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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无比庆幸此刻年少 祝你站在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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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在一起之后的第一天,一切看起来和昨天一模一样。
我还是那个连十五班前二十名都考不进的差生,他还是十四班那个没掉出过前十的周柏清。我们在同一个操场跑操,从同一个楼梯上下楼,偶尔在走廊里擦肩而过。
但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课间的时候,他会带着翟七,“恰好”出现在我们班门口的走廊上,因为高远和他的缘故,我们两个班的男生几乎全都打成一片,他就会随机抓个人随便聊两句。说完了也不走,就站在那里,等我看他一眼。
比如,放学的时候,他会在我们班的后面那里,透着窗户让我看见他,让我知道他在等。但不催,就背着他的黑色双肩背靠在墙上,敷衍的回复着每个路过男生的几句寒暄。我出来了,他把眼神收回来,跟我并排走,校服外套的袖子挨在一起。
翟七第一次看见我们校门口一起走的时候,表情像是见了鬼,周柏清之前可都是陪他走的。
“操。”他说,“周柏清你没事吧?”
周柏清不理他。
翟七不死心,跟在旁边走,嘴里一直念叨:“以前你多高冷啊,跟男神似的,谁都近不了身。现在你看看你。”
“我怎么了?”周柏清说。
“你快被她调成狗了,自行车推着都要陪人家。”
周柏清看了他一眼。
翟七立刻闭嘴了。
我在旁边忍着没笑。
翟七走了之后,我问他。
“你以前真那么拽?”
“没有,就跟现在一样。”
“翟七说的。”
“他夸张。”
“那你以前是什么样的?”
他想了一下。
“就……不怎么跟人说话。”
“那你怎么跟我说这么多?”
他又盯了我一眼。
“你还问。”
我没问了。但我大概懂了。
徐默知道我们在一起之后,第一反应就不是高兴。
他是我小学同桌,长得人高马大,从那时候就喜欢跟我待在一起。就只是愿意跟我凑一块儿。后来他也有了自己喜欢的女生,交过女朋友,但对我的好一直没断过。两家的母亲感情也不错,偶尔还会一起约着吃饭。
所以他说的话,我多少会听进去一点。
那天他专门在班门口堵着我,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我。
“你跟周柏清谈了?”
“对。”
他皱了一下眉头:“你确定?”
“怎么了?”
“他那个类型……太野了吧。不适合你,你以前很乖的。”
“他野?”
“你不觉得吗?”他说“他不是会好好谈恋爱的人。”
“你又跟他不熟。”
“我是不熟。但你认识他才多久?”
我没接话。
那天晚上回家,我和周柏清发消息。
我趴在桌上,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有人说你野,不适合我。”
“谁?”
“徐默。”他是认识这个人的。
他先发了一个省略号。
“不野。我在你面前多乖。”
我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
“你乖吗?”
“你想让我多乖?”
我还没回。
他又发过来:“你说。我能更乖。”
我把这几个字读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
心跳又开始了。
过了一会儿,我翻过手机,打了几个字过去:“那你乖给我看吧。”
他秒回:“行。”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只有一句话。
“你喜欢乖点的还是野点的?”
我几乎没有思考。
“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我说,“你怎么样都可以。”
心跳还是很吵。
我闭着眼睛,在黑暗里想,他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不是跟我一样,嘴角翘一下。
那时候我觉得,喜欢一个人最好的部分,其实是这些没有声音的时刻。他不在你身边,但你想他的时候,他好像就在。
后来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我才知道,那些时刻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们不会被后来的事情覆盖。
每天中午的时候,我们有另一种默契。
十四班没有固定的午休时间,吃得快吃得慢都行,什么时候回去也都随便。但我们班不一样,到点就得回去。
所以吃完饭,我们会下楼,谁先吃完就在楼道里等没吃完的那个人。
操场。教学楼后面的小路。绕着走几圈。
一中的校园不算大,但走一圈也要几分钟。那个时间点,操场上基本没人,太阳挂在头顶,影子缩在脚底下。
周柏清走在我右边。有时候中间隔半步,有时候挨得很近。
不说话的时候居多。但那种沉默不是空的,里面装了很多东西。其实我们也会聊好多东西,比如今天的课哪节无聊,昨晚的作业哪道不会,前面花坛里那棵玉兰什么时候开的。
他偶尔会说一句:“你走快点。”
我说:“你走慢点。”
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但下一秒,他的步子就会慢下来。
他步子大,慢下来的时候很不自然。
有一天我们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后面有人。
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操场空荡荡的。
再走几步,又觉得不对。我猛地回头——
柯傲北。
他从教学楼拐角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我回头,本就笑着的脸更显张扬,还转头和旁边人指着看。剩下还有一个,低着头假装在系鞋带,但鞋带根本没散。
我认识他。柯傲北。
也是十四班的。从幼儿园开始就在我生活里。十几年了,这个人一直在。我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脸,清楚他在走廊上被人喊“北哥”的样子。吊儿郎当的,看着瘦得像电线杆,但又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瘦,是有肌肉线条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道弯,看着贼不靠谱,但大家就是都听他的。
我从来搞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既不是班长,也不是什么干部,但他说句话,就有人动。
碰见我,他有时候点个头,有时候不。没什么规律。
而现在,他就站在教学楼的后边,和那群男孩,等着看我们俩的下一步。
“柯傲北。”周柏清喊了一声,声音不大,语气也平。
他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被发现了但我不尴尬”的表情。
“路过嘛路过,你们继续。”他说。
“你路过我俩身后?”
“抄个近道。”
操场上压根没有近道。周柏清没说话,看着他,笑了一下,然后开口:“行了行了,滚滚滚,有正事儿。”
柯傲北也笑了一下,那笑容眯着眼睛。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了下头,不是看周柏清,是看我。
那一眼很快。
但我注意到了,我们对视了。
后来这种事又发生过几次。
我们走在操场边,回头就会看见柯傲北带着翟七,有时候带他的那个小跟班,一群人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走着,像一支散漫的护卫队。在某个地方——花坛后面、乒乓球台旁边、教学楼的拐角。不靠近,也不出声,就是跟着。
被发现了也不慌,远远地笑一下,眯着眼睛,像只晒太阳的猫。
我问周柏清:“他为什么老跟着?”
“可能....好玩儿呗。”
我回头看的时候,他们就会做别的事,看天、看地、互相推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后来有一天,我去接水。走廊拐角的地方,差点撞上一个人。
柯傲北。
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见我,没让。就站在那里。
我犹豫了一下,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哎。”他叫我,他好像从来不怎么叫我名字。
我停下来,看着他。
他看着我,这回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收起来了一点。难得地。
“周柏清对你挺好的。”他说。
“挺好的。”
他又说:“他有好多事,我们都不懂。你懂就行。”
说完就走了。我站在原地,端着水杯,想了一下他说的那句话。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但那个语气不像平时。平时的柯傲北是眯着眼睛笑的,说什么都像在开玩笑。但那句话绝不是的。
周柏清不爱名声。他长得好看,成绩好,打球好,但他从来不去争那些位置。他不像柯傲北那样在走廊上被人喊哥,他好像也不需要。
可奇怪的地方就在于,柯傲北跟他平起平坐,有时候甚至矮他一头。
不是矮在气势上,是打心眼儿里的。
我说不清楚。
好像周柏清身上有一种东西,不用说话,不用动作,就立在那里。让他爱的人安心,也让外人不敢靠近。
我在他旁边的时候,就没觉得不敢靠近。
他在我面前,就是周柏清。那个会等我、会帮我背书包、会在我没出来的时候让翟七替他看着的人。
有一次下午我们跟着班里女生一块在体育课上跑圈,两个班在操场碰上了。我在队伍里,他在他们班要去综合楼上课的散漫队伍里,他看见我,忽然站住了。
又跑了一圈之后,队伍散了。我走到操场边等他。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还没到我面前,就被柯傲北拦住了。说了句什么,周柏清听完,朝他点了点头,才往我这边走过来。
“找你干嘛?”
“没什么。我们几个晚上打球去。”
“你腿都好了?”
“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就是没好。”
他看了我一眼:“你管我?”
这句话是我经常对他说的。现在叫他学去了。
“你学我。”
“没有,我本来就这样。”
“你本来什么样?”
他没回答,就笑着看我,但他的手碰了一下我的手背,不轻不重。
我低着头看路。
阳光打在地上,我们的影子并排。他的影子比我长一截。
走到操场边上的时候,我余光看见柯傲北站在综合楼入口的地方,正往这边看。
发现我在看他,他又笑了。眯着眼睛,看着很不靠谱,阳光刺眼,他从来不抬手遮太阳,任由风呀雨呀阳光呀打在他的肩膀,柯傲北就是这样的,带着这种随意感,顺便说一句,即使这样,他皮肤薄,白皙,有点情绪就全身红起来,像个胡萝卜。
但那个笑里有什么东西,我读不懂。
柯傲北就是柯傲北。
从小一起长大。他对我好过,我也对他好过,但那是小时候的事了。
他现在是“北哥”,是周柏清最好的兄弟之一。
跟我不是同一个圈子。
但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种像是什么话想说又没说出来的东西。
在那个春天,很多事情都不需要答案。
你只要走在操场上,阳光照在身上,旁边有人陪着你走,后面有人远远跟着。
前面的路还很长。我以为它会一直这么长下去。
但不会的。
只是当时的我们都不知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