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她抱憾而终 ...
-
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太深，到最后都会压垮彼此心中最后一根稻草。我命薄，没运气，再与你相伴一生。
——江墨清
A市的冬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寒风呼啸，大雪连下了三天三夜。
A市最大的复兴医院内，江墨清戴着氧气管，静静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她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连一丝血色都寻不见，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脱离这喧嚣尘世。
眼角凝着泪，她其实一点都不想走。
她还想好好看看家人，看看朋友，还有那个让她魂牵梦萦了整整三年的男人——沈栖迟。
一想到沈栖迟，心口便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
江墨清的青春本是耀眼的，出众的容貌，优异的成绩，可偏偏，沈栖迟从来都没有真正注意过她。
十六岁那年遇见他，他一身清冷，眉眼疏离，只一眼，便让她彻底深陷。
她的暗恋，像一场无声无息的雨，悄悄落下，又悄悄消散。
她喜欢画画，从此画本里再无花草风景，满满当当全是沈栖迟。
是他低头专心听课的侧影，是他在篮球场上奔跑的模样，一笔一画，都是她藏了三年不敢言说的心意。
她曾抱着这本画册，无数次憧憬过他们的未来：
一起笑，一起在阳光下相拥，甚至轻轻接吻。
可此刻，她只能无力地躺在这里，画册掉落在地，她连弯腰捡起的力气都没有，又何谈未来？
她想见沈栖迟，想扑进他怀里，认认真真说一句“我爱你”。
算是完成最后的心愿，也给自己三年的暗恋，一个体面的告别。
化疗的痛苦日夜折磨着她，一头长发早已剃光，胃癌带来的剧痛让她无数次徘徊在死亡边缘。
她不是没想过自我了断，早早结束这残忍的折磨，可她做不到。
放不下的人和事太多，多到让她日复一日地崩溃。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头顶，忽然扯出一抹笑，笑得苦涩又凄凉。
如今这般狼狈模样，她又该以什么面目，去面对那个放在心尖上的人？
一想到沈栖迟或许会露出嫌弃、厌恶的眼神，她又瞬间退缩了。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如此不堪的样子，更不想让他讨厌自己。
只能静静躺着，贪婪地抓住这为数不多的时光。
没过多久，父母和朋友推门进来，每个人眼底都蓄满泪水，满是心疼与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是他们的清清？
江墨清才十九岁，这般刺骨的痛苦，为什么偏偏要砸在她身上。
看到亲人，江墨清黯淡的目光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她缓缓环视病房，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不甘心地朝门口望了一眼，两眼，三眼……
直到再也撑不住，眼珠慢慢停下转动，心底那点期待，也一点点熄灭。
她知道，死亡正在一步步靠近。
她疲惫地闭上眼，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眼皮越来越沉重。
也好，终于不用再忍受病痛，不用再为琐事忧心，
也终于，不用再爱他了。
永远不用了。
“江墨清！”
一道急促又沙哑的声音猛地从门口传来。
本该静静等待死亡的江墨清，竟艰难地掀开了眼皮。
撞进沈栖迟那双布满焦急的眼眸时，她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移开视线。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栖迟——
往日里清冷矜贵的少年，此刻头发凌乱，神色慌张，狼狈得不像他。
江墨清下意识想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可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一行清泪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
她还是让他看见了自己最丑陋、最不堪的样子。
明明日日夜夜都盼着他来，可他真的出现时，心口却疼得快要窒息。
沈栖迟示意她的父母朋友先出去，随后缓步朝病床走来。
“你别过来！”
江墨清的声音虚弱却带着抗拒，沈栖迟脚步顿了一秒，却还是一步步走近，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她吓得想缩回手，却被他牢牢攥住，只能别过脸，不敢看他。
“清清，为什么都要死了，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沈栖迟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江墨清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她从没想过，那个高高在上、清冷疏离的沈栖迟，会用这样卑微的语气和她说话。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却倔强地死死忍着。
“清清。”
他又轻声唤她，小心翼翼地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江墨清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推开。
她根本无法拒绝，这个自己思念了三年的人。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怀抱温暖而安稳。
江墨清心想，如果能死在他的怀里，大概是这场病痛里，最后一点救赎了。
沈栖迟俯身，捡起了地上那本画册。
轻轻翻开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指尖颤抖着，一页页翻下去，画里全是他，从少年到如今，一笔一画，皆是深情。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苦笑出声，眼底盛满了痛楚与悔恨。
“为什么……”江墨清小声呢喃，眼泪砸在画纸上，晕开了画中少年明亮的眼眸。
她干裂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想说，我喜欢你。
想说，我爱你。
可直到最后，也没能完整说出口。
沈栖迟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又破碎：“没关系，清清，我来说。哪怕你不愿意听，也没关系。”
“清清，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很久了。”
“清清，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在意我，哪怕一点点都没有。”
“清清，我不想和你分开。”
“清清，别离开我，好不好……”
他絮絮地说着，满心的委屈与悔恨倾泻而出。
直到江墨清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沙哑地挤出四个字：
“我也爱你。”
他却浑然未觉。
直到怀里的人渐渐没了动静，直到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直到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沈栖迟才猛地回神。
他的女孩，永远离开他了。
再也看不到那个坐在画室里安安静静画画的她，
再也看不到扎着高马尾、在阳光下笑得明媚的她。
一切都没了，永远消失了。
他紧紧抱着江墨清渐渐发冷的身体，恨自己的胆小，恨自己的迟钝，恨自己弄丢了生命里那束最耀眼的光。
“清清，下辈子，你一定要好好的。”
“哪怕搭上我的命，我也愿意。”
病房里，只剩下他压抑又绝望的呜咽，在冰冷的空气中久久回荡。
后来，沈栖迟吞下了大把安眠药，缓缓闭上眼。
清清，我来陪你了。
下一秒，窒息般的痛感骤然消失。
沈栖迟猛地惊醒。
窗外是熟悉的高中教室，阳光刺眼，讲台上老师还在讲着枯燥的知识点。
课桌干净，黑板清晰，周遭是少年们的窃窃私语。
他……重生了？
回到了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