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春》法度

5、饮月阁 缘因柳

　　缘因柳初弦担忧赵如愿的身体，为避免她的内力与身体里的太息相撞，他便封了她的两处穴位，以此压住她的内力。一路上也是走走停停，加之路上他又给她调理了几次内力，所以二人到乐溪城的时候，已是两日以后的酉时。
　　入城之时，赵如愿只听外头吵闹非常，她掀开正前方的车帘，当即就见了人挤人的景象。
　　不等她开口去问一旁驱车的柳初弦，他的声音就适时入了耳中：“看来，我们是遇上乐溪城的演武会了。这演武会每年办一次，一连五日，场面盛大。”
　　说到此，他从一旁拿过只银质水壶递给她，而后继续开口与她说话：“乐溪乃当世武学第一地，城中设着演武台，演武会这五日，武林各大门派、江湖中的侠士，无论是出名的还是不出名的，都会来凑个热闹，切磋、拜师，是常有的事。我先前来过几次，在台下看过。”
　　说时，柳初弦拉紧缰绳将车停下，避让前方走过的路人，“你的身子如今还弱着，所以我们今夜，就在此处住下，明日再赶路。”
　　可赵如愿却不看他，一手拿着水壶，一手把帘子的一角挂到旁边的钩子上，目光则放在前方挤满了人的路上，“乐溪的演武会啊……师父曾与我说过，很热闹。可我这些年，只顾着寻人，并未来过。”
　　柳初弦当即便知晓了其中意思，“那一会儿我们去逛逛。反正，时辰还早。等回来，我再用太息为你调息。有我在，蚀骨不会毒发，我也不会让你出现先前那般状况。算算时间，明日午时出发，徬晚能到武当。在此之前，你不可冲开穴位。以你如今的身体状况，体内两股内息相撞，会危及性命。”
　　语落，他扯动缰绳操控前面拉车的两匹黑马拐了个弯，随即扭头看着她笑了笑，“我的武功虽不及你，但也不差，我能护住你的。”
　　听了这话，赵如愿收回放在前方的目光，转眼去看柳初弦。当即便见了他满是笑意的面容。
　　她不由得愣了愣，片刻，点头。可心底却无端软下去了一小块。最后，她竟觉得，软下去的地方有些温温热热的。
　　而柳初弦见她点头，便将目光移到前方的人群上，扯动缰绳等行人走过，才继续驾车前行，“我们一会儿去饮月阁，饮月阁菜式很多，味道都很不错。饭后，我再带你去置身新衣裳。虽说我们一路也走走停停，但你终是跟着我舟车劳顿，我不能委屈你。更何况，你本就该风光霁月。你的身姿——”说到此，他的嘴角缓缓带上了笑意，“当，鲜亮。”
　　赵如愿没有回话，只移目看向别处，脑中却回想起了许多往事。许久过后，她才从往事之中回过神来，口中喃喃，“鲜亮么？”
　　“是。”柳初弦扭头看她，目光欣赏：“鲜亮。”
　　此话入耳，赵如愿怔了一下，随即自嘲笑笑：“这五年，我寻一人，只想问一个答案。心有执念，心气……却早已散了。哪儿还鲜亮。”
　　“尘世中人，皆有执念。无论过去还是后世，世人皆被困扰。当斩开执念，仰望春日。见春，则心气生。”柳初弦空出只手来，搭到她的手背上拍了拍，“我相信，仰见春日这一天，在你的身上，不会太远。也许今朝，也许明日。”
　　闻言，赵如愿没有说话，只将手中银壶的塞子打开，仰头喝了口里头装的水，随后塞好壶塞，移目看向一边，开始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到柳初弦在跟她说话。
　　回眼一瞧，就见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车旁，此时正朝她伸出手，笑盈盈地喊她。
　　此时周围已经点上了灯，天色也算不得晚。可赵如愿却觉得，柳初弦被周围的灯光衬得很亮。尤其是他的一双凤眼，盈满笑意，亮晶晶的，宛若一条星河。
　　不过转瞬，她就已被这条星河吸了进去。
　　一时间，她竟做不出任何反应，只呆呆地看着柳初弦的眼睛。
　　直至他再度开口喊她，她才自星河中脱离出来，转眼瞧他。
　　可这次看他，赵如愿觉得，他的身形，在周围灯光的映衬下，微微有些失真。朦朦胧胧的。
　　看着眼前人稍稍失真的身影，她感觉到，先前心中涌过的暖意现下又涌了上来。只是又有些不同。要说有何不同，她也说不上来，她只知道，她想多看一看这样的柳初弦。若是要与他就此待着，也可以。
　　而她这想法，柳初弦并不知晓，他只见得她整个人愣愣的。
　　看她这样，他又将掌心往前送了送，面上的笑意也再扩了扩：“到了。”
　　二字落，赵如愿这才回过神来，将手放到他的手中，由他牵着走下车来。
　　待她站稳身子，一旁候着的两位引侍中的一人便牵马将马车引去了马厩，另一人则微微弯腰，向赵如愿二人做了个请的姿势。
　　赵如愿循着他引出来的方向回转身，一扇辉煌至极的门楼即刻就入了眼——

　　宽四丈，高三丈。
　　整身以灵璧石所制，左右两旁各有八丈围墙，墙上有鹤纹浮雕。门楼前，左右各立十盏琉璃连枝灯，烛光将楼面照得很亮，在门楼顶上，两处翘角各挂着一只金铃，上枋下枋有鹤纹浮雕，正中间有一字碑，被它们一上一下夹着，字碑之上刻着饮月阁三个大字，笔锋强劲，有千军万马之势！仿佛下一秒，这千军万马便会显于眼前！

　　此等妙字，她一眼就瞧出来，这是用剑气刻的。刻字的人，内力浑厚。
　　柳初弦见她盯着字碑，也将目光移到字碑之上：“饮月阁背后，是皇族。这三个字，是当今圣上刻的。圣上曾领兵上阵杀过敌，一人，可抵千军。那一场，战报大捷，打得敌军节节败退。从此，敌国就再未来犯。”
　　“难怪，有万钧之势。”赵如愿忍不住扬了扬唇，“好字。”
　　听了这话，柳初弦跟着她提了提唇角，而后把目光放回她身上，“走吧，我们进去。”
　　他话落，赵如愿点点头。
　　前头的引侍见此，便十分有眼力见地在前引路，柳初弦迈步跟上，赵如愿随后。
　　等跟着引侍过了门楼，她当即就见正前方五丈之外的位置，立着一栋三层楼阁——
　　楼身宽五丈，高七丈。红柱琉璃瓦，三层均有飞檐翘角，檐角立脊兽，檐下悬金铃，被风吹得微微作响。二层正中间悬了一块降香黄檀匾额，其上题着饮月阁三个字，笔锋之中亦藏千军之势。一瞧便能知晓，与外头门楼上的字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不过，这块匾额上的字，是用墨写，外头门楼之上，则是剑气所刻。
　　至于饮月阁前，是一个池子。
　　池上搭着座青石梁桥，连着门楼与饮月阁。梁桥上立围栏，堪堪到膝盖的高度，左右两旁的池上各设两座四角亭，此时正有墨客在亭中煮茶高声吟诗，亦有执剑切磋的剑客，池中浮着不计其数的莲灯，池水被灯中散出来的烛光映得波光粼粼。
　　赵如愿二人现下，正跟着引侍走在梁桥上。
　　这番舒心景致，她看在眼里，“真是副好光景啊。真热闹。”
　　此话一出，柳初弦便退后一步与她并肩而走，含笑侧目看她，“是啊，很热闹。你若喜欢这氛围，待你养好身子，我们多来几日。到时，可在亭中煮酒烹茶，与文人墨客高声吟诗，与往来剑客切磋。闲时，还可观风赏花。”
　　闻此，赵如愿顿了一下脚步，看向亭中的人，嘴角却带上了她都不曾察觉到淡淡笑意：“听起来很不错。”
　　说话间，二人已跟着前方带路的引侍入了饮月阁中。
　　顿时，便见正中央搭了个圆台，台上置只红色漆皮大鼓。鼓上有一俊朗男子，双手执剑，着紫衣起舞，衣上错落缠着的几串小铃铛随他挥剑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音！
　　圆台之下是一汪小池，池中与外头一样，浮着莲灯。池旁置坐，坐上满是看客，对台上的剑舞叫好连连。
　　不过，柳初弦并未在此停留，而是直直去了圆台左边的柜台。赵如愿顿下脚步看了一眼台上剑舞，随即迈步跟上。

作者有话说

　　1、酉时：17点－19点。
2、一丈：3.33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