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阳》恨南情

14、故事 要敢于表达

　　转眼到了清明，元淼在放学当晚就回了老家。
　　跟奶奶交代好事情后，第二天一早，她就坐车去了墓地。
　　她刚站定在老人墓碑前，眼里就已经有了湿意。她定定的看着面前老人慈祥的容颜，是那么的熟悉。
　　她笑着把带来的酒食放在碑前，“爷爷，淼淼来看你，还给你带了酒”。
　　她顺势蹲在碑前，“爷爷，奶奶她现在年纪大了，我没让她来，你别怪她啊。”
　　不知是从哪里席卷来的冷风，给天空蒙上了一层黑灰。空气中透着的一丝白酒气息，平添了一股冷意。
　　那冷意迷了她的眼，无声的落在地上，“爷爷，我会替你多陪陪奶奶。奶奶身体很好，你别担心”。
　　元淼陆陆续续说了很多，一直到了下午她才回去。
　　到家后，何芬还抱怨她去这么长时间才回来，赶紧招呼她去吃了晚饭。
　　因为假期时间短暂，晚饭过后。元淼又回了县里，临走前，又被何芬硬塞了些水果和蛋糕。
　　清明过后又是五一，五一收假过后又是期中考。
　　上次期末考完，优秀的学生照片被贴在了光荣榜上。只是这次，文科班年级第一是余佳清，第二才是元淼。
　　这次的数学成绩还是欠缺了些，元淼提醒余佳清保住自己的第一，这个学期她会赢回来的。
　　周二这天晚上，余佳清硬挤着要跟元淼睡一个床上。
　　元淼叹气，给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余佳清，你应该庆幸你是余佳清”。
　　余佳清死皮赖脸的说：“我也庆幸我是余佳清，嘻嘻”。
　　凌晨十二点，表盘发出“滴滴滴”的刺响声，宿舍的人都还没睡，还在互相聊天。
　　余佳清凑到元淼面前，笑得眉眼弯弯，“生日快乐，淼淼！”
　　元淼无声的勾了勾嘴角，叫她，“佳佳”。
　　“我可不想听你说谢谢啊”。
　　元淼转身面对她，说了一串英语，“Give you a hug.”
　　说完她抬起右臂轻轻抱了一下余佳清，“睡觉啦，我困”。
　　余佳清翘了翘嘴角，只祈祷明天快点到来，她还有礼物要送给元淼呢。
　　想着想着，也渐渐有了睡意……
　　翌日早晨，元淼收到了余佳清送给她的礼物，是一个银镯，余佳清还给自己买了一个，跟元淼的是一样的款式。
　　银镯戴在两人如皓月般白皙的腕上，着实好看。
　　晚饭过后，两人去逛了一趟书吧。回到教室后，元淼在桌上看到了一张纸条。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写着一行字，“敢翻墙的话，晚自习告个假，去操场的乒乓球桌，我等你”。
　　元淼看着纸条上的内容，摇了摇头。有些许无奈，也有些许期待。
　　她不是典型的三好学生，喝酒，翻墙，逃课。但只要不违背自己原则的事情，她确实都会。
　　晚间，元淼去了操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个季节的蚊虫太多，咬得人浮躁，叫的人烦闷。元淼一路过来，这些蚊虫都跟着她叫了一路。
　　辰中校园里都种着竹子，操场四周都环绕了些。元淼在几米开外的竹影下便看到了一身黑衣，靠在围栏上的人。
　　板着一张脸，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淡然疏离的感觉，如玉兰一般，怪好看的。
　　“笑笑，你再来晚点，我就被这些蚊子给咬死了”，见元淼走进，他忍不住抱怨。
　　“行了，要走就快点，等会有人会过来查逃课的”。元淼语气里透着一丝玩味。
　　说完她就爬上了乒乓球桌，脚搭上了围栏的一节空隙处，以一个匍匐的姿势一节一节往上爬，然后利落的跳了下去。
　　宋熠阳看她爬的这么熟练，简直不像第一次干这种事。他想想自己刚才想要扶她一把而抬起的一只手臂，又拍了拍手。
　　随后，利落的翻了过来。
　　“去哪”?元淼问。
　　宋熠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逗她，“没想到，好学生翻墙这么熟练，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吧”?
　　元淼不以为然，“初中翻过几次，这墙也不是很高”。
　　宋熠阳摸了摸鼻梁，“刚才我还担心你翻不过来，挂上面下不来呢，刚好给我英雄救美的机会”。
　　元淼：……
　　遇到神经病怎么办？答：打他！
　　“老板，两个芋头，一个烤红薯，再来两个饵块”。
　　“好嘞”。
　　宋熠阳拿了板凳给元淼，一脸得意，“我跟你说，这家店超级好吃。配料小菜也特别多，特别是那个酱汁。”
　　元淼：“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美食家”。
　　“来，这个饵块要趁热吃哈，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老板热情招呼道。
　　元淼笑着道了谢，又抬手缕了缕额前的碎发。
　　宋熠阳目光定格在她白皙右臂上的那只银镯上，“漫不经心”问道，“镯子谁送的啊”?
　　元淼一顿，随后笑着问他，“怎么就不能是我自己买的呢”?
　　宋熠阳嚼着饵块说：“你不是喜欢戴这些饰品的人”。
　　元淼拿起饵块抹了些甜酱，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前男友送的”。
　　“咳咳咳……”
　　宋熠阳嘴里嚼碎的饵块掉到了地上，他又刚忙拿纸捡了起来。
　　“前男友！?”宋熠阳惊呼。
　　元淼打了一下他的手臂，警告道，“神经病啊，这么多人在呢，喊什么啊”！
　　宋熠阳凑近她，“你早恋”！?
　　元淼：“嗯，以前谈了好几个呢，你难道看不出来”?
　　宋熠阳一脸茫然，然后又开始批评教育她，“你怎么能早恋呢，什么时候谈的?在辰中吗？哪几个啊?叫什么名字?他家……”
　　元淼踩了他一脚，“行了，我没谈过，神经病！喜欢查户口啊?镯子是佳佳送的”。
　　吃饱喝足后，元妙被宋熠阳带到了幸福公园。公园内一片碧绿，沿路上还有亭子，摆摊的小吃和玩具连绵不绝。
　　宋熠阳突然拉起元淼的手腕，从公园上方带她小跑着下去。
　　晚风肆意吹拂的快感，她看着眼前黑绿交汇的一片，用心灵去感受这一刻的美满。
　　宋熠阳转头看她，精致的小脸上此刻都是笑意，他拉着她加快了脚步，直奔到草坪的中央。
　　坐在草坪的最中间，遥望眼前的高楼，繁忙的小贩，和玩闹的小孩……
　　只是蚊虫未免太多了些，元淼烦躁的抬手驱赶蚊虫。手腕突然被抓住，随后，又是一股凉意散开。
　　“你还带着花露水呢”?
　　宋熠阳勾着嘴角，抬头看这面前的女孩，“你手上要是出现些斑斑点点的疤痕可不好看”。
　　“笑笑”。
　　“嗯”?
　　宋熠阳看着少女姣好的面容，笑着问，“知道《聊斋志异》吗”?
　　元淼笑笑，“当然知道啦，别说我还是个文科生呢”。
　　他轻轻笑了一声，“听说过宁采臣和聂小倩的故事吗”?
　　元淼：“嗯，《聊斋志异》里面的故事我大体都看过一遍”。
　　宋熠阳浑不在意她知道，随后又继续说：“书生宁采臣借宿兰若寺，女鬼聂小倩受老妖逼迫诱杀在此居住的客人。宁采臣不贪财色，聂小倩心生善意跟他吐露苦衷”。
　　“宁采臣靠剑客燕赤霞躲过妖害，之后帮聂小倩迁葬尸骨。聂小倩随宁采臣归家，勤恳孝顺，慢慢修成常人，二人结为夫妻。最后凭燕赤霞遗留的法宝除掉前来寻仇的老妖，婚后生子，一家人安稳顺遂。”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里“但是，笑笑。在聂小倩还是鬼魂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两情相悦”。
　　“宁采臣不惧这世俗，虽是书生，但却不受封建礼教的约束，爱上了方不为人的聂小倩。而聂小倩她也很勇敢，虽然自己是鬼魂，但她敢于吐露真心，敢于表达自己的喜欢”。
　　宋熠阳对上元淼看过来的眼神，眼里仿佛有万千星辰，“所以，要敢于表达自己的喜欢，不惧任何，不论结果”。
　　元妙被那眼里的星辰亮了一下，顿了半晌，没说话。
　　宋熠阳见她这幅表情，接着问她，“想去哪所大学”?
　　“北大”。
　　他笑，“那……我们一起去北大，好吗”?
　　元淼看他半晌，移开了视线，没来由的说：“宋熠阳，我这个人很矛盾，很自私，很复杂。我不像你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我……”她顿了好一会，枕着膝头，继续说：“在某些事情上，占有欲很强，甚至还有点偏激”。
　　“这些……”
　　“你先别说话”，元淼打断他。
　　“我本来就是一个错综复杂的人，毛病多，缺点也多。”
　　今天的星星很亮，他的眼睛也很亮，可惜……她并没有那么耀眼。
　　“这些年，我一个人过得很好。”像叙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一样，她娓娓道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走，一个人望，一个人独自守留到明天。”
　　“我这个人真的很复杂，讨厌的人很多，讨厌的事也很多。而且……”
　　她抿了抿唇，继续说：“你看到的只是我的表象，我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我也不喜欢话多的人”。
　　元淼再次看向他一直盯着自己的眸子，无言良久。
　　宋熠阳看她的眼神晦暗不明，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只见宋熠阳叹了口气。
　　“害怕吗？”，他问。
　　“一个人独居怕吗？”，他又问。
　　怕又能怎样？点上一夜灯，干坐一晚上的日子她没少过。
　　可惜，以前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怕不怕。
　　但现在，有这么一个人问她是否害怕。
　　她说了这么多，只是为了让他看清，看准。而她会根据这个人的态度，做出判断。
　　而他却只抓住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问题问出了口。
　　他问自己……怕不怕?
　　元淼看着他的眼睛由不安转为疑惑，对视半晌，她还是没有说话。
　　“那就继续做一个错综复杂的人，好吗？”
　　晚上的冷风带着暖意，伴随着少年清润的嗓音落入她的耳畔。
　　宋熠阳，果然还是那个熠熠生辉的宋熠阳。不管怎样，都能温暖她的宋熠阳。
　　永远热忱而又直接。
　　元淼抬头仰望天空上的星星，是那么的亮眼，让人想据为己有……
　　她本身就是一个自私的人啊，永远只为自己考虑，不是吗？
　　他问的问题，她没有给出答案。
　　或许，她自己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后来，他们断断续续聊了很多，在零点差一分的时候，宋熠阳掏出了一个小盒子，取出了里面的物件。
　　“笑笑，头转过来”。
　　元淼转过头来看他，宋熠阳凑近，亲自给她戴上了银锁，又给她调整了大小。
　　然后，嘴角噙着笑说：“笑笑，生日快乐”。
　　元淼垂眸看着颈间那枚小巧的银锁，繁琐的花纹下缀着四个铃铛。
　　宋熠阳笑着跟她解释，“四个铃铛寓意‘四季安康’，祝你平安健康”。
　　元淼笑意直达眼底，一双含情脉脉的美目里满是喜悦。
　　宋熠阳用手遮住了她那双好看到过分的桃花眼，小声嘟囔道，“为什么生了这样一双眼睛”。
　　“宋熠阳”，元淼唤他。
　　“嗯”?
　　“谢谢”。
　　宋熠阳无声的勾了勾嘴角。
　　既然做不了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人，那便做最后一个。
　　元淼笑得眉眼弯弯，“宋熠阳，北大，我们，一起”。
　　脑海中闪过支零破碎的记忆，她收了些笑容，希望自己没错，但愿自己没错。
　　她终于确定，这么多年，她终于敢再一次给人承诺。
　　“好！”，他一口答应下来，然后又默默的补了一句，“银锁辟邪，护你平安”。
　　在新的一岁里，愿笑笑开心长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