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留下 “地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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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后，扬游魂一样站起来。他先是飘到书柜，目光来回扫过那些相框，只剩两张照片了，一张是拉维恩和达米安的合影，兄弟二人之间带着疏离，又有种莫名的张力。
另一张是三人合影，拉维恩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一如既往得体地微笑着，旁边站着弗洛里安，还有一个年纪稍大的老绅士，也是蓝色的眼睛，大概是弗洛里安的父亲。
来自中央城邦蓝眼睛的贵族，扬想，看起来比他的条件要好出太多，或许他们彼此之间已经约定好了要一起登船前往彼岸。
扬移开了视线。他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在得知莉娜有可能还活着这件事时的狂喜。是因为莉娜，还因为他终于有了重新面对拉维恩的勇气。
原本他打算一生都被迫与达米安共同背负这个令他痛苦的秘密，达米安不会告诉拉维恩，那他也不会。就让他余生都充满负罪感地沉默在地下，成为拉维恩漫长一生里那个不起眼的过客。
可事情迎来了转机。他不可能，也不允许自己放弃这个机会。
奥布里曾在一次与他的深谈中提到“诺亚”的安全问题。同时提到了他的母亲玛莎，也就是S。
奥布里翻出一张旧图纸，图纸上画的是一个埋在地下的结构，分层，垂直井道，通风管道像树根一样往下延伸。
奥布里的手按在图纸上，指着一处标注：“地下城。但我这里的图纸并不完整。后来S离开，我没有再看到最终版本的图纸。
这才是我们当时设计的原型。没打算飞出去，是沉到地下。如果地面不行了，就往地下走。S负责的是核心循环：水、空气、能源的闭环。她说这样就算外面全死了，里面还能撑几代人。原本卡尔与我们的观念一致，但自从他当上了那个什么主教以后，所有方向都变了。”
扬问：“那现在的方舟是什么？”
“缩小的版本。”奥布里说，“我们当时没有资金支持，只能做一个验证用的实验体。用的是同一套循环逻辑，但尺寸被压了，承压结构也改了。方舟的核心系统和这张图纸上的是一样的，只是规模不同。如果那个循环系统出了问题——”
他停住了。扬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继续说下去。
“什么问题？”
奥布里合上图纸。
“如果核心循环被反向接入，整个舱体就会变成封闭容器。空气、水、热量，都会被抽走。”他看着扬，“这些都是S设计的，我当时只参与了结构部分。我不知道后来有没有补上。但这些问题都太核心了，全是S负责的，我理解不了。”
扬收回思绪，他曾就这个问题去询问过艾娃和维克多，维克多承认现有的方舟循环确实是在S的基础上优化的，没有升级。艾娃却对“诺亚”的循环系统很自信。
“它是有原型图纸没错，但后期的建造完全是我们所有工程师反复验证优化的结果。”
纵使艾娃如此说，那段时间，扬还是不可避免陷入了对拉维恩未来的无尽担忧，闭上眼都是拉维恩躺在永恒之床里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样子。
其实这次他没把握能追回拉维恩，可他还是想要竭尽所能去试一试，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留下。
他在沙发上重新坐下，开始动手处理嘴角那道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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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拉维恩又一次走神后，塞拉芬合上书，说：“相关事务你已经学习得差不多了，有想好面对祂时要问什么吗？”
拉维恩说：“我没有想好，塞拉芬大人。”
塞拉芬笑着说：“你还是和我太不一样，当年，我几乎在密室里待了三天三夜，我提出的所有问题祂都能给我解答，如果不是因为实在太饿，我估计还不会出来。”
可能是因为我对这个世界没什么探索欲。拉维恩想。实在不行，就问问祂莉娜现在在哪里。
“你再回去想想吧。”塞拉芬说，“我有点累了，请埃德蒙进来。”
拉维恩在门外不远处看到了埃德蒙，他坐在一张靠近罗马柱的长椅上，正抬头看着穹顶透下来的光，侧脸看起来天真无邪。
拉维恩从没想过“天真无邪”这个形容词还能用在埃德蒙身上。一想到眼前这个人曾和自己待在同个子宫里整整一年，拉维恩的语气就放缓了。
“埃德蒙修士，塞拉芬大人请你进去。”
埃德蒙转过头看着拉维恩，眼神里有些许惊异的色彩。
“好。”他站起身，略微整理一下身上的褶皱，他看着一动不动的拉维恩，问，“拉维恩少爷还有别的事吗？”
“嗯，我想明天去禁区一趟，看看我那张永恒之床。”拉维恩说。
“没问题。”埃德蒙说，“不过现在所有的床都已经安装到位了，您可能需要进入‘诺亚’内部查看。”
“可以。”拉维恩说，“那明天见。”
他登上马车回家。入夜前的雪地呈现出一种深蓝，他在街灯亮起时抵达绿庭。抬头看去，屋子里没有点灯。
家里没人。
拉维恩为自己一路上忐忑的心绪而失笑，但与此同时，一种隐秘的怒意又升起了。他掏出钥匙开门，客厅里安安静静。
然后他看到一碗汤放在餐桌上。
扬这个人……拉维恩紧了紧拳头。与此同时，他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扬是坐在沙发上的姿势，但头歪向一边，很明显睡着了。
拉维恩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他看起来比半年前黑，也更瘦了。棱角分明，薄唇抿得紧紧的。
就连睡着时看起来也很警惕。
拉维恩叹了叹，心想随便他吧，想待在哪儿就待在哪儿好了，谁让他是……S的孩子。
他起身去拿了毛毯，轻轻盖在扬身上。左肩那里刚搭上去就滑落了，拉维恩伸手去够，还没碰到毯子边缘，手腕就被扬抓住了。
“你回来了。”扬的眼睛半睁着，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好像还在梦游。
“唔，你戴着眼镜。”扬迷迷糊糊，目光缓慢地移动到拉维恩的脸上，语气里带着满足，“这说明我还在梦里没醒……真好啊。”
他收紧了手臂，将拉维恩拉向自己，抱住了他。
“我很想你。”扬的鼻音很重，“你好久没来了。”
拉维恩始终没说话，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不知道扬说的“眼镜”和梦有什么关系。难道是指他刚从中央城邦回来那天，看到扬在自己家沙发上睡着了之后发生的事吗？
扬以为那天晚上发生的是在做梦？
拉维恩按下千头万绪，冷冷地丢下一句“那你还是做梦去吧”就推开扬的怀抱往楼上走去。
这一推把扬彻底推清醒。他揉了揉眼睛，看到的是拉维恩离开的背影。
“拉维恩。”他喊。
那人身形微顿，但只停了一会儿，就往楼上走去了。
返回房间，拉维恩取下眼镜放在一边。他盯着掌心的圣痕，恨意渐生。
以前他会刻意避开去关注它，比如把手翻过来、长时间佩戴手套、找一些别的事做转移注意力。但在今天很难。虽然扬今天没有说，他也能猜出大概——是达米安用莉娜的血为他恢复了圣痕。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站起来走过去的：毫不迟疑地打开床头柜抽屉，在里面摸索了一下，碰到一件冰凉的东西——一把细长的小刀，是他以前拆信用的，刀刃薄且快。
他握着它，走回书桌边，坐下来。
再回过神时，是因为痛意。
他攥着着那把细刀，沿着手心最粗的那条深红色的脉络狠狠划了下去。血沿着切口迅速涌出。
“呃……啊……”
拉维恩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他的额头沁出细汗，在剧烈的痛苦中，他感受到伤口深处有一丝异样的抽动。
就在这时，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拉维恩，你要不要下来吃点东西？”
“……不，不用了。”拉维恩咬着下唇，勉强发出声音。
门外，扬似乎听出了他声音里的颤抖，他仅仅迟疑了一会儿，就按下门把手冲了进来。
眼前的一幕令他几乎石化——
拉维恩在自残。
扬无法思考，完全依靠本能大步跨到了桌前，一手夺刀，另一只手握住拉维恩那只正在流血的手腕，把它翻过来。刀口很深，两侧皮肉翻开。出血量太大了，入眼之处均触目惊心。
“你……你他x在干什么？！”扬的眼睛红了，“你不喜欢我，恨我，直接让我滚就好了啊！为什么这样伤害自己！”
“不是，不是你想的这样，把刀给我。”拉维恩哑着嗓子说，他的脸色因失血而变得更加苍白，可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扬死死攥着那刀不肯松手。
“我再说一次，把刀给我，我不是想要自残。”
扬被拉维恩眼中的笃定震住了，他迟疑着递过去，拉维恩举起刀，往伤口正中心的位置挑去，剧痛令他发出难以抑制的呻吟，但与此同时，一根细细的银线随着刀尖的提起被带出，在空气中扭动抽搐。
“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留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