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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自己 系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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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划破了和谐的旋律:
[玩家勤劳的小蜜蜂已被玩家宁山泽不语击杀]
[玩家小草小草已被玩家兰泽多芳草击杀]
[玩家额滴神呀已被玩家兰泽多芳草击杀]
[春联掉落]
果然,这三名玩家是对方摇来的救兵。抱月小队被死咬这么久不放,对面怎么可能不喊人——这一切早被[宁山泽不语]算准。
接着他又独自去截对方援兵的路。敌方见只有一人,又自恃后方战局尚稳,果然上钩。
而蓝泽在此处埋伏策应,[见血封喉笑]则因移速快,早已赶往[抱月]那边支援——整场猎杀,从诱敌到收网,每一步都卡在[宁山泽不语]预判的节奏里。
厉害。蓝泽忍不住感叹。
在解决掉最后一名援兵的瞬间,肾上腺素如浪潮般冲上头顶。
他松开鼠标,才发现双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连带着胸腔里的心跳,也一声一声,撞得又重又急。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恣肆过了,他想。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家里琴房那架钢琴的琴盖就再没被掀开过。灰尘安静地落在漆黑的漆面上,像一层温柔的、被遗忘的时间。
而钢琴本身,连同那些曾从指尖流出的声音,都渐渐沉进了记忆的底处,不再被提起。
人们总说,养成一个习惯需要二十一天。
可他们却没有说,毁掉它,有时连一个瞬间都不需要。
那一天,是蓝泽最后一次合上琴盖的日子。从此,他的十指再未触碰过那些黑白分明的琴键。
可就在刚才,指尖在键盘上翻飞、技能的光影在屏幕上炸开的刹那,他竟恍惚以为——自己又坐回了琴凳前,而落满灰尘的琴盖,正无声地向上掀起。
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
难以抑制的兴奋、久违重逢的激动,还有那些被时间深埋的、钢琴漆面般厚重的绝望与悲伤。
方才那近乎本能的手速与精准度,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猛地刺破了记忆的封层。
蓝泽恍惚又跌回了那段日子:琴房里光线微蒙,两个孩子的肩并在一起,四只手在黑白键上笨拙地追逐、交错。
其实他一开始并不喜欢弹琴。
只是那时,他唯一的玩伴每天都被按在琴凳上,一练就是整个下午。
于是,每个练琴的下午,蓝泽就趴在窗边看着,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就忽然推门进去。
他说:“我们一起学吧。”
就这样,在每个无法出门的、静悄悄的下午的时间里,琴房就成了他们唯一的世界。
有时一个安静地弹,一个认真地听;有时四只手赌气似的在琴键上追赶,比谁更快、更准。
蓝泽记得那人后来笑着说,是他让那些原本枯燥的、被琴谱框死的下午,“像忽然有了心跳”。
蓝泽想,他说得没错。
是那个人,让那些重复的、等待的、几乎凝滞的时光,忽然有了呼吸,有了温度,有了——生命。
可忽然有一天,一切都变了。
那个人像水汽一样,从蓝泽的生活里蒸发了。
但蓝泽没有怪他。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明白,那人身上绑着的那些看不见的线,时常让他身不由己。
所以无论怎样,蓝泽都愿意等,愿意陪,愿意在他需要时,无声地推他一把。
可直到蓝泽病得最重的时候,躯体化症状让他双手失控颤抖、十指僵麻得握不住一杯水,那个人还是没有回来。
他累了,也麻木了。
蓝泽咬着嘴唇,咬到血腥味在齿间漫开,浓得像锈。自己却像感觉不到痛,仿佛也闻不到那铁锈般的味道。
那种绝望,蓝泽时至今日依旧枯骨铭心。
钢琴曾是他世界里最后一片能喘息的角落,可到最后,连这片角落也被现实蛮横地碾碎剥夺。
他甚至无法怪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病。
但他从医院拿到诊断书那天,就明白了。
有些东西碎了,就真的补不回去了。比如那架琴,比如那双曾经能追上任何旋律的手。
那个下午和以往无数个下午没什么不同。
他就独自坐在琴凳上,掌心贴着冰凉的琴盖。窗外有风经过,花园里的花枝轻轻弯下腰。
熟悉的三角钢琴沉默得像一座墓碑。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直到夕阳斜斜地穿过纱帘,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暖色的光痕,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声音,原来是真的会消失。
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攥紧麻木的手指,模糊地想:命运真是神奇。
他才十七岁,那些看不见的、沉甸甸的东西,却早已压在他单薄的脊梁上,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而他竟一直没有发觉。
如果不是身体先一步发出哀鸣,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早已无声地站在悬崖边。
他找不到一个能求救的人。
父母常年在外出差,家的屋檐下多半只有他自己的影子。手机通话里永远是他先说“都好”,他们在那头叮嘱“照顾好自己”。
他用爱意织成一张温柔的网,却也将真话牢牢困在了网外。而那个最该懂得他的人……蓝泽连伸手的方向都没有。
话堵在喉咙里,最后都成了无声的淤血。
蓝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经像从前一样敛去自己的所有情绪了。
他甩了甩仍在颤抖的双手,用力握紧鼠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赢下这场游戏再说。
毕竟他的好胜心,从允许他说出“不”字。
最后的战局果然如蓝泽所料:他与[宁山泽不语]成功拦截了敌方的援兵之后,[见血封喉笑]与抱月小队顺利会师。
在乐师大范围增益技能的加持下,命悬小队势如破竹,一举歼灭了对方五名玩家;而抱月小队与[见血封喉笑]则拼死抵抗,为[宁山泽不语]的回援争取了宝贵时间。
随着游戏时间结束,蓝泽他们的团队整整取得了九积分。虽说和之前的年兽副本完全不能比,但也算是个不错的成绩。
而后,他们的团队又继续开了两局,但蓝泽却没有再找回第一局的状态,获得的积分也没有首轮那么亮眼。
直到第三局游戏结束的提示音划破寂静,蓝泽绷紧的肩背才倏然一松,整个人陷进椅背里。
他用那双仍在微微颤抖的手,无力地捂住了脸。心脏仍在他的胸腔里剧烈撞击,震得他耳膜生疼。
蓝泽齿尖陷进下唇,将捂在脸上的指节用力抵在紧闭的眼睑上,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在神经末梢乱窜的、细碎的脉冲,死死压回黑暗深处。
真奇怪啊,现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