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危险的雄虫 一方有难, ...
-
星际虫族纪元732年,星兽潮频繁发生,瑟兰提尔·伊瑟恩上将率第一军在边境平定持续星兽潮长达半年,在与变异异兽的搏杀中,因精神力过载引发精神域暴动,陷入深度昏迷。
此时,离军区换届还有一个月不到。
“上将不能出事。”,副官焦急地攥着手中的文件——只需要一次精神疏导,上将的精神域还未完全崩溃,只要有雄虫给上将做一次精神疏导,他们就有把握让上将恢复。
可精神疏导何其珍贵?高级雄虫的精神疏导更是千金难求。别说元老院那群老狐狸,就是雄虫保育协会的家伙,也必不可能同意让一位高级阁下来危机四伏的边境,对一只已经陷入精神域暴动的虫进行梳理和安抚。
派去首都星寻找办法的虫迟迟没有消息,伊索越发焦躁。阁下珍贵,难道他们这些在星海中与异兽拼杀的将士就该被视作随时可以替换耗材吗?
指挥室里的气压比室外的宇宙真空还低。伊索指尖敲着控制台,目光落在医疗舱传来的实时数据的屏幕上,代表精神域波动的曲线像被风暴卷过的海面,高高扬起又狠狠落下。
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他,他们的上将瑟兰提尔,已经躺在里面昏迷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前,瑟兰提尔率领第一军平定了持续半年的高阶星兽潮,最后一战为了挡住兽潮冲击民用星港,精神力过载引发暴动,差点当场把自己的精神域炸成碎片。
正值军区换届的敏感节点,一旦上将出事,别说虎视眈眈的元老院,光是下面几个军区都能把第一军这块肥肉生吞活剥了。
“不能再等了。”,卡伦捏着拳头,骨节捏得咔咔响,“再找不到高阶雄虫来做精神梳理,上将的精神域撑不过这个月。”
伊索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近乎苦笑的表情。他何尝不知道?可高阶雄虫个个都是雄虫保育协会捧着的宝贝,别说元老院本来就巴不得上将死,就算他们肯松口,保育协会的那些老家伙也绝不可能同意把金贵的雄虫送到战火刚熄的边境来,给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狂化的军雌做安抚。
一周前他们以“约会”为名派去中央星接洽的三名军雌到现在都没传来消息,伊索心里总觉得不太对。
按理说,元老院的手就算再长,也伸不到第一军的私线上去。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终端突然亮了,加密通讯请求跳出来,发信人赫然是元老院会议长。
伊索和卡伦交换了个眼色,接通了通讯。全息投影里的老人穿着绣着金纹的长袍,白色的眉毛梳成长长的两条垂下,一副和蔼的姿态。
老人开口,先把上流社会那套关切的客套话说得滴水不漏,末了却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得像坠了铅:“对贵军区前去中央星约会的三名军雌意外身亡的事,我感到十分抱歉。”
“你说什么?!”,意识到这背后的意味,卡伦瞳孔骤缩,背后的鞘翅“唰”地展开半截,手背浮现出黑色的虫纹,眼看就要当场虫化,伊索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拳头,侧身把虫挡在身后。
首都星出生伊索显然更熟悉元老院的套路,雌虫脸上没露出半分怒色,语气淡淡地回敬:“会议长说笑了,我们派去的只是普通办事虫员,怎么会和‘约会’扯上关系?”
“再说,中央星的治安什么时候差到能让军雌凭空死在街头了?”,伊索不动声色的质问。
可会议长脸上的哀恸看起来半点不似作假,灰色的眼睛里盛着黏稠复杂的情绪,语气却格外真诚:“事出意外,三名军雌是被一名失控的雄主误杀的。”
这无疑是赤裸裸的示威!伊索眉头皱起,正要就误杀一事质询,会议长再次开口打断了他。
“元老院知道第一军区现在正是用虫之际,不会让兄弟们白白牺牲——我们会将这名特危级的雄虫莫恩索尔押送到前线交由上将处置……”
把雄虫送来?摸不清对方打着什么样的注意,伊索的大脑疯狂思考着,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对方先一步用道义堵住了他所有退路。
“请相信,元老院永远是军区的朋友,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会议长那双混浊的眼中闪过诡异的光,通信被对方单方面挂断。
卡伦直接朝空中啐了一口:“狗屁的朋友!元老院那些老东西肚子里装的什么坏水我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再金贵的雄虫,能比得上我们跟上将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伊索没接话,眉头拧得死紧。元老院提及雄虫,就是摆明了已经发现上将精神域出了问题。
可就算要做戏,这本钱似乎也太大了些。一名能凭精神力误杀三名成年军雌的雄主,至少是A级的天赋,雄虫里的最高阶,放在中央星是要被保育协会当宝贝供着的,怎么就舍得送到边境来?
还没等他想明白其中的门道,控制台突然响起星舰对接申请的提示音,对方的识别码赫然属于元老院的特殊防卫队。
“来得好快。”,没时间思考了,伊索朝卡伦递了个眼色。卡伦心领神会,抬手按上腰侧的粒子炮,全身肌肉绷紧,瞬间进入备战状态。
行宫大门缓缓打开,最先进来的是全副武装的雄虫保育协会自卫军,制服胸口的金色会标在冷光下闪闪发亮,后面跟着元老院的特殊防卫队。队伍里是清一色的亚雌,手里的麻醉枪全都上了膛。
被他们围在最中间的少年蒙着黑色眼罩,脖颈上扣着个沉甸甸的银色项圈——联邦最高级别的精神抑制器,多用在高阶军雌的身上。
哪怕看不见脸,光是看那裸露在外的白皙细腻的皮肤,远比普通雄虫挺拔匀称的身量,伊索和卡伦都能确定,这绝对是个高级雄虫,搞不好有冲击S级的天赋。
两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我很抱歉。”
为首的亚雌上前一步,语气听起来客客气气,眼神却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残忍的事,只是你们派去的军雌实在太鲁莽,惊扰了阁下,阁下受惊反击,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旁边保育协会的负责虫接过话头,冰冷的视线扫过卡伦,最后落在伊索身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阁下只是暂时来前线接受教养,我希望你们第一军区清楚,雄虫保育协会永远站在阁下身后。要是阁下少了一根头发,你们整个军区的精神安抚的配额,以后就都别想了。”
这话分明是明着威胁!
虫族雌雄比例悬殊,军雌想要获得精神安抚,全靠保育协会分配配额,要是真被断了供给,不出三年,第一军的军雌要么死于精神暴动,要么彻底失去作战能力,等于被宣判了慢性死刑。
一行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把雄虫恭敬的送入禁闭室就走了,只留下伊索和卡伦站在原地,对着个烫手山芋犯愁。
上将现在还昏迷着,精神域随时可能炸锅,他们怎么敢放一个有“虐杀军雌”前科的雄虫靠近?
虽然是以罪虫的名义押送来,可保育协会明摆着他们要是真把雄虫得罪了,保育协会马上就断了配额,整个军区的兄弟都要跟着遭殃。
伊索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一件接着一件忙都忙不过来。
“我去中央星一趟,找家里的关系探探保育协会的口风,总不能真让兄弟们绝后。”,知道卡伦莽撞,他特意叮嘱道,“你盯着这边,记住!千万别让虫靠近上将的医疗舱。”
伊索走后,指挥室里只剩下卡伦一个。
精神域波动的曲线愈发低落,这是精神域崩塌狂化的前兆,稳定剂从四面八方倾泄出来,医疗舱的警报声在他的耳边炸开。
卡伦的指甲嵌入掌心,掐出丝丝血迹来,炮火般气味的信息素流露出来。
血?木愣的眼珠转向另一侧,他看向禁闭室的监控屏幕,里面的雄虫正安安静静坐在角落。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卡伦的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
精神梳理需要雄虫自愿,可雄虫的信息素一样能稳定军雌暴动的精神域。无论雄虫配合与,□□中的信息素都是存在的。
他是战争孤儿,被军区捡回来扶养长大,第一军就是他的家。现在外面还有上千名在星兽潮里精神受损的兄弟,因为得不到安抚随时可能失控,总不能放着这么个雄虫在这里摆着,眼睁睁看着兄弟们去死。
出了事,他一只虫扛!
卡伦咬了咬牙,抬手输入了禁闭室的密码,又关掉了监控。
望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精神力被压制,眼睛也被蒙上,什么都看不见。
眼罩勒得他眼眶生疼,脖颈上的抑制器沉得像块石头,他试图动用精神力去碰撞,这道锁却把他的精神力压得死死的。
好黑,四周是呼呼的气流声,连点虫声都没有,他有些害怕。
望现在几乎和个盲虫差不多,连外面虫说话的声音都听得模模糊糊。
先前还能隐约听到自己要被送到了很远的地方,好像是军队的地盘,刚刚的交涉他也听到了些许,可一直没虫来摘掉他的眼罩,他也就乖乖坐着没动。
喉咙干得要冒烟,他想喝水了。
望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声音——那些家伙给他灌了药,他现在的嗓子痛的可怕,他以后不会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了吧?望惊恐的想到。
他张嘴尝试发声,却只能发出“ha,a”的气音。
或许真的不会有了,望有些沮丧。
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只能庆幸还好当时是自己一虫独自去的,还好为了惊喜在演示的时候先一步屏蔽了那些监控的视线,只能祈祷他们只发现了他一个。
而那家伙,他那么聪明,一定知道闭嘴,平平安安的继续生活。
望脑子里思绪纷飞,把家虫朋虫全都想了个遍后开始思考自己可能遭遇的结局。希望不会太痛,他蛮怕疼的嘞。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忽然被一只大手揪住后领提了起来,风在耳边呼呼地刮,对方走得极快,他几乎脚不沾地被拎着飘。
没过多久,机械音在耳边响起:“权限验证成功,医疗区A级舱室正在开启。”
医疗区?什么情况?还没反应过来,望就被狠狠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这一摔力道不小,蒙在眼睛上的眼罩扣直接松动,滑落到脖子上。
眼前被摔的发花,刚拜托黑暗的双眼还未适应光线,没等他看清周围的环境,刺耳的嗡鸣声先一步钻进了他的耳膜。
望猛地抬头,心脏骤然缩紧。
眼前是一个极大的舱室,没有医疗舱,只有十几只完全虫化的军雌——他们的皮肤覆盖着坚硬的黑色虫甲,背后的鞘翅展开足有半米宽,复眼赤红,嘴里淌着浑浊的涎水,显然是精神完全崩溃,彻底失去了理智。
而离他最近的那只巨虫已经朝着他扑了过来,鞘翅扇动的风声刮得他脸生疼,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望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脖颈上的抑制器敬业的运行着,他的精神力被死死锁着,连释放都做不到。他下意识往后缩,背却撞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在被硬化甲附着的虫爪撕碎前,一股极其熟悉的,尤加利混合着雪松的气息,忽然从舱室最里面传了过来。似乎感知到什么,巨虫安静了一秒,随即向雪松气息飘来的方向飞去。
望猛地抬头,越过张牙舞爪的虫化军雌,看见了躺在医疗舱里的虫。
“对精神域崩溃的雌虫,雄虫不会是他们的目标,雌虫才是,因为狂化的雌虫的脑海里只剩下战斗与杀戮…”,精神梳理课上老师提到的理论不合时宜的在他脑海中闪过。
医疗室的雌虫多是通过医疗室内特殊的音频才能保持相对的镇定和谐共处,但刚刚雪松的味道打破了平衡。
即使是神志清醒的雌虫间,信息素的碰撞也被看做是一种示威,何况眼下,失去理智的虫呢?
眼见狂化的雌虫向医疗舱的方向涌去,望内心急切,抄起手边一切东西用力丢出去。
“停下!”,记录本被抛出一道直线,直直砸向离他最近的巨虫化的雌虫,或许是感受到了挑衅,被砸的大虫果然回头。
巨虫向他靠来,而更多的虫向医疗舱聚集。
不够,远远不够——脖子上的抑制器发出滋啦的声响,在脖颈处炸开噼里啪啦的电火花。望痛的一激灵,脚下一个踉跄向后倒去。
巨大的虫爪即将落到他头顶的瞬间在空中停滞下来,与此同时,虫群也突然以一种相似的频率安静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望迷茫的看向突然安静下来的虫群,扶着墙慢慢站起。
“好了,好了,没事了。”,望用沙哑到听不出音调的嗓音抚着,安抚虫群,也是在安抚自己。阁下试探着探出精神力对眼前的虫群进行梳理。
虽然无法做到把破碎的精神域复原,但至少能先让那些碎片不再继续崩坏,破碎下去。
“好的,好的,乖孩子。”,甜石榴味的信息素逸散开来,望一边安抚虫群,一边向雪松气味的方向靠近。
棕色的长发湿淋淋地贴在额角,眉头紧紧皱着,哪怕闭着眼,那股冷硬锐利的气场也半点没减。
真的是伊瑟恩!
憧憬了十三年的偶像就这样出现在面前,望有些愣神。他分辨着偶像信息素的味道,似乎比他私下买的同款香水还要好闻些。
瑟兰提尔·伊瑟恩,联邦史上最年轻的上将,机甲驾驶操作的典范,他在星网上刷了无数遍的作战视频的主角,此刻就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正遭受着精神暴动的折磨。
阁下的心跳快得马上就要跳出胸腔,恐惧和危险,在看见偶像的瞬间仿佛烟消云散。
他甚至暂时忽视了身后还有狂化的军雌,下意识地想伸出手抚平对方皱着的眉头。
望再次催动起精神力,脖颈上的抑制器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彻底报废。但见到偶像的兴奋冲淡了脖颈处的疼痛,阁下的精神力逸散开来。
温凉的、像溪流一样的精神力轻轻扫过整个舱室,原本张牙舞爪的虫化军雌动作骤然一滞,赤红的复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血色,举在半空的虫爪缓缓收了回去,甚至还往后退了两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按住了。
望没有注意到背后狂化虫群的变化,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医疗舱里的虫身上。
他尝试把自己的精神力往瑟兰提尔的精神域里送,想要尝试安抚对方暴动的精神域,可刚一靠近,就被一股狂暴的、飓风一样的精神力撞了回来。
瑟兰提尔的精神域对外界的精神力充满了攻击性,主虫显然并不欢迎别虫的到来。
望的精神控制能力在S+级雌虫的面前半点作用都没有,阁下懵懵懂懂,反被那股狂暴的精神力顺着他的精神丝缠了上来。
裹着浓烈的雪松气息,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瞬间裹挟了他的整个精神域。像是给石榴庄园下来一场大雪。
这种被压制的感觉并不好受,望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他能感觉到对方无意识散出来的精神力里满是痛苦,像受伤的野兽在胡乱冲撞。
他不敢反抗,也根本反抗不了,只能任由那股精神力缠上来,甚至还主动把自己的精神力送过去,一点一点蹭着对方的精神域,试图安抚那股暴动的情绪。
这或许很危险,如果瑟兰提尔彻底失控,他们两个虫会一起死。
阁下眨眨眼,和偶像死在一块唉,算殉情吗?
医疗舱里的虫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阁下的耳尖慢慢红了,望双手扒在医疗舱的舱体旁,注视着尚处于昏迷状态的偶像。
能靠近自己喜欢了十三年的偶像,就算是圈套,他也认了。
阁下试探着伸出手,指尖隔着冰冷的医疗舱玻璃,假装触碰瑟兰提尔皱着的眉梢,眼睛亮得像盛了整个银河的星星。
瑟兰提尔·伊瑟恩,不是录像带照片里,不是在虚拟影像的幻影,是真真切切,就在自己面前的伊瑟恩。
消毒水的冷味缠在恒温医疗舱的内壁上,沉眠的雌虫毫无预兆地掀开了眼。
本该如祖母绿一般的复眼此刻爬满了蛛网般细细密密的赤红的血丝,瞳仁收缩成针尖大小,翻涌的暴戾几乎要冲破眼睑溢出来。
雌虫指节猛地蜷起,指骨硬质化,金属舱壁被指甲刮出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下一秒,悬挂在医疗室顶角的警报器骤然炸开了刺耳鸣叫。猩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望的心也跟着一并提到了嗓子眼。
阁下被突然响起的警报吓了一跳,呆愣的坐在一旁,背抵着墙壁,望着厚重的合金铁门顺着门框的滑槽缓缓沉降。
齿轮咬合的闷响混着警报声撞在四壁上,落锁的 “咔哒” 声响起的瞬间,这间位于地下三层的医疗室已经彻底被隔绝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铁笼。
只有医疗舱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空间里一下下撞在冰冷的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