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宁我》木水水水土

1、楔子 楔子

　　那日，山崩地摧，百川逆流，日月失晖，众生惶恐。
　　媧姀枯坐于地底，墨发披散，一袭素衣无风自动。
　　她身下，蜿蜒而开一道巨大的法阵，阵印暗红似血。
　　法阵外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蛊虫，黑压压的一片，不见边际。
　　良久，她轻叹一声。抬手抚正倾崩的高山、摧裂的平原，牵引江河倒转、回归正途，又伸手拂去翳蔽日月的阴云。
　　此刻，日月同晖。

　　几乎是瞬间，修补天地的巨大消耗就让她遭了反噬。
　　鲜血滴下，在素裙上浸洇出点点红梅。
　　她没有去管——只是侧耳听着山谷外又一次吹起的清风、树林里再次响起的鸟鸣——眸光似水。
　　她没有时间了，媧姀很清楚地知道。
　　那种崩坏是从神魂深处开始的，就像是冰面上的裂纹，起初只是一道细线，而后蔓延、分叉、扩散……直到整个冰面都爬满纹裂，只待最后一下轻碰，便会碎成齑粉。
　　刺骨的凉意从心口蔓延开来，指尖一寸一寸地失去知觉，视野边缘渐渐暗下去，就像暮色从四周合拢……
　　媧姀仰起头，伸出手轻轻描摹着日月的轮廓。
　　手指于半空之中虚虚一握，万道金光凝成一束，日晖在她掌心燃烧，炽热而耀眼，数千银丝汇成一道，月华在她胸口流转，清冷而皎洁。
　　她阖上双眼，以心头血为引，剜下一抹神魂，渡入其中。
　　剜魂之痛让她整个身体猛地一颤，手中动作一滞，失控的神力致使日晖与月华的融合出现了无法弥合的偏差。在此后数万年间，这点偏差，也造成了不少麻烦事。
　　神魂入体，日月光晖渐渐聚合出一道人形——少女身着百衲衣，腰间佩戴着一个银铃，梳着长长的麻花辫——媧姀为她命名媗禾。

　　媗禾是媧姀，她拥有媧姀的一切过往。但她又不是媧姀，她只是媧姀留存于世间的分影，没有媧姀作为创世神足以开天辟地、毁世灭界的能力。
　　她承载着神明对这个世间的不舍与留恋，牵挂与盼切，要替神明去看春花秋月、夏桑冬雪，听鸟啼虫鸣、欢歌悲语，为神明守护四季轮转、万物生机。
　　……

　　法阵猝然开启，暗红阵印泛着金光转动。
　　风吹来，媧姀衣诀翻飞，她一头墨发瞬息之间变得花白、枯泽，大阵在吸取着她的生机与法力。
　　渐渐地，她的面容在金光中越来越淡，像是有人一遍遍用清水去冲洗画上的颜色。
　　蛊虫开始骚动，它们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的气息正在变淡，为什么那个人的光正在消失，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站在那里，却好像在走远。
　　它们本能地感到不安，试图跨越她划下的界限，却又在触及界限的前一刻停下，焦灼地原地打转。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最后一点神力散作点点微光，轻轻地洒落在它们身上，那是神明最后的安抚与祝福。
　　然后，她笑了。
　　没有神明高高在上的施舍与怜悯，没有将逝的不甘与挣扎，有的尽是释然与平和。
　　她的轮廓在愈发炽烈的光芒中慢慢模糊、融化、逸散，但她始终笑着，直至最后一刻……

　　自此，神陨。
　　……
　　一鲸落，万物生。
　　最初她以神力供养世间，最后她以己身献祭万物。

　　天地间，一切如常。
　　风从山间吹过，吹动媗禾腰间的铃，叮叮当当，像是在提醒她，她的使命。
　　其实媧姀并没有走远，她只是变成了风，变成了光，变成了万物的一部分。变成了在每一个黄昏安静时，心头那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的、让人想落泪的安宁。

　　山谷终于支撑不住神陨的巨大冲击，轰然塌陷。
　　彼时，世界才对神明的离世后知后觉。
　　从大地深处传出一阵深切的悲鸣，时间仿佛凝滞住了，天地为之静默，万事万物都在哀悼他们的神明……

作者有话说

　　楔子更完了，希望大家喜欢，后面还会再提到神陨的，神陨的详细版大概会在媗禾的某次回忆中提到，会解释神陨的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