的题,他却紧盯着黑板,在座位上茫然失措。
有时,他梦见自己在琴房弹奏琴曲,身旁的人目光灼灼,可一曲还未终,那人却已消失无踪,只剩那琴键的冰凉。
就这样他辗转在梦里和现实之间,分不清梦里是现实,还是现实在梦里。
叩叩叩——
一阵沉闷的敲门声,陡然打破了卧室的沉寂,也将蓝泽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出。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安静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蓝泽知道,是妈妈来了。
他用左臂撑起半边身体,回头望向门的方向。木制的门静默在原地,声息全无。
他缓慢地挪下床,光脚踩上地板,一步步朝门口缓缓走去。
门轴轻响,他推开房门。
廊灯的光线率先涌入,随即,他撞上了母亲温云致那双盛满疲惫的眼眸。
像被那目光烫到,蓝泽迅速地、更深地埋下了头,略长的发梢顺着他的动作往下落。
蓝泽闭上双眼,试图驱散眼前这令人心慌的疲惫,用力回想母亲记忆中从容的模样。
但他什么也记不起来。
视线里,只剩下母亲扶着门框的、微微用力的指节。
温云致轻生温柔的话语在这时响起:“小泽,过几天就是春节了,你爸忙完这阵也该回家了,妈也想着提前备一下年夜饭,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母亲的话语让蓝泽一时恍惚。
不止是模样,此刻连她的声音,传入蓝泽的耳中都让他感到陌生。他想,原来长大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温云致的身影在失真中拉远又逼近。
蓝泽僵在原地,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母亲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体,沉闷而含糊。
唯有脑海里还在不断重复的“年夜饭”,像水底浮上的气泡,被他无意中捕获。
年夜饭、年夜饭……
他像个生锈的齿轮和发条,停止旋转。
“噗。”
脑海深处一个自欺的泡泡终于破裂,将他从眩晕的浪潮中,狠狠拖回现实的岸上。
母亲的话还在耳边,蓝泽却无处思考。
对他而言,任何食物都已失去了原先的味道,如同咀嚼蜡块。
他试图在回忆里搜寻一丝偏好或渴望,大脑却像一台坏掉的放映机,只传来空洞的运转声和一片毫无意义的雪花噪点。
拳头控制不住地握紧,指甲陷进掌心,大脑却坠入一堆杂乱无章的、没有温度的往事碎片里。
不对,不对……
绝对还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存在,只是他暂时记不起来了。
但他曾对自己许诺过,绝对不会忘记当时心里那份跃动的情感。
平安夜。
烟花。
对,蓝泽记起来一些。
在烟花炸裂的间隙,他总是会看到有一个身影利落地从隔壁墙头翻下,精准地踩在院中那株兰花树的枝干上。接着他会听到树枝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个脸隐在屋檐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可蓝泽却对那张脸熟悉到可以不用眼睛去看。即使闭上眼,他也能在脑海中精准地勾勒出来。
他们曾经约定:“以后每年,我都来陪你过节。”
当时说这话呼出的每一口气,轻飘飘的,带着烟花散尽后的温热,却像一个最郑重的誓言。
他从那片混乱的思绪中挣扎出来,像溺水者浮出水面,喘息着吐出一个确切的答案:“那就……糖醋荷包蛋吧。”又甜又酸又圆满,正如他此刻无从梳理的心情。
温云致怔了一下,眼中随即绽开难以掩饰的惊喜,她本以为自己又会等到一个“随意”。
这个简单的要求,于她而言犹如天籁。“好,好!”
她连忙应下,声音里带着如获至宝的轻快,“妈妈回头就去找阿姨学,保准给你做好。”
蓝泽这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温云致似乎,好像,根本不会做饭。
这个后知后觉的认知,让他怔了一下。
稍微花了些许时间,他才把这个带着荒谬暖意的事实消化下去。
蓝泽:帮主这么神秘!好奇!
陆宁安:老婆好奇我欸

依旧无奖竞猜:攻会不会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