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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篝火旁 ...

  •   苏念是被一阵香味叫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鸟叫——是香味。一种浓郁的、带着焦香和肉香的、让人忍不住咽口水的味道,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钻进她的鼻子里。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十五分。

      六点十五分。她在北京的时候,这个时间她还在做噩梦。但今天,她居然自然醒了。

      她坐起来,推开窗户。清晨的冷空气涌进来,带着雪山的气息和泥土的味道。院子里,阿夏正蹲在墙角的一个铁皮桶旁边,往里面添柴火。桶上面架着一个铁网,网上烤着几个玉米和土豆,表皮已经焦黑了,裂开的地方露出金黄色的肉。

      “你在烤什么?”苏念趴在窗户上喊。

      阿夏抬起头,看到她的脑袋从二楼窗户探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印。

      “玉米。土豆。”他说,“下来吃。”

      苏念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跑下楼。院子里很冷,她缩着脖子跑到铁皮桶旁边,伸出手烤火。

      “好冷。”

      “高原的早上就这样。太阳出来了就热了。”阿夏用一根木棍拨了拨炭火,把一个烤得最焦的玉米夹出来,递给她,“小心烫。”

      苏念接过来,烫得左右倒手,吹了好几口气才敢拿稳。她掰了一粒玉米放进嘴里,焦香、甜糯、带着炭火的味道,烫得她直吸气,但舍不得吐出来。

      “好吃吗?”阿夏问。

      “好吃。”她又掰了一粒,“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阿夏把土豆也夹出来,放在旁边的石板上晾着,“六点起来生火,烤点东西当早饭。吃完上山。”

      “又上山?”

      “嗯。昨天那片林子菌子多,今天再去看看。”

      苏念啃着玉米,看着阿夏把烤好的土豆装进一个布袋里。他的动作很慢,但很利落,像是做了无数次。

      “我能一起去吗?”她突然说。

      阿夏看了她一眼:“山路不好走。”

      “我不怕。”

      “你穿的什么鞋?”

      苏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这个不行吗?”

      “不行。滑。”阿夏站起来,“你等着。”

      他走进储藏室,翻了一会儿,拿出一双解放鞋,绿色的,胶底的,那种工地上的人穿的鞋。

      “穿这个。”

      苏念接过来,鞋子有点大,但能穿。她把帆布鞋换掉,踩了踩地,确实不滑了。

      “走吧。”阿夏背起一个竹篓,往院子外走。

      苏念跟在他后面,心里有点激动。来云南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去山上采菌子。她甚至不知道菌子是长在土里的还是长在树上的。

      他们出了院子,沿着青石板路往北走。天刚亮,镇上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声狗叫。路边的早餐店已经开门了,蒸汽从蒸笼里冒出来,白茫茫的。一个老大爷坐在门口,面前摆着一碗米线,吸溜吸溜地吃着。

      “早啊阿夏!”老大爷喊了一声。

      “早。杨叔。”阿夏点点头。

      “上山啊?”

      “嗯。采点菌子。”

      “今天天气好,多采点。”

      “好嘞。”

      苏念跟在后面,看着阿夏和路上的人打招呼。他认识所有人,所有人都认识他。不是那种大城市里“认识”的关系——加了微信、点过赞、但永远不会说话的那种认识。是那种真正的认识——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家里有几口人、今天要去干什么。

      他们走出了镇子,走上一条土路。路不宽,刚好够两个人并排走。两边是玉米地,玉米已经长得很高了,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阿夏,你每天都这么早起来吗?”苏念问。

      “差不多。”

      “不累吗?”

      “习惯了就不累。”阿夏走在前面,竹篓在他背上晃来晃去,“你们城里人才累。天天熬夜,天天喊累。”

      苏念想反驳,但发现他说的是事实。她确实很累。但她从来没有想过,累可以不只是一种状态,也可以是一种选择。

      他们开始爬山了。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苏念的呼吸开始急促,腿也开始发酸。她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在北京,她最大的运动量是从地铁站走到公司。

      “慢点。”阿夏停下来等她,“第一次上山都这样。”

      “你第一次上山也这样?”苏念喘着气问。

      阿夏想了想:“我三岁就上山了。不记得了。”

      苏念翻了个白眼。三岁。她三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幼儿园里玩积木。

      他们继续往上走。林子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空气很湿润,带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软的,像地毯。

      “到了。”阿夏停下来。

      苏念环顾四周。这是一片混交林,有松树、栎树、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树。地上有很多落叶和枯枝,看起来和别的林子没什么区别。

      “菌子在哪里?”她问。

      “在地上。仔细看。”阿夏蹲下来,拨开一堆落叶,“这里。”

      苏念凑过去看。落叶下面藏着几朵菌子,棕色的,小小的,伞盖还没有完全打开,像几把小伞挤在一起。

      “这是牛肝菌。”阿夏轻轻地把菌子拔出来,放在鼻尖闻了闻,“香。”

      苏念也闻了闻。确实有一种香味,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是泥土和草木混在一起的、很干净的香。

      “你自己找找。”阿夏说,“看到颜色不一样的、形状不一样的,就叫我看。”

      苏念蹲下来,学着阿夏的样子拨开落叶。她找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找到。地上全是棕色的叶子和黑色的土,她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没有。”她说。

      “你太急了。”阿夏在她旁边蹲下,“慢一点。用眼睛扫,不要用眼睛找。”

      苏念不明白“扫”和“找”有什么区别。但她还是放慢了速度,一点一点地看。然后——

      “这个是吗?”她指着一个从土里冒出一点点白色的东西。

      阿夏凑过来看了一眼:“是。鸡枞。好东西。”

      苏念小心翼翼地把它拔出来。菌柄很白,伞盖还没有完全打开,边缘紧紧地贴着菌柄。她举起来看了看,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我找到了!”她笑着说。

      阿夏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嗯。找到了。”

      那个笑容很短,很快,但苏念看到了。她突然觉得,这个笑容比找到菌子更让人开心。

      他们在林子里待了两个小时。苏念的膝盖跪得全是泥,手上也沾满了土,但她找到了十几朵菌子。每一朵都是她自己发现的,自己拔出来的。

      阿夏采了满满一竹篓。他带着苏念认了各种菌子——牛肝菌、鸡枞、青头菌、干巴菌、松茸。每一种都有不同的形状、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味道。

      “这个不能吃。”他指着一朵红色的菌子说,“有毒。”

      “你怎么知道?”

      “小时候吃过。拉了三天肚子。”

      苏念笑了:“你不是说云南人都被菌子毒过吗?”

      “所以我学乖了。”阿夏把红色的菌子踢到一边,“有些教训,一次就够了。”

      他们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穿过树梢,把整片林子照得金灿灿的。苏念走在阿夏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灰色的T恤被汗湿透了,贴在背上,能看出肩胛骨的形状。竹篓里的菌子冒了尖,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突然想起那个宣传片里的背影。

      就是这个背影。让她在便利店里差点哭出来的背影。

      “阿夏,”她突然开口,“你为什么会开民宿?”

      阿夏没有回头:“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就过什么样的生活。”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苏念沉默了。她想说“哪有那么容易”,但她知道,对阿夏来说,确实就是这么容易。他不是“选择”了这种生活,他是“生长”在这种生活里。就像山上的菌子,不是“选择”了长在这片林子里,是只有这片林子,才能让它生长。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快十点了。

      芳姐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饭,小玉在院子里晾被子。陈太太坐在核桃树下喝茶,手里拿着一本书。

      “回来了?”芳姐从厨房探出头,“采了多少?”

      阿夏把竹篓递过去。芳姐看了一眼,眼睛亮了:“这么多!今天中午炒一盘见手青?”

      “行。炒熟点。”

      “还用你说。”芳姐抱着竹篓进了厨房。

      苏念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腿酸得不行。小玉给她倒了一杯茶:“苏念姐姐,你上山了?”

      “嗯。采菌子。”

      “累不累?”

      “累。”苏念喝了口茶,是滇红,甜甜的,暖暖的,“但挺开心的。”

      小玉笑了:“阿夏哥带人上山,从来不带客人。你是第一个。”

      苏念愣了一下:“为什么?”

      “不知道。”小玉压低声音,“可能是看你顺眼吧。他这个人,看着好说话,其实心里挑得很。”

      苏念端着茶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头看向院子里——阿夏正在角落里磨一把砍刀,磨刀石和刀刃摩擦的声音,沙沙沙的,很规律。

      他好像永远有做不完的事。不是那种“为了赚钱而不得不做”的事,是那种“生活里本来就有这么多事”的事。

      陈太太放下书,走过来和苏念聊天。她是成都人,做设计的,和老公来云南度蜜月——虽然他们已经结婚三年了,但“每年都要度一次蜜月”,陈太太笑着说。

      “你们是做什么的?”陈太太问。

      “我在北京,做互联网的。”苏念说。

      “互联网?那很累吧。”

      “累。”

      “来这里是度假?”

      苏念想了想:“算是吧。辞职了,来休息一段时间。”

      陈太太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她指了指远处的雪山:“我每次来这里,都觉得自己的烦恼很小。你看那座山,几千年了。我们这些人的烦恼,在它面前,算什么?”

      苏念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雪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山顶的云慢慢地移动着。

      “你经常来云南?”苏念问。

      “每年都来一两次。有时候丽江,有时候大理,有时候去更偏的地方。”陈太太笑着说,“我老公说我有‘云南瘾’。”

      “为什么喜欢云南?”

      陈太太想了想:“因为这里的人知道怎么生活。不是活着,是生活。”

      苏念琢磨着这句话。活着。生活。有什么区别?

      午饭的时候,芳姐做了一大桌菜。炒见手青、鸡枞汤、凉拌树花、腊肉炒饵块、还有一大盘烤玉米和土豆。

      “见手青来了!”芳姐端着最后一盘菜上桌,“小心点啊,炒熟了,但还是要小心。”

      小玉第一个夹了一块,塞进嘴里,眯着眼睛嚼:“好吃!芳姐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陈先生和陈太太也夹了。陈太太吃了第一口就眼睛亮了:“这个味道,在成都吃不到。”

      “当然吃不到。”芳姐得意地说,“菌子是阿夏早上刚采的,新鲜得很。你们在城里吃的,都是冷冻的,味道差远了。”

      苏念夹了一块见手青放进嘴里。滑嫩、鲜美、有一种说不出的香味,像森林的味道,像泥土的味道,像雨后的空气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慢慢地嚼着。

      “怎么样?”阿夏问。

      苏念睁开眼睛,看着他:“很好吃。”

      “那就多吃点。”阿夏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苏念又夹了一块。这一次她吃得更慢,更仔细。她想记住这个味道。因为她知道,回到北京之后,她再也吃不到这样的菌子了。

      不对——阿夏说要把晒干的菌子给她带回去。那她还能吃到。

      想到这里,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意。

      下午,苏念在院子里帮小玉晒被子。

      小玉教她怎么拍被子——“要用力拍,把灰尘拍出来,被子才会蓬松。”苏念学着她的样子,用力拍了几下,灰尘在阳光里飞舞,像金色的粉末。

      “苏念姐姐,你在北京做什么工作?”小玉问。

      “互联网。做产品的。”

      “产品是什么?”

      苏念想了想:“就是……设计一个东西,让很多人用。”

      “像微信那样?”

      “差不多。”

      “好厉害。”小玉的眼睛里闪着光,“我连大学都没考上。只能在村里帮帮忙。”

      苏念看着她,突然有点心疼。这个小姑娘才二十岁,就觉得“只能”在村里帮忙。而她,二十八岁,在北京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却觉得自己“只能”逃离。

      “小玉,”苏念说,“在村里帮忙也很好啊。你看,这里多好。有雪山,有阳光,有菌子。”

      小玉笑了:“也是。我同学在昆明打工,天天加班,一个月才休两天。她说羡慕我。”

      “那你羡慕她吗?”

      小玉想了想:“不羡慕。她赚得多,但不开心。我赚得少,但我开心。”

      苏念愣了一下。这个小姑娘,比她小八岁,但活得比她明白。

      晚上,阿夏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火。

      不是那种铁皮桶里的小火,是真正的篝火。木柴堆在一起,火苗蹿得老高,噼啪噼啪地响。火星子飞上去,消失在夜空里。

      “今天怎么想起生火?”芳姐端着一盘瓜子和花生出来。

      “天气好。不生火浪费了。”阿夏说。

      陈先生和陈太太搬了椅子出来,围坐在篝火旁。小玉抱着一床毯子出来,裹在身上。苏念坐在阿夏旁边,伸手烤火。

      火光照在每个人脸上,红彤彤的。

      “阿夏哥,唱个歌呗。”小玉说。

      “不唱。”

      “唱一个嘛!好久没听你唱歌了。”

      “不唱。”阿夏的语气很坚定,但嘴角有一点笑意。

      芳姐笑着说:“他唱歌好听得很。就是不肯唱。”

      “那芳姐你唱。”小玉转向芳姐。

      芳姐也不推辞,清了清嗓子,唱了一首纳西族的民歌。歌词苏念听不懂,但调子很好听,慢悠悠的,像风穿过松林。

      唱完之后,大家鼓掌。芳姐不好意思地笑了:“老了,嗓子不行了。年轻的时候,我能唱一晚上。”

      “芳姐年轻的时候可是我们村的百灵鸟。”小玉说。

      “去去去。”芳姐拍了她一下。

      陈太太说:“我来唱一个吧。”她唱了一首成都的民谣,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月光。唱完之后,陈先生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得像要化掉。

      苏念看着他们,突然觉得有点孤独。

      不是那种“一个人”的孤独,是那种“没有人这样看着我”的孤独。

      她偷偷看了阿夏一眼。阿夏正在拨弄篝火,木柴在他的拨弄下,火焰重新旺了起来。他的侧脸在火光中明暗交替,轮廓很深,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

      他没有看她。

      苏念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苏念姐姐,你也唱一个呗。”小玉说。

      “我?我不会唱歌。”

      “随便唱一个嘛。”

      苏念犹豫了一下,唱了一首很老的歌——《橄榄树》。她唱得不好,有点走调,声音也很小。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她唱着唱着,突然有点想哭。不是因为歌词,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她真的在远方了。她离开了北京,离开了那些让她窒息的人和事,来到了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

      她唱完了,大家鼓掌。小玉说:“好听!苏念姐姐你声音好好听。”

      苏念笑了笑,没有说话。

      篝火继续烧着。柴火偶尔发出“啪”的一声,火星子飞上去,像星星掉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陈先生突然问:“阿夏,你一个人在这山上,不孤独吗?”

      阿夏拨了拨火,想了想:“不孤独。有山,有树,有菌子。有芳姐,有小玉。有你们。”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念。

      “现在又多了一个人。”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看他,但她的耳朵红了。幸好有火光,看不出来。

      芳姐站起来:“不早了,我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小玉也站起来:“我也睡了。晚安大家。”

      陈先生和陈太太也起身回房间了。

      院子里只剩下苏念和阿夏。

      篝火烧得差不多了,火焰小了很多,只剩下一堆红彤彤的炭火,在夜里发着光。

      “你不睡?”阿夏问。

      “再坐一会儿。”

      阿夏没有走,坐在那里继续拨弄炭火。

      “阿夏,”苏念突然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阿夏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为什么。”他说。

      “总有个原因吧。”

      阿夏沉默了一会儿。炭火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你来的那天,”他说,“站在院子门口,拖着行李箱,一脸……”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一脸迷路的样子。”

      苏念愣住了。

      “像山上那些迷路的小羊,”阿夏继续说,“找不到家,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我看到了,就想……”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苏念等了一会儿,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

      “就想什么?”她问。

      阿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就想给你指条路。”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早点睡。明天带你去文海。”

      “文海是哪里?”

      “一个好地方。”

      他走进屋里,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苏念一个人坐在篝火旁,看着炭火慢慢地暗下去。

      天上的星星很亮,比她在北京看到的任何一次都亮。她仰着头,看了很久。

      她想起阿夏说的话——一脸迷路的样子。

      她确实是迷路了。不是找不到路的那种迷路,是不知道要去哪里的那种迷路。她以为来云南是为了休息,但现在她开始觉得,也许不只是休息。

      也许她是在找一条路。

      而阿夏,是那个愿意给她指路的人。

      她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核桃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晃。炭火已经完全灭了,只剩下一堆白色的灰烬。

      明天。文海。

      一个好地方。

      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她突然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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