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玉》芒果味小菲鱼

2、蛋糕 妹妹是小狗

　　傍晚时分，父母终于回来了。

　　门刚一开，温柔的问询便径直落向妹妹：
　　“小鱼今天好好吃饭了吗？有没有不舒服？药按时吃了吧，宝贝。”

　　爸爸手里提着包装精致的蛋糕，径直递到谢瑜面前。
　　谢瑜眼睛一亮，仰脸甜甜地亲了亲父母的脸颊。

　　真可笑。

　　谢瑕立在一旁，指尖冰凉。
　　他们是故意的吗？
　　刻意把所有温柔与在意都摊在他眼前，就是为了明明白白告诉他——你有多多余，多像个闯入者。

　　谢瑜忽然在父母怀里挣了挣，要下来。
　　“哥哥，我们吃蛋糕吧！我让爸爸买的巧克力蛋糕，是哥哥最喜欢的。”

　　最喜欢的。
　　谢瑕在心底嗤了一声。
　　他这辈子只吃过这一种蛋糕，不过是小时候第一次尝到，下意识多瞧了两眼，她便记到现在，固执地以为这是他的最爱。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记得给他留一份。
　　明明谁的生日都不是，谢父却依旧依着她，买了整个蛋糕。

　　谢瑕局促地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谢母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冷淡又敷衍：
　　“来了就快点适应，好好看着妹妹。”

　　谢父连眼皮都没抬，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真是跟那个人一个样，窝囊废。”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就先被安上了一身不是。

　　凭什么。
　　凭什么从出生起，就这么恨他。

　　“爸爸妈妈你们走！哥哥都要哭了！”
　　谢瑜忽然推着父母，小小的身子挡在谢瑕身前，又急又倔地撒泼。

　　谢瑕一怔。
　　她居然敢这样？
　　她竟然会为了他，顶撞从小宠着她的父母。

　　父母一见女儿情绪激动，脸色瞬间变了。
　　妈妈紧张地攥紧口袋里的哮喘药，生怕她一时急狠犯病。
　　爸爸也立刻放软了声音，低声下气地哄着。

　　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刺得谢瑕只想笑。
　　真是讽刺。

　　“小鱼儿不哭，哥哥没有难过。”谢瑕压下喉间的涩意，轻声开口，“谢谢小鱼给哥哥准备的欢迎礼物。”

　　“哥哥……”

　　父母见状，暗暗松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了客厅。

　　等人走远，谢瑕才垂眸看向她：
　　“小鱼，刚刚为什么要哭？”

　　“因为哥哥不开心。”

　　谢瑜拉过他的手，轻轻摊开。
　　掌心深处，是几道他自己刚才情绪失控掐出来的红印。

　　谢瑕刚想把手抽回去，下一秒，温热柔软的触感就轻轻落在他的掌心。
　　妹妹埋着头，像只依赖人的小狗，一下下舔着他掐出来的伤痕。

　　“哥哥不痛。”

　　他整个人猛地僵住，血液像是在一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掌心传来的触感又软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
　　陌生的心悸混着慌乱一起窜上来，他甚至忘了呼吸，只觉得头皮一阵发紧。

　　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跟谁学的，她是小狗吗？
　　太奇怪了，太逾矩了。
　　可他看着她低垂的发顶，却硬是狠不下心立刻推开。

　　谢瑕喉结微微滚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小鱼，不能舔哥哥，手上有细菌，会肚子疼的。”

　　他轻轻抽回手，转而抬手，尽量放柔动作，摸了摸她柔软的小脸。
　　“哥哥给你切蛋糕。”
　　后来的几年，日子一成不变地重复着。
　　谢瑕依旧是那个被彻底忽视、被厌弃的人，父母吝啬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他。全家出游时，他们宁愿骗谢瑜说自己身体不适，也绝不肯带上他。

　　他和谢瑜的生日只差两个月，可这个家永远只给谢瑜过生日。谢瑕的名字，是谢瑜哭闹着强烈要求，才被勉强写在蛋糕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小得几乎看不见。

　　妹妹一场小小的感冒，就能让全家如临大敌，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连夜往医院跑是常事。而每次带谢瑜去医院，也从不是因为担心他，只是谢瑜一生病就闹着要哥哥，没人在意谢瑕第二天要不要上课，夜里能不能睡个安稳觉。

　　高中放学本就比初中晚，到了高三，更是深更半夜才能离校。
　　从前他还能蹭上接谢瑜的车一起回家，可最近，他只能自己走。

　　这天晚自习结束，外头下起了倾盆大雨。同学们纷纷撑开伞离去，谢瑕望着空无一人的校门口，莫名想起从前中午放学，谢瑜总会攥着那把小黄伞，蹦蹦跳跳地等在这儿。可现在已经快十二点，就算谢瑜想来，父母也绝不会允许。

　　他脱下校服外套顶在头上，冲进雨里狂奔。
　　不是怕淋雨，是怕生病难受，耽误课程。
　　可深秋的冷雨浇透全身，又怎么可能不生病。

　　他一回家就冲了热水澡，可躺下后，还是控制不住地头晕发沉。
　　他不知道，谢瑜为了等他放学，特意定了半夜十二点的闹钟，年年如此。

　　上高中后，不管谢瑜怎么撒泼哭闹，父母终究不肯再让两人同睡一间房。
　　谢瑕也劝她：“小鱼长大了，不能总黏着哥哥，会被同学笑话的。”

　　谢瑜拗不过，终于松口，让他住去了隔壁。

　　那是谢瑕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房间小到只能塞进一张床，可那是第一次，他拥有了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洗完澡刚躺上床，就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浑身发冷发抖。
　　几乎是同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哥哥？你怎么不来我房间呀，还没抱抱呢。”

　　谢瑜的声音软软的，看到他缩在被子里一团，还忍不住笑了一声：“哥哥好像小乌龟哦……”

　　可笑着笑着，她声音忽然顿住。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谢瑕昏沉着，没有半点回应。
　　谢瑜上前，一把掀开被子，才看见他整张脸烧得通红，浑身不住地打颤，连呼吸都烫人。

　　她瞬间慌了，踮着脚跑去拿温度计，回来时小手轻轻捏着他的脸颊，柔声道：“哥哥，张嘴。”

　　谢瑕费力掀开一条眼缝，声音沙哑发飘：“小鱼……怎么还不睡。”

　　“哥哥你发烧了，是不是淋雨了？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她急得声音都抖了。

　　谢瑕勉强扯出一点笑：“没事，发发汗就好了。”

　　谢瑜盯着温度计上的数字，眼眶唰地就红了。
　　39度。

　　“哥哥，我们去医院……”她急得快要哭出来。

　　“别去了，这么晚，医院都没人了。”谢瑕浑身酸痛得抬不起手，“给哥哥倒杯水，吃点药就好。”

　　“对……对，这么冷，不能让哥哥再吹风……我去拿药！”

　　谢瑜手忙脚乱地冲了药，一勺一勺小心喂到他嘴里。
　　热药下肚，背上渐渐冒出薄汗，身上的剧痛总算缓过几分。

　　谢瑕这才看清，小姑娘眼眶通红，鼻尖也红红的，分明是憋了满眼泪。

　　他轻声问：“小鱼，你哭什么？”
　　女孩忽然“哇”一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呜呜……哥哥对不起，都怪我，是我让哥哥发烧了……我以后要跟哥哥一起上自习，我不要再先回家了……”

　　谢瑕一怔。
　　这明明和她毫无关系，她却偏偏要把错揽在自己身上。

　　他心口微微发涩，抬手颤抖着，轻轻覆在她单薄的后背上，一下下缓慢地拍着。
　　“乖，小鱼不哭。不是你的错，是哥哥自己忘了带伞。不哭，哥哥已经好多了。”

　　谢瑜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汪汪地望着他，不放心地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热度真的退了些，才稍稍放松下来，又重新埋回他颈窝，声音闷闷的：

　　“哥哥……千万不要生病。”

　　“哥哥生个病，小鱼就这么难过？”谢瑕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谢瑜在他怀里轻轻点头，语气认真得不像玩笑：
　　“要是能替哥哥生病就好了
　　别乱讲，生病这种事，怎么能替。”
　　谢瑕觉得又好笑又无奈，心底却悄悄翻起一阵陌生的、发烫的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