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六年C班——七芒星（往事） 分班后，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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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级分班后，书羽被分到了C班，全年级最好的三个班级之一——另外两个是G班和S班，把整个年级最优秀的那些学生瓜分干净。
书羽在拿到报告单过后，赶紧联系了朋友们。
阡荷——G班。
兰莘——S班。
该死的命运。
就是如此直白。
她想起四年级下册刚转学过来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在适应这个全新的环境——潮湿的、闷热的、连空气都和她之前待的地方不一样的新加坡。她是第三学期入学的，时间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五年级不让中途插班，于是本该上五年级下学期的她，被安插进了四年级，这样不用留级，直接跟着四年级第三学期的进度走。
听起来好像只是平移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她很快发现，噩梦在后面。
科学课是从三年级开始学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要在学习四年级第三学期内容的同时，自己把三年级到四年级第二学期整整四个学期的内容全部补上。因为新加坡的学期末考试是综合性的——所有学过的知识，统统都要考。
没有人专门给她开小灶，没有人给她划重点。她每天放学回家，做完当天的作业，就坐在书桌前，把借来的笔记一页一页地翻，把课本上那些她从来没见过的概念一个一个地啃。三年级的基础生物、四年级的物理入门——这些东西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她只能拼命地往上游。
四年级就学的这么难？
第一次学期末考试的时候，她坐在座位上，手心全是汗。
笔尖悬在试卷上方，她盯着那些题目，大脑里翻涌着这两个月来她一点一点填进去的知识——她觉得自己真的了不起，两个月的时间，补完了一年的内容，硬生生把自己从“跟不上”的悬崖边上拽了回来。可是这个念头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如果她这么努力了，还是没有考好呢？
那岂不是证明，她的努力一文不值？
崩溃………
这个词太准确了。她觉得自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每一个音符都在尖叫，但没有人听得见。潮湿的空气里裹着一股烦躁的气息，黏在她的皮肤上，挥之不去。考试结束铃响的时候，她放下笔，手指还是麻的。
好在，成绩出来的时候，她的名字还是在好班的名单里。
她得知成绩后，身体一软，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一样靠在椅背上，肩膀塌下来，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她需要好一段时间缓缓——不是为了庆祝，只是为了从那种“如果没考上就是辜负了自己”的巨大压力里，一点一点地爬出来。
五年级开学，她背着书包走进C班教室的时候，心情其实不算差。好歹是考进来了，好歹是和一群“优秀的人”坐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坐下来之后，她环顾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班里的面孔，她大部分都认识——不是因为交情好，而是因为他们太有名了。
女生里，大部分都是学生会的。还有几个，因为学校特别看中学生的自主性和创造性，加上校领导们出了名的开放友好，她们经常和校长或者校领导一起合作策划活动，名字频繁地出现在各种活动的组织人名单上。久而久之，她们成了风云人物，别的年级都听说过的那种。每次学校搞什么大型活动，都能看到她们的名字，她们出席活动，像慈善捐钱，跳蚤市场等，的照片，都被挂在学校历史墙上。
男生那边也不遑多让。有一个全校皆知的男同学，调皮捣蛋出了名，课堂上接话茬。但他偏偏在体育赛事上拿了一堆奖项，还团结，班里男生参加比赛都是成群结队的，全班大部分可以参加的男生都参加了。他们的奖牌挂出来能铺满半张桌子，班级联赛，学校赛事，于是他们的那些调皮也变成了“有个性”“有活力”，成了老师嘴里又爱又恨的热门人物。
书羽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看着这些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心里默默地给自己划了一条线。
想到自己要在这个班和同样的同学待到毕业，书羽心里一紧
算了……
她以前还在国内的时候，对学生会就没什么好印象。那些人总是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走路带风，说话带刺，好像别上那枚徽章就自动高人一等了。她不想和这些人扯上关系，也不想掺和什么活动策划、什么组织人名单。浪费时间。
她在心里给自己建了一座小小的墙，把自己关在里面，和这些人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就这样过了一个学期。
五年级第二学期，某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体育课。
新加坡的太阳毒辣得很，操场上蒸腾着一股热浪，橡胶跑道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有一种微妙的弹性。体育老师让大家组一个七个人的小队打排球
“诶——书羽！你要加入我们不！”
一个声音从球场那边炸过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理所当然的力气。书羽抬头，看见Zylia——欧凯恩——正站在球场边上朝她挥手。小团体里的“队长”，学生会的人，全年级最出名的存在，几乎每个校内海报上、宣传册上、周会礼堂里、开放日或者节日庆典，都可以看到她的身影。她忙前忙后，为学校办了很多事，不过书羽记忆中，她是那种平时在走廊里遇见会点头但从来不会多说一句话的那种人。
她身边还站着五个人，刚好凑成一个六人小队。她们在组队打球，七个人一队，现在只有六个。
“就差一个人了！你来！”
凯恩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帮我递一下水”那么随意。书羽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拉了过去。有人递给她一个球拍，有人推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场地上赶，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风，她连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组织。
然后球就飞过来了。
书羽手忙脚乱地挥了一拍，球歪歪扭扭地飞过去，落地的姿势难看得她自己都不忍心看。
凯恩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声音大得半个操场都听得见：“哈哈哈哈你打球的姿势好奇怪啊！”
书羽刚要怼回去，凯恩已经跑过去捡球了，一边跑一边回头喊：“没事没事！多打打就顺了！再来再来！”
那天下午的体育课，书羽打了一整节课的球。出了一身的汗，衬衫贴在背上，头发湿漉漉地粘在额头上。她打得不好，太紧张，失误很多，姿势被嘲笑了无数次，但——
没有人真的嫌弃她。
凯恩在她失误的时候大笑着拍她的肩膀，其他人告诉她站位应该往哪边偏一点。没有人端着架子，没有人高高在上，甚至连“学生会”这三个字都没有一点显现的意思。
凯恩更是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整天笑嘻嘻的，大大咧咧的，说话的时候喜欢拍桌子，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没有一点“队长”的威严，甚至连学生会的影子都看不见。但做起事来又格外靠谱——球场上她会注意每个人的位置，谁累了就主动换人，谁受伤了第一个跑过去看，该认真的时候绝不含糊。
书羽后来想，大概就是这种“平时嘻嘻哈哈但关键时刻靠得住”的性格，才让她后面选上了学生会主席吧。
就这样，在一次又一次的体育课、课间闲聊、放学一起走的过程中，书羽不知不觉地，被拉进了这个小团体。
她发现自己之前划的那条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踩得模糊不清了。
她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发生在五年级快结束的时候。
那天是学校的颁奖典礼。礼堂里坐满了人，空调开得很大，吹得人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灯光打在主舞台上，亮得有些晃眼。书羽坐在自己班级的区域里，膝盖并得紧紧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摆。
她这一年参加了四个奥林匹克竞赛——数学三个，科学一个。每一项都是名校举办的竞赛。学校帮她报的名，学校通知她后，她有些无奈，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拿奖，不过她想知道，自己到底能走到哪里。
结果出来的时候，四个奖项，她都拿到了。
全年级唯一一个。
全年级唯一一个拿了四个奖项的人。而且这四个奖还都不是优秀参与奖。
其他也有同学拿了三个奖，只不过大多数都把只拿了两个，其他一个只是优秀参与奖而已。
主持人念到她名字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恍惚，直到身边的人推了推她的胳膊，她才反应过来，站起来，沿着过道往台上走。脚步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被礼堂的音响放大了，咚咚咚的，像她的心跳。
台上，凯恩站在那里——不是作为学生，而是作为学生会的代表，和校长一起颁发奖状。
书羽走上台阶的时候，凯恩朝她眨了眨眼睛，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得意。
校长把奖状递给她，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了一片。书羽双手接过奖状，转过身来，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力气的、拍红了手掌的那种。书羽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身上，照得她的校服衬衫泛着一层白光。她的视线越过前排那些模糊的面孔，越过一排又一排的座位，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自己班级的区域——
第七排，靠左，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个座位。
小团体里的其他六个人，全部站起来了。
不是那种社交性的、出于礼貌的起身，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那是我朋友”的那种站起来。有人在鼓掌，有人在笑，凯恩在旁边小声地“哇”了一声，声音被麦克风收了进去，礼堂里回荡着一瞬间的、带着笑意的杂音。
书羽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奖状，把那股往上涌的酸涩压了回去。奖状有四份，每一个奖都有一份。奖状上的金色字体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印着她的名字，印着四个竞赛的名称，这几个没有写出来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分量。
那天下台之后，她们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她往前踉跄了一步。“你也太牛了吧！”凯恩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纯粹的兴奋，“四个诶！全年级就你一个人！我在台上都快憋不住笑了你知道吗！”
书羽被她勒得有点喘不上气，但还是笑了。
后来书羽就给这个小团体取了一个名字———“七芒星”
她想着这三个字，写在手机上。
七个各有优缺点的人，拼凑在一起，发着光。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七芒星。不是完美的星星，每一角都有自己的形状、自己的棱角、自己的阴影。但拼在一起的时候，恰好严丝合缝，恰好能照亮彼此。
书羽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重新躺下去。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像一颗拉长了的星星。
她闭上眼睛，笑了一下。
原来从“不想靠近”到“不想离开”，只需要一个体育课、一个六人小队、一个把她从球场边上拉过来的声音。
还有那个，所有人站起来为她鼓掌的下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六年C班——七芒星（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