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知宸》十七响

2、第二章 同桌 两人初逢

　　中考结束后的假期，空得让人发慌。
　　林宸顺利考上了一中，录取通知下来那天，家里人都挺高兴，他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重点高中而已，考上了，也就那样。
　　班群里很快建起了新生群，没几个小时就加满了五百人。消息提示音叮咚个不停，林宸点开看了一眼，满屏都是认亲、问食堂、问宿舍、吐槽作业的闲聊。他觉得有点吵，设置了免打扰，顺手退了出去。
　　退出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微信列表。那个备注“小樊”的聊天框，还静静地躺在那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他发完“我妈收手机”那条之后，对方再没回复。
　　大概是觉得被耍了，或者也觉得尴尬吧。林宸想。这样也好，一场闹剧，无声无息地结束，最干净。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盛夏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树叶蔫蔲地耷拉着。假期才刚开始，他已经觉得有点漫长了。
　　八月十五日，报道日。
　　天气热得像是要把地面烤化，空气里弥漫着灼人的热浪和行道树被晒出的气味。林宸背着空荡荡的书包，按照指示牌找到高一（6）班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闹哄哄的。他扫了一眼，大多数位置都坐了人，只有后排角落还有几个空位。他个子高，初中就习惯了坐后面，便径直走过去，在最靠窗的角落坐下。
　　他一进门，前排女生就忍不住小声议论。
　　“那个好帅啊……”
　　“又高又冷，我直接心动。”
　　“但是气质真的好冷啊！”
　　“得不到就祝弯！祝弯祝弯祝弯！”
　　“哈哈哈哈你小声点！”
　　林宸隐约听见，只当是女生间的玩笑，半点没放在心上。
　　他生得确实扎眼。
　　干净白皙的脸，轮廓清晰冷俊，眼窝深邃，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唇线利落。整张脸挑不出毛病，安静坐着时，自带一种疏离又好看的气质。
　　初中三年，他早就习惯被外班女生当成 “景点” 围观，对这类起哄也早就习惯了，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往心里放。
　　林宸垂下眼，从书包里拿出新领的校园卡，放在桌上，然后拿出手机，插上耳机。这些议论他初中就听惯了，早就自动过滤。他戴上一边耳机，点开音乐播放器，随便选了首歌，隔绝了大部分噪音。
　　没过多久，教室忽然安静了一些。班主任走了进来。
　　是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女老师，戴着细边眼镜，穿着熨帖的浅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干净利落。她站上讲台，目光平和地扫过全班，声音清晰温和：“同学们好，中考结束了，这里是新的开始。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数学老师，孙砚卿。”
　　她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板书工整有力。
　　“我不太看重你们过去考了多少分，进了这个班，就是新的起点。我对大家的要求很简单：遵守纪律，认真学习，有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她推了推眼镜，“好了，先按座位坐，等下安排军训和宿舍的事情。”
　　她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声：“报告。”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一个男生站在那里，个子很高，微微喘着气，额发被汗打湿了一点。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背着个黑色书包，鼻梁挺直，眉骨清晰，眼睛很亮，是那种带着笑意的桃花眼。
　　孙老师点点头：“进来吧。”
　　男生走进来，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似乎在找空位。林宸正低头看着校园卡上的照片，觉得拍得有点傻。
　　“同学，这里有人吗？”
　　声音在头顶响起。林宸抬眼，那个迟到的男生就站在他旁边的空位旁，正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微微弯着，带着点询问的笑意。
　　林宸摇了摇头，简短地回答：“没有。”
　　“谢啦。”男生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上，然后转头向他伸出手，笑容坦荡，“新同桌你好，我叫叶朝樊。叶子的叶，朝阳的朝，樊篱的樊。”
　　林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自我介绍。他不太习惯这种正式的握手，但还是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手指就收了回来。
　　“林宸。”他报上自己的名字，声音不高。
　　“林宸。”叶朝樊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名字挺好听的。”
　　林宸没接话，重新低下头，指尖在校园卡边缘摩挲了一下。樊？这个字让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觉得好笑。同名同姓的人都那么多，何况只是名字里带一个相同的字。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他很快把这点波动抛到脑后。
　　这位新同桌，似乎是个话很多的人。刚坐下没几分钟，孙老师在讲台上说着军训注意事项，叶朝樊就凑过来小声问：“同桌，你哪个初中的？”
　　林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叶朝樊也不在意，继续问：“同桌，你打游戏吗？王者还是吃鸡？”
　　林宸把视线转回讲台。
　　“同桌，你打篮球不？看你个子挺高。”
　　“同桌，你住宿吗？听说一中宿舍还行……”
　　林宸被问得有点烦，终于转过头，没什么表情地回了一句：“不住宿，难道每天晚自习后开车两小时回家？”
　　叶朝樊被他怼了一句，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非但没生气，反而像是觉得有趣似的，摸了摸鼻子，乖乖转回身坐好，还真安静了一会儿。
　　林宸心里默默想：话这么多，跟网上那个“小樊”倒是有点像。
　　孙老师开始具体安排事项，林宸听得心不在焉，只记住两条：
　　明天放假，后天开始军训，为期两周；
　　宿舍是两人间，随机分配。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叶朝樊，有点惊讶地发现，这人虽然刚才一直在跟他小声说话，但笔记本上已经记了半页，字迹清晰工整，条理分明。
　　叶朝樊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忽然转过头，对他眨了眨眼，用气声说：“放心，同桌，重点我都记好了。”
　　林宸：“……哦。”他转回头，心想这人记性倒是挺好。
　　过了一会儿，孙老师拿着一份名单走到门口贴好：“宿舍分配名单在这里，大家看一下。两人一间，已经排好了，原则上不调整。”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骚动，大家都挤过去看。林宸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起身走过去。他的目光在名单上搜寻，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宸，江澈寒。”
　　“王子谦，叶朝樊。”
　　不是一间。林宸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松了口气。虽然这个同桌看起来不讨厌，但还是让他不太习惯。
　　他正要转身回座位，孙老师走了过来，用笔在名单上划了两下，对还没离开的几个同学说：“通知一下，王子谦同学因故退学，江澈寒同学申请走读。林宸和叶朝樊，你们两位合并到一间宿舍，307。”
　　林宸脚步一顿。
　　叶朝樊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名单，也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
　　林宸默默移开视线。
　　……真够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