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心瑞辰》》栀竹苑溪熙

5、冬日冷 天地间一片

　　天地间一片素白，像是被谁轻轻盖上了一层绵软绒毯，目之所及，尽是干净澄澈的白。细碎的雪花还在静静飘落，轻盈无声，如同被风揉碎的云絮，悠悠扬扬地漫过整个世界。它们落在光秃的枝头，积起一层蓬松的白；落在檐角，缀成一串玲珑的雪珠；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不过转瞬，便融作一点微凉，在衣料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风很轻，并不凛冽刺骨，只带着冬日独有的清冽气息，拂过脸颊时，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擦过，带着雪的凉，却不伤人。脚下的积雪厚实而蓬松，踩上去绵软又踏实，每一步落下，都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咯吱声响，在这片安静得近乎空灵的天地间，格外清晰悦耳。一深一浅的脚印蜿蜒向前，在纯白无瑕的雪地上拓出两道交错的痕迹，没过多久，便又被新落下的细雪轻轻覆盖，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枝头积着薄雪，银装素裹，远远望去，竟如一夜春风催开的满树梨花，冰清玉洁，静静绽放在冬日的天光里。云层并不厚重，偶尔裂开一道缝隙，暖金色的阳光便从中漏下，轻柔洒在茫茫雪地上，折射出细碎而温柔的光点，让整片天地都显得明亮又干净，连空气都仿佛被过滤了一般，澄澈清透。深吸一口气，满是冰雪与枯木草木交融的清润气息，沁人心脾，让人忍不住放慢脚步，沉醉在这片静谧的雪景之中。

　　不远处，有人弯腰捧起一把新雪，冰凉松软的触感在掌心微微散开，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却丝毫不觉得冷。指尖收拢，将松散的雪捏成紧实的一小团，抬手轻轻抛向空中。雪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浅淡而利落的弧线，落地时悄然散开，溅起一圈细碎的雪沫，在微风中缓缓飘落，如同又一场细小的雪，转瞬即逝。四周安静极了，唯有雪落的轻响、脚步挪动的细碎声响，以及偶尔响起、带着少年笑意的轻呼，为这片寂静的冬日添了几分鲜活的暖意。

　　“沈引！看这里！”

　　一声清亮的呼唤骤然打破宁静，带着毫不掩饰的狡黠。

　　沈引毫无防备，听见谢瑞风叫自己，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去。下一秒，一个圆滚滚的大雪球便迎面而来，扎扎实实砸在他胸前，雪沫瞬间炸开，沾了他一身衣襟。

　　想来是太过信任身边这人，才会半点防备都没有。

　　沈引微微蹙眉，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雪渍，片刻后又抬眼望向不远处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眉头缓缓舒展，嘴角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那点无奈里，分明裹着不易察觉的纵容与宠溺。

　　谢瑞风笑得更欢了，踩着厚厚的雪跑到空地上，回头朝他挥手，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沈引快过来堆雪人啊！我要堆一个超级大的雪人！”

　　大约是南方长大的孩子难得见到这样一场像样的大雪，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雀跃，语速又快又急，声音都有些含糊不清，却格外动人。

　　沈引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拍掉身上的雪屑，缓步朝他走去：“来了。”

　　“快快快，抓紧时间！”谢瑞风已经蹲下身，开始笨拙地滚起雪球，嘴里还喋喋不休，“我要堆一个像我这么英俊帅气、风流倜傥、气宇轩昂、眉目如画、剑眉星目、玉树临风……（此处省略一万字谢瑞风形容自己的词语）的雪人！”

　　滔滔不绝。

　　沈引走到他身边，弯腰帮忙固定雪堆，听着身旁少年没完没了的自夸，无奈又好笑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英俊帅气的谢瑞风。”

　　雪花依旧在落，风依旧轻柔，白茫茫的世界里，两道少年的身影依偎在一起。寒冷被笑声驱散，寂静被话语填满，冬日的雪地里，没有喧嚣纷扰，只有掌心的雪、身边的人，以及漫无边际的温柔。

　　堆雪人的动作不算熟练，偶尔手上沾了雪，冰凉刺骨，可相视一笑的瞬间，却比冬日里任何阳光都要温暖。谢瑞风叽叽喳喳地指挥着，沈引安静地配合着，一大一小两个雪球渐渐堆叠起来，轮廓慢慢清晰。

　　谢瑞风退开几步，歪着头打量自己的“杰作”，又转头看向沈引，一脸得意：“你看，是不是和我一样好看？”

　　沈引望着他被冻得微微泛红的鼻尖，眼底笑意更深，轻轻“嗯”了一声。

　　风掠过树梢，抖落一片积雪，簌簌落下。天地洁白，时光缓慢，这场落雪仿佛永远不会停，而身边的人，也仿佛会一直这样，陪着他把平淡的冬日，过得热闹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