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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家伙钱包危机小命要紧 师父 ...

  •   师父那半个月的“特训”,现在想想,简直像场荒谬的梦。每天天不亮就被提溜到后山那块秃崖上,对着冷风比划那几招我到现在也叫不出名字的剑式。他老人家倒是仙姿飘逸,示范起来行云流水,可我握着那柄临时塞给我的、轻得离谱的长剑,感觉自己不是在学剑,是在耍一根特大号的绣花针。砍柴刀用惯了,这轻飘飘的玩意儿着实让我手腕发酸。他偶尔会蹙眉,指尖弹出一道气劲纠正我的姿势,那气劲打在手背上,比竹枝抽着还疼。末了,只丢下一句:“护好你师妹。” 我瞅了瞅自己那勉强能看、绝对砍不到人的“剑法”,又想想师妹院子里那冲霄而起、日益精纯的剑气,只觉得师父他老人家是不是闭关久了,有点……不太清醒?

      现在,我就混在这群意气风发的师兄弟中间,沿着官道往前走。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佩剑法宝光华内敛,讨论着可能遇到的妖邪和亟待匡扶的正义,眼神亮得像后山夜里饿狼的眼。我默默走在边上,手总忍不住往后腰摸——空的。砍柴刀被师父以“不像样”为由扣下了,现在挂着的,是那柄中看不中用的细剑,硌得慌。

      师妹走在前头不远处,一身鹅黄衣裙,背影娉婷。哪怕是在赶路,她也像一株行走的玉兰花,清新脱俗。偶尔回头冲我笑笑,唤一声“师姐”,声音清凌凌的,旁边的几个师兄师弟眼神都直了。唉,这谁保护谁,不是明摆着么?

      进了这还算繁华的临江城,我更觉得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冤大头。师妹到底是年纪小,见了热闹便也露出些少女心性,看见泥娃娃捏得憨态可掬要凑过去,看见精巧的莲花灯要提起来端详,闻到刚出炉的莲花酥甜香就走不动道。她看什么,旁边自然有热心肠的师弟师妹们捧场:

      “小师姐喜欢?这个确实精巧!”

      “这酥闻着就香甜,定是好味道!”

      “师妹戴着/拿着一定好看!”

      然后,十几道亮晶晶的目光,就齐刷刷、无比自然地落在了我——这个在场唯一明确拥有“小钱钱”标签的前·郡主身上。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看着师妹那带着些许期待、又不太好意思的清澈眼神,再看看周围师弟师妹们“师姐最大方了”的信任目光,我只能在心里把当年王府的库房虚拟盘点一遍,然后闭上眼睛,挥挥手,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字:

      “买。”

      于是,泥娃娃、小灯笼、莲花酥、绣着兰草的香囊……一样样被递到师妹手上,换来她更加明媚的笑靥和甜甜的“谢谢师姐”。我的钱袋,则以清晰可感的速度瘪了下去。这哪是历练,这分明是宗门组织的、由我独家赞助的观光购物团!

      直到在城西老槐树下,撞见那股不寻常的阴气。

      是个有点道行的画皮鬼,借着老槐树的阴气滋养,披着张惨白的美人皮,专挑夜归的年轻男子下手。搁话本里,这都算经典开场了。

      师兄弟们顿时亢奋起来,尤其是几位男弟子,仿佛终于等到了展示英姿、保护(在师妹面前)弱小的机会,呛啷啷一片拔剑声,符箓法器也亮了出来,嚷嚷着“孽障受死”、“休要伤人”,便结阵冲了上去。一时间,剑光、符火、法器毫光乱闪,打得那画皮鬼厉叫连连,阴风阵阵。

      我?我第一时间就拉着师妹,退到了绝对安全的围观距离,顺带还把吓懵了的卖宵夜老伯和他的馄饨摊往后挪了挪。

      “师姐,我们不去帮忙吗?”师妹看着我,眼神有点不解,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跃跃欲试。

      我死死按住她的手,一脸严肃,压低声音:“师妹,你听师姐说。师父让你下山是历练,历练是什么?是观察,是学习!你看张师兄那招‘苍松迎客’,角度刁钻,力透三分;再看李师弟的御符手法,灵力衔接多么流畅……这都是实战经验,宝贵的很!我们需得仔细观摩,方能取长补短。” 我顿了顿,语重心长,“况且,师兄师弟们如此热血激昂,我们贸然上前,岂不是打扰了他们匡扶正义的兴致?这叫不礼貌。”

      师妹眨眨眼,看看战团中挥汗如雨、大呼小叫的师兄弟们,又看看我一本正经、稳如泰山(其实是腿有点软)的样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果然乖巧地站着“观摩”起来。

      我从老伯摊子上要了两碗馄饨,塞给师妹一碗,自己捧着一碗,靠着槐树(安全的另一面),慢悠悠地吃起来。热汤下肚,压了压惊。嗯,味道还不错,比山上的野菜粥强。

      不是我不想上,实在是……臣妾做不到啊!我就会那半个月的“绣花针”剑法,砍柴我在行,砍鬼?怕是连人家皮都蹭不破。画符?我连朱砂和胭脂都分不太清。冲上去除了添乱、让师兄们分心保护我,还有可能成为画皮鬼下一个换皮的选择对象(毕竟我这身皮囊,原主底子还是不错的),还有什么别的意义吗?

      我还是安分地当我的“战场后勤观察员”兼“随队财务总监”吧。看着师兄们终于合力将那画皮鬼打回原形——一张破破烂烂的人皮,我适时地递上干净布巾和清水,并由衷称赞:“师兄们辛苦了!剑法精妙,配合无间,令人叹为观止!” 语气真诚,态度诚恳。

      一位师兄抹了把汗,看看我,又看看我手里只剩汤底的馄饨碗,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摆摆手,露出了一个略带疲惫和些许无奈的笑容。

      唉,这炮灰,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至少,得有点眼力见儿,对吧?

      我摸摸又瘦了些的钱袋,望了望前方还不知道有多少“可爱泥娃娃”和“小妖精”在等待的漫漫长路,心里把那八辈子没见、一见面就给我挖坑的师父,又默默念叨了一遍。

      临江城那点“小打小闹”之后,我们这观光购物团,啊不,是下山历练队伍,又晃晃悠悠进了另一个地界。师妹沈栖月也不知怎么就和隔壁山头的陆林渊师兄熟络了起来,两人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没几日便“发现”了一桩奇事。

      是城中一户还算殷实的人家。男主人陈书生,温文儒雅;妻子柳氏,秀丽温婉,夫妻恩爱是出了名的。前些日子两人逛街,柳氏看上一只通体雪白、眼神格外灵动的狐狸,觉得秀气可爱,便买回家养着。谁知,怪事就此开始。

      先是夫妻夜寝,好端端的,柳氏身上会陡然冒出一个低沉的、属于男人的声音,凄厉地喊:“放开她!她是我老婆!” 把陈书生吓得魂飞魄散。紧接着,他们那不过五岁的稚儿,开始天天对着空无一物的角落说话,玩耍,到了时辰就跑去打开大门,对着空荡荡的巷子甜甜地喊“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来吃饭呀”。可门外,分明什么也没有。

      陈书生请了郎中,郎中说他失心疯;请了神汉道士,钱花了不少,符水喝了一肚子,屁用没有。好好一个家,眼看就要被这无形的恐惧拖垮。妻子日渐憔悴,眼神时而恍惚时而清明,孩子天真烂漫却透着诡异,陈书生自己,已处在崩溃边缘,眼窝深陷,形销骨立。

      沈栖月和陆林渊“仗义出手”,仔细探查后,带回了一个曲折离奇的故事。原来,柳氏前世乃是一只修行有成的女狐,与一只雄狐乃是爱侣。不知遭了何劫,女狐转世成了人,便是柳氏。而那只当年买回的白狐,兜兜转转,竟寻了来,正是那雄狐的残魂执念所寄。它自然认出了转世的妻子,日夜纠缠,想要“夺回”。至于那孩子,体内属于陈书生与柳氏的血脉魂魄,竟已被悄无声息地替换成了那对狐狸夫妇前世夭折孩儿的灵魄!所以孩子眼中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恐怕正是那对狐狸夫妻以及它们族中的长辈精魂,寻常人看不见,却日夜环绕在这宅院周围。

      我蹲在陈家院墙外的老槐树上(这里视野好,又安全),一边嗑着从街上买的炒瓜子,一边听陆林渊师兄一脸凝重地跟沈栖月、顾守白、叶寻微、宋望言他们商讨对策。

      “此事棘手,” 陆师兄蹙着眉,仙气十足的脸上满是悲悯,“那狐魂执念深重,又与柳氏前世羁绊极深,强行驱散,恐伤及柳氏魂魄与那无辜稚子。为今之计,唯有设法安抚狐魂,同时将那孩子体内的异类灵魄加以引导封印,令其如寻常凡人孩童般沉睡、成长,不至显露异状,方可保这一家……以及那痴情狐魂一个相对的安稳。”

      沈栖月眼含泪光,显然被这“跨越种族的痴恋”感动得一塌糊涂:“陆师兄仁心,只是这封印引导之法,需得极为精细温和,否则稍有不慎,孩子与狐魂皆会受损。”

      顾守白抱着剑,言简意赅:“阵眼需稳。”

      叶寻微已经开始掏罗盘和符纸:“需以安魂定魄的阵法为主,辅以清心宁神的符咒,最好能寻些带有祥和之气的灵物镇宅。”

      宋望言则摸着下巴:“那对老狐夫妇的执念,也得化解,否则终日徘徊,家宅不宁,对生人阳气亦是损耗。”

      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阵法学、魂魄学、妖物特性……听得我瓜子都忘了嗑。嗯,术业有专攻,这种高难度的技术活,果然适合他们这些正道栋梁。

      我拍拍手上的灰,溜下树。帮忙?我这点“绣花针”本事,还是别去添乱了。不过……

      我晃悠到隔壁那条街,果然看见韩词师兄正站在一家香烛纸马铺前,对着琳琅满目的纸人纸马、金元宝银锭子发呆,手里还拿着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驱邪符,看样子是想买点“装备”去试试超度那对狐狸“祖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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