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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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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辞看见了他的努力,甚至愿意提醒他规避短板,月考的比拼,终于不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剩余几天的冲刺时光,何星韫不再偏执地偷瞄后排,沉下心打磨所有薄弱环节,偶尔两人在走廊偶遇,季辞会主动递来一个平淡的眼神,不再全然无视。
短短几秒的对视,足以支撑何星韫熬过深夜无数道难题,计划表顶端那句“月考必超季辞”,字迹仿佛都染上了暖意。
距离月考只剩最后一天,书房的灯依旧亮至深夜,何星韫写完最后一套模拟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望向窗外皎洁的月色,心底笃定无比。
不管最终榜单名次如何,这段拼尽全力追赶的日子,早已让他变得更加耀眼。而那个始终清冷疏离的Alpha,也终于不再是远远隔着一层薄雾的陌生人。
当清晨的铃声敲响,为期两日的月考正式拉开帷幕。
这一次何星韫没有考前焦灼忐忑,拿到试卷的那一刻,脑海里复盘的都是季辞提点过的易错点,笔尖落下从容又稳定。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他刻意克制住回头张望的念头,专心完成着每一道考题。
等到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轰然响起,整个楼层长久紧绷的氛围瞬间瓦解。收卷老师抱着答题卡离开后,教室里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彻底释放,没有人急着翻书对答案,堆积在桌面的厚厚习题册被纷纷推到课桌角落。大家瘫坐着舒展僵硬的身体,嬉笑打闹声一点点填满了整间教室。
何星韫合上笔盖,慢悠悠收拾文具,这一回他只是很轻地侧过头,望向后排靠窗的位置。季辞依旧是一副清冷淡然的模样,慢条斯理地把书本归置进书包,察觉到视线后,抬眼淡淡回望过来,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何星韫心头轻轻一颤,连忙收回了目光。
原本按照年级一成不变的安排,月考结束后的下午,本该是全员留在教室订正试卷、整理错题的固定自习时间。就在所有人做好继续埋头刷题的准备时,班主任抱着文件夹走进了教室,脸上是平日里少见的松弛神态。
“先把手里的卷子都放一放,今天不安排错题整理了。”班主任抬手敲了敲黑板,看着全班诧异的目光,缓缓解释,“学校最近摸排了全校学生的心理状态,咱们班长期高强度刷题,整体压力指数偏高。年级组特地下放了活动名额,每个班可以申领一笔活动经费,自主策划一场集体活动用来减压放松,不用局限在教室里,大家现在一起商量,敲定咱们班的活动方案。”
这番话落下,教室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长久以来,体育课被挤占、课余时间被习题占据已经成了常态,一场不用学习的集体活动,成了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惊喜。同学们立刻自发分成小团体,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
前排女生们兴致勃勃提议去郊外生态园踏青野餐,带上零食、风筝和桌游,在草坪上自由休闲;后排男生们热烈讨论着预定独栋轰趴馆,打球、电竞、自助烧烤;文艺部的几个同学则提议在班里筹办主题班会,安排唱歌、即兴小品、故事分享会这类节目。
喧闹的讨论声里,何星韫没有立刻加入任何一组,目光还是不自觉飘向后排。季辞已经靠在椅背上,拿出一本散文读物安静翻看,仿佛周遭所有的热闹,都和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都安静一下,依次举手说出想法,最后全班投票决定最终方案。”班主任拿起白板笔,准备把大家的提议一一写在黑板上,这场突如其来的班级活动,也成了何星韫和季辞,跳出试卷题海、慢慢靠近彼此的全新契机。
窗外的风穿过香樟枝叶,轻轻扫进窗内,吹散了满室萦绕已久的笔墨味道。桌上成堆的试卷、练习册和错题本被大家随手推到桌角,没有人再想着对答案,也没有人急着赶订正、刷复。连日以来压在每个人心头的重担骤然卸们眼底终于重新亮起松弛、鲜活的
就在全班都以为下午依旧是枯燥的固定自习、老老实实待在教室整理试卷的时候,班主任推来,打破了所有人默认的日常。
他拿着一张薄薄的通知纸,脸上是少见的轻松笑意。
“停一下。”
班主任抬手压了压班里零星的说话声,语气轻快:“月考结束,这段时间大家压力确实太大了,天天刷题、周测、默写、限时训练,绷得太紧了。学校这边专门放开了一次班级放松活动名额,不学习、不补课、不留作业,纯放松。”
话音落下,班里瞬间一片哗然。
压抑太久的学生们几乎是瞬间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惊喜。
“所以这周周末,我们班统一搞一次集体活动,全班全员参加。”班主任笑着道,“地点、形式全部你们自己定,班委统计,全班投票,我只负责批经费和带队。”
教室里瞬间彻底热闹起来。
沉闷了太久的班级一下子活了过来,前后桌、左右邻座全都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
有人提议看电影,有人想集体去游乐场,有人想简简单单户外散步野餐,还有人想干脆搞一场班级小游戏班会,在班里玩一整天。
各种提议此起彼伏,热闹得快要掀翻屋顶。
何星韫靠在椅背上,听着身边吵吵闹闹的声音,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
终于,不是日复一日的刷题、考试、追赶名次了。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季辞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样子。
周遭喧闹沸腾,所有人都在热烈讨论周末的活动,唯独他置身事外一般,安静地看着窗外,侧脸清冷安静,仿佛周遭所有的热闹、欢喜、喧闹,都与他无关。
自从月考结束,季辞就恢复了往日疏离安静的模样,不再刻意提点他,也不会再有短暂的对视,又变回了那个遥远、清冷、让人难以靠近的年级第一。
何星韫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微微有点落空。
他还以为,经过这次月考的互相靠近,他们之间的距离能稍微近一点。
可好像……也只是他单方面的错觉。
“我觉得野餐挺好的!”
“不行不行,万一刮风下雨怎么办?”
“那去室内!玩游戏、搞团建小游戏!”
“我想轻松一点的,不要太累的!”
同学们的争论还在继续。
班长站在讲台上,拿着纸笔大声喊道:
“大家安静一点!一个个说!我们统计投票!最后票数最高的那个就是我们周末的活动!”
教室里渐渐安静了些许,各种方案开始被逐一报上讲台。
何星韫看着热闹的全班,目光还是忍不住一次次落在后排那个人身上。
他心里悄悄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是季辞的话,他会喜欢什么样的活动?
他完全想象不出来。
这个人好像永远不需要放松,永远不需要玩乐,永远冷静自持,仿佛世间所有的热闹喧嚣,都入不了他的眼。
就在所有人争相举手提方案的时候,后排安静许久的身影,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季辞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抬眼看向喧闹的全班。
清冷的嗓音不高,却莫名让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大半。
“可以去植物园。”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没有半点争抢的意思,只是单纯陈述。
“室内室外都有场地,天气不受影响,环境安静,适合集体活动。”
简简单单两句话,条理清晰、稳妥周全。
全班所有人下意识看向他。
平日里几乎从不参与班级活动、从不主动发言的季辞,竟然主动提了活动方案。
何星韫心口微微一跳,目光牢牢落在他身上,久久挪不开。
班主任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这个提议不错,很稳妥,那植物园也加入投票选项!”
原本只有电影、野餐、室内班会三个选项的黑板,又多了崭新的一项。
而何星韫看着那两个干净利落的字,心里莫名轻轻漾开一层暖意
黑板上很快写满了四个活动选项:班级趣味班会、户外草坪野餐、集体观影、城市植物园一日放松行。
班长拿着粉笔一字一顿写完,转过身对着全班扬声提醒:“现在开始匿名举手投票,每个人只能投一票,票数最高的确定为本周末班级集体活动!”
教室里瞬间肃静两秒,紧接着又是细碎的小声议论。
大家各自权衡着利弊。
趣味班会轻松省事,不用奔波,但多少有点单调,还是脱不开教室的束缚;户外野餐自由好玩,氛围感最足,可最大的短板就是天气不稳定,万一突降小雨,整场活动都会泡汤;集体观影最安逸,全程坐着不用动,但少了同学之间互动打闹的乐趣。
唯独季辞提出的植物园方案,显得格外周全稳妥。
有开阔的户外绿植园区可以散步放松、拍照玩耍,也有恒温的室内植物展馆、休憩长廊,哪怕周末真的遇上预报的阵雨,也完全不影响活动开展。不远不累、不吵不闹,既满足了大家出门放松的心愿,又足够稳妥省心。
不少原本犹豫不定的同学,心里瞬间有了偏向。
投票很快开始。
一道道手臂此起彼伏举起,班长和副班长分站两侧,认真清点着票数。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全班都没有意外。
植物园活动,高票断层第一。
班主任笑着敲了敲黑板:“行,那就敲定了,本周六全天,班级集体植物园出行,全员参加,不用带书本、不用写作业,纯放松团建。现在我们分一下活动小组,方便统一管理、分工协作。”
按照惯例,班级团建会分为统筹组、物资采购组、秩序安保组、摄影记录组、后勤应急组五个小队,每个人自愿报名,自由组队。
消息一出,同学们立刻踊跃报名,扎堆挑选自己喜欢的小组。
喜欢拍照、性格活泼的女生全都挤进了摄影组;细心温柔、擅长整理的同学主动报名后勤组;胆大外向的男生包揽了安保和统筹的工作。
何星韫坐在座位上,迟疑了两秒。
他下意识看向后排。
季辞依旧坐姿端正,指尖轻轻搭在桌面,没有半点起身报名的意思,一副打算全程低调随行、不参与任何分工的模样。
以往所有班级活动,季辞向来都是这样。不争不抢、不参与、不主动,永远游离在集体热闹之外,安静地做一个旁观者。
何星韫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抬手,出声报名:“我报物资采购组。”
物资组是最繁琐也最需要人手的小组,要提前统计全班人数、核对预算、采购零食饮品、野餐道具、应急物资,还要提前分装整理,是最费心费力的岗位,报名的人并不多。
班主任点点头,刚记下名字,一道清冷的声音便紧随其后响了起来。
“我也报物资组。”
全班微微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后排季辞身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诧异。
谁都知道季辞性子冷淡,向来不爱参与班级琐事,别说物资采购这种跑腿打杂的活,就连校级活动他都极少参加。今天不仅主动提议活动地点,竟然还报名了最累的物资组。
何星韫的心脏猛地轻轻一跳。
他几乎是立刻转头望过去,撞进了季辞平静无波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季辞眼神没有躲闪,淡淡回望他一眼,轻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短短一个对视,让何星韫的耳尖瞬间泛起薄红。
班主任也有些意外,随即笑着打趣:“难得啊,我们年级第一主动分担工作,那物资组这次有两大主力了。就你们两个人负责主要采购,明天周五下午放学后,统一去商超备齐物资,班委把预算清单发给你们。”
“好。”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同时响起。
一个清亮,一个清冷,意外的契合。
周围的同学瞬间开始小声起哄,窃窃私语的笑意漫在教室里。
“卧槽,季辞居然参加物资组了?”
“他以前啥活动都不参加的啊!”
“物资组就他俩,这不纯纯双人组队吗?”
细碎的议论声钻入耳朵,何星韫脸颊微微发烫,却没有躲开目光,反而稳稳地对上季辞的视线,心底悄悄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雀跃。
他原本只是想借着物资组的工作,能多一点机会靠近季辞,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和他站在了一起。
喧闹的教室里,旁人的嬉笑打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何星韫只看得见,那个素来疏离冷淡的人,第一次主动走进了他的小小世界里。
班会很快结束,各科老师格外通融,没有留下课后作业,整个下午的课堂都轻松闲适,没有了往日紧绷的刷题氛围。
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教室,落在课桌之间,温柔地铺满一地碎光。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全班同学都带着轻松的笑意收拾书包。
大部分同学结伴离开教室,讨论着周六要穿的衣服、要带的小配饰、要拍的照片,整个班级的氛围鲜活又热烈。
何星韫慢吞吞收拾着书包,刻意放慢了动作。
他在等。
等那个清冷的身影。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桌椅挪动声。
季辞起身,背上简洁的黑色双肩包,走到他的桌旁。
少年清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干净又温和:“明天放学,校门口等我。”
何星韫猛地抬头,眼里亮起细碎的光,用力点头:“好!我一定准时!”
季辞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语,转身走出了教室。
背影依旧挺拔清冷,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拒人千里的距离感。
何星韫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攥紧,嘴角忍不住悄悄扬起浅浅的笑意。
枯燥漫长的日常终于被打破。
不用追赶名次,不用埋头题海。
班会敲定完所有活动安排,教室里的热闹迟迟没有散去。
明明班主任已经拿着教案走出了教室门口,可整间高一(1)班的人,依旧没有半点收拾东西离校的意思。大家三三两两凑成小圈子,指尖点在班委贴在黑板侧边的团建分组表上,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周六植物园出行的计划,各种各样的信息素混杂在温热的空气里,是高一新生独有的、还没能完全熟练掌控自身气息的青涩感。
何星韫站在原地,目光还黏在走廊尽头季辞消失的拐角处,等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才猛地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没出息。
他怎么会对着自己开学摸底考的头号对手露出笑意?
明明从拿到成绩单那天起,他就把季辞钉在了自己的敌对名单上。季辞是全校闻名的顶级Alpha,一身冷冽干净的雪松信息素,收敛的时候淡得像远山落雪,一旦稍微放开,就能让周遭大半Omega下意识紧绷神经。而何星韫自己,是仅次于季辞的第二名Omega,周身裹着清浅柔和的白茶气息,从小到大听够了“Omega天生就比不上优质Alpha”的闲话,拼了命刷题备考,就是想在高中第一次大考里撕开这个偏见,结果还是被季辞稳稳压过一头。
这一个多月以来,两个人在班里就是水火不容的状态。上课抢着举手答最难的题目,晚自习比谁熬到更晚关灯,就连去走廊接个开水遇上,都只会互相丢一个带着较劲意味的冷眼,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不会有。
谁能想到,这次班级团建自愿报名分组,他赌气填上物资组之后,季辞居然紧跟着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同一个格子里。
原本针锋相对的两个人,被迫绑定在一起,要在明天放学之后,单独去超市采购全班出行要用的所有物资。
何星韫收回飘忽的思绪,后背忽然被人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力道熟稔又莽撞,不用回头他都知道是谁。
“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魂都快跟着季辞飘出教学楼了。”
林谢凑到他身边,少年清瘦的身形靠着课桌,周身漫开一层软软甜甜的水蜜桃信息素,温温柔柔地裹住何星韫周身紧绷的白茶气息。林谢是男生Omega,也是何星韫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整个班里唯一一个敢毫无顾忌凑在他身边,天天对着季辞犯花痴的人。
何星韫皱着眉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我就是随便看看走廊而已。”
“随便看看?你骗鬼呢。”林谢挑眉,伸手捞过何星韫放在桌面上的分组表,指尖点在“物资组:何星韫、季辞”这一行字上,眼底满是看热闹的光亮,“我从班会后半段就盯着你呢,刚才全班起哄你俩组队的时候,你耳根都红透了,现在又盯着人家背影发呆,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就不把季辞当死对头了?”
“我怎么可能不把他当对手。”何星韫一把抢回自己的纸,攥在手里揉出几道褶皱,语气硬邦邦的,“他主动凑过来跟我一组,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心思,想借着一起采购的机会摸清我平时的作息和复习计划,下次月考再把我甩开更多分。”
林谢无奈地叹了口气,蜜桃味的信息素都跟着蔫下去几分,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发小骨子里的倔脾气了。何星韫这辈子最不甘心的,就是ABO与生俱来的天赋差距,明明付出了双倍的努力,却永远被天生优越的顶级Alpha压在身后,久而久之,就把所有比他强的Alpha都当成了潜在的敌人。
“你就是钻牛角尖钻到底了。”林谢撑着课桌跳到桌面上坐着,两条长腿晃来晃去,压低声音继续自己日复一日的季辞安利,“季辞那个人我观察好久了,他从来不会用信息素欺负任何Omega,哪怕是班里最调皮的普通Alpha招惹他,他都只会冷淡避开,根本不屑于耍这种打探对手计划的小心机。人家这次愿意掺和团建这种麻烦事,还是主动跟你搭伙,已经是破天荒的让步了。”
何星韫懒得接话,弯腰伸手去拽桌肚里的书包,指尖摸到厚厚的习题册封面,心里那股不甘的劲儿又涌了上来。他宁愿永远坐在书桌前跟题目死磕,也不想被迫和季辞共处一下午,光是想象两个人并肩推着购物车核对清单的画面,他的白茶信息素就忍不住隐隐发颤。
“我跟他只是公事公办的合作关系,明天采购结束,我们就还是原来的竞争对手。”何星韫把书本一股脑塞进背包,拉链拉得滋滋作响,“到时候各干各的活,少说话,少对视,安安稳稳把物资买齐就完事。”
“你啊你。”林谢从课桌上跳下来,跟在他身后往教室门口走,一路上还在不停絮叨,“我跟你说过八百遍了,季辞偏爱柑橘味的硬糖,平时很爱干净,选野餐垫一定要挑加厚防水的,植物园草坪晚上会结露水,薄款的坐上去很容易受潮……你明天采购的时候稍微上点心,别凭着自己的性子乱选,免得回来还要返工。”
何星韫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停下脚步转头瞪他:“为什么我采购全班的东西,还要特意迁就季辞的喜好?”
林谢被他这句反问堵得顿了一下,身上软软甜甜的水蜜桃信息素都跟着晃了晃,他无奈地摊开手,跟上何星韫往前走的脚步,两个人顺着走廊往楼梯口走,晚风从走廊窗户钻进来,掀动了两人校服的衣角。
“我不是让你专门围着他一个人转,你能不能别这么钻牛角尖?”林谢放轻了声音,生怕路过的其他同学听见他们的对话,“这次植物园出行的方案,本来就是季辞最先查了近一周的天气预报,发现原定的周末会下阵雨,才临时提议改去有树荫遮挡的植物园,要是没有他细心提醒,咱们全班精心准备了好久的团建,直接就得泡汤。人家本来向来不爱掺和班里这些琐碎杂事,这次主动报名物资组跟你搭伙,已经是很难得的让步了。”
何星韫脚步没停,指尖攥紧了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预算明细表,眉头拧得更紧了。在他的认知里,季辞做任何事都不可能是单纯好心。那个稳居年级第一的顶级Alpha,天生就带着旁人比不了的天赋,从开学摸底考把自己压到第二名开始,何星韫就已经把他划进了头号竞争对手的名单里。
在这个Alpha、Omega、Beta划分清晰的世界里,他作为本身资质不差的Omega,从小到大听腻了一句刻板定论:Omega再拼命努力,先天上限也永远比不上优质Alpha。他拼了命刷题、熬夜复盘错题,好不容易考进重点高中,本想借着入学考试打破这个偏见,结果还是被季辞用断层的分数狠狠压在了身后。
整整一个多月的高一生活,他所有的重心都放在追赶季辞这件事上。上课抢着答最难的大题,晚自习比谁在教室熬得更晚,就连课间打水偶遇,两个人也只会互相丢一个带着较劲意味的冷眼,半句话多余的寒暄都不会有。
如今季辞主动凑到物资组和自己组队,何星韫下意识就认定,对方是想借着近距离共事,摸清自己的学习习惯和薄弱题型,好在下次月考里把分差拉得更大,看自己狼狈挫败的样子。
“他那是为了全班考虑,又不是特意为了我,我没必要特意迁就他的生活习惯。”何星韫闷声开口,周身清浅的白茶信息素因为情绪紧绷,微微泛起一点颤意,“采购清单是按照全班人的需求列出来的,零食、野餐垫、日用品都是公用的,优先满足集体才是正事,没必要单独给竞争对手搞特殊。”
林谢叹了口气,作为和何星韫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比谁都清楚对方心底这道解不开的坎。何星韫的倔脾气全都是被天生的身份差距逼出来的,他不甘心被先天条件限制,只能靠着死磕成绩来证明自己,久而久之,就把所有比自己优秀的Alpha,全都当成了需要对抗的敌人。
“行吧,我不逼你刻意讨好他。”林谢妥协一般耸了耸肩,水蜜桃的甜香慢慢平复下来,“我就是怕你俩明天单独待在超市里,因为选东西意见不合吵起来。全班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俩不对付,这次把你们分到一组,班主任也是想着让你们缓和一下对立的关系,总不能两个人全程冷着脸,回来还要被班委追问情况吧?”
“公事公办就不会出问题。”何星韫咬着牙定下主意,“明天碰面之后,我们只核对清单、挑选物资、结算付款,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说,安安稳稳把任务完成,采购结束之后,我们依旧是竞争对手,互不干涉。”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楼下的操场,傍晚的校园里到处都是还没离校的学生,各个小圈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规划着周末的出游计划,各式各样温和的信息素在空气里飘荡。前排几个内向的Omega男生围坐在塑胶跑道边,清点着手工花环、泡泡机这类拍照小道具,奶糖和香草的气息温柔又绵软;中间一大群Beta学生围在一起打闹,没有信息素的干扰,是整个班里最热闹的群体;后排几个普通Alpha男生抱着篮球勾肩搭背,商量着偷偷把球塞进团建背包,打算在植物园的空草坪打半场球赛,青草和薄荷味的气息清爽平和,没有丝毫攻击性。
整片校园里,唯独没有那股辨识度极高的冷冽雪松气息,何星韫悄悄松了一口气,下意识朝着校门口的公交站台望了一眼,确认季辞的身影已经离开,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仅仅是短暂的班会共处,他的Omega本能就已经因为顶级Alpha的气场隐隐紧绷,他实在不敢想象,明天要和季辞独处一下午采购物资,自己会有多不自在。
“要不今晚来我家一起核对预算吧?”林谢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带着一点无奈,“你一个人算账很容易出现漏洞,到时候超了预算,回头还得跟班长扯皮。两个人一起核对,出错的概率能小很多。”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搞定。”何星韫摇了摇头,把兜里的预算单拿出来展开,纸上密密麻麻印着二十多项采购类目,饮用水、分装零食、耐存放鲜果、一次性餐盒、两款备选野餐垫、驱蚊喷雾、急救医药包、桌游卡牌、风筝,每一项都标好了最高采购单价,整体花销必须卡在固定总额之内,只要其中一样选贵了,后面的物资就只能被迫缩减数量。
他粗略扫了一遍数字,心里已经察觉到了不少隐患,可就算知道季辞心思缜密,算账规划几乎从不出错,他也不愿意低头去找对手帮忙核对。输给先天天赋已经够憋屈了,他不想再在生活琐事上,也被季辞比下去。
就在两人走到校门口分叉路口,准备挥手道别的时候,抱着厚厚一叠花名册的班长周子扬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额头上布满薄汗,一看就是忙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统筹工作。
“何星韫!可算赶上你了。”周子扬把一沓空白票据收纳袋塞进他怀里,又递过来一张手写的备注纸条,“这些袋子专门用来装购物小票,所有消费凭证必须全部保存好,周一返校之后统一上交财务报账。我在纸条上写了三家平价连锁超市的地址,你和季辞可以挑顺路的一家去采购,千万记住不要超出总预算。”
说完,周子扬忍不住笑着打趣了一句:“说实话,咱们班成绩前二的两个人搭档,我们全班都特别安心,就是拜托你们俩,别因为平日里比拼名次闹矛盾,这次团建能不能顺顺利利,全靠你们俩把物资筹备到位了。”
何星韫接过东西,耳尖微微发烫,硬着头皮回复:“放心,我们只会正常完成合作任务,不会出问题的。”
周子扬笑着点头,又转身急匆匆赶回教学楼,继续核对剩下的人员报备信息。
林谢凑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超市地址,抬手拍了拍何星韫的肩膀:“你看,全班上下都默认你们俩是最靠谱的组合,也就你一个人死咬着对立不肯松口。明天要是选东西拿不定主意,随时给我发消息,我二十四小时在线帮你出主意。还有别忘了,我想要的柑橘硬糖,帮我顺手带一袋回来。”
“知道了,啰嗦鬼。”何星韫挥挥手和发小道别,独自沿着街边栽满梧桐树的小路往家走。
初夏温热的晚风迎面吹过来,街边小吃摊飘出烤肠、关东煮的浓郁香气,放学赶路的学生三三两两擦肩而过,说笑打闹的声音填满整条街道。换做往常,他一定会攥着错题集快步冲回家,把所有空余时间都用来刷题,一点点缩小和季辞的分数差距,可今天脑子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全是明天要和宿敌独处采购这件事,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他和季辞的敌对关系,仅仅只有高一开学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却已经成了整个高一年级人尽皆知的事情。开学第一天的摸底考试红底榜单贴在教学楼大厅最显眼的位置,季辞以断层领先的分数拿下年级第一,顶级Alpha的天赋优势展露得淋漓尽致,而何星韫只差七分,定格在第二名的位置。
就是这短短七分,彻底点燃了他心里积攒多年的不甘。他本以为踏入重点高中,就能靠日复一日的努力,打破“Omega上限永远不如Alpha”的魔咒,结果刚开学就被狠狠泼了一盆冷水。从那天起,追赶季辞、超越季辞,就成了他刻在日常里的唯一目标。
越想越觉得季辞主动加入物资组这件事充满算计,何星韫掏出手机,点开和林谢的聊天框,指尖飞快敲出一行文字发送过去。
【何星韫】:你说季辞该不会是故意跟我分到一组,想趁着一起采购,打探我的复习计划吧?
没过半分钟,林谢的消息就立刻弹了回来,还附带了一个扶额崩溃的表情包,字里行间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林谢】:我真的要被你这个死脑筋气死了。人家堂堂年级第一,需要费尽心思打探你的复习方案吗?他随便写写卷子都能稳稳压住你,根本没必要搞这种小动作。
【林谢】:我都跟你强调好多遍了,季辞就是性格细心内敛,提议植物园是为了全班不被雨天打乱计划,报名物资组只是顺手帮忙而已,别总用最坏的心思揣测别人。还有,别忘了帮我带柑橘硬糖,上次我亲眼看见他买这个,味道确实不错。
何星韫盯着屏幕上的消息,指尖在输入框悬了很久,最后只冷冰冰回了一个“知道了”,锁屏把手机塞回裤兜。他打心底里不愿意迁就季辞的个人喜好,团建物资是服务全班的公共用品,凭什么要优先顾及自己竞争对手的习惯?他把预算单拍照保存到相册,打算回家之后熬夜一笔一笔核对所有采购类目,把流程规划得滴水不漏,明天和季辞碰面的时候,只谈工作,绝不闲聊半句题外话。
推开家门,客厅里飘着晚饭清淡的饭菜香味,妈妈听见开门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他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连忙笑着招呼他进门。
“回来啦?今天班会结束得挺早,怎么不跟着同学出去玩一会儿放松一下?”
“班里要组织周末植物园团建,我被分到物资采购组,回来核对预算表。”何星韫把书包扔在书桌旁的椅子上,接过妈妈递过来的一盘切好的苹果,一边啃一边解释,“我的搭档是季辞,就是开学摸底考拿第一名的那个Alpha。”
妈妈闻言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是谁,温和地笑了笑:“季辞啊,家长会的时候我见过那个孩子,安安静静站在角落,待人礼貌又稳重,你们俩不是一直暗暗较劲比成绩吗,怎么凑到一起干活了?”
“我也不清楚,是他主动报名跟我一组的。”何星韫撇了撇嘴,语气里还是压不住的别扭,“我总觉得他没安好心,想借着一起共事的机会,摸清我平时的学习节奏,下次月考把我甩开更多分数。”
“你这孩子,胜负欲实在是太强了。”妈妈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耐心劝解道,“良性竞争是好事,但是别把身边所有人都当成你的敌人。你们刚上高一,正是学着磨合人际关系的时候,借着一起做事的机会,学学人家身上沉稳周全的优点就很好,没必要时时刻刻都绷紧对抗的弦,学着放松一点。”
长辈的劝解并没有打消何星韫心底的戒备,他匆匆吃完晚饭,就一头扎进卧室里,趴在书桌前对着清单反复演算总价。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写写画画,一遍又一遍调整采购数量,只要稍微把某一件物品换成质量更好的款式,整体预算就会直接超标。反复验算好几次之后,他不得不不情愿地认清一个现实:如果想要兼顾物资质量和预算额度,季辞那种周全细致的规划思路,才是最优解。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格外憋屈,索性把纸笔往桌上一推,躺倒在床上刷起了植物园出游的攻略视频。屏幕里漫山盛放的绣球花、平整柔软的草坪看着格外治愈,可他的思绪还是不由自主飘回了采购预算上,翻来覆去折腾到深夜,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依旧是那张开学摸底考的排名榜单,他拼尽全力朝着第一名的位置攀爬,可季辞的名字永远牢牢焊在榜首,清冽的雪松信息素隔着纸张扑面而来,压得他这个Omega下意识呼吸困难。惊醒的时候窗外已经泛起了蒙蒙天光,何星韫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摸床头的复习提纲,差点彻底忘掉今天放学还要和季辞去采购物资的约定。
简单洗漱吃完早饭,他背着书包踏上上学的路,整条街道上都是赶着去上学的高一新生,各种各样青涩松散的信息素飘在空气里,所有人都被即将到来的周末出游勾走了心神,连走路都带着雀跃的步调。刚踏进教学楼走廊,一股熟悉的清甜水蜜桃香气就先一步缠了上来,不用抬头,何星韫就知道是林谢。
林谢斜靠在他的课桌边,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清瘦挺拔的身形带着男生Omega独有的柔和轮廓,在一群外放气息的Alpha里格外显眼。看见何星韫走进教室,他立刻直起身迎上来,熟稔地搭上对方的肩膀。
“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昨天熬夜算账熬过头,今天要卡点迟到。”林谢压低声音,眼神下意识往后排靠窗的位置瞟,语气里依旧带着对季辞的欣赏,“跟你说,季辞今天又是全班第一个到校的,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刷题,雪松信息素收得严严实实,半分威压都没有外泄,这个人的自控力真的没得挑。”
何星韫抬手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扒拉下去,面无表情把书包塞进桌洞:“你能不能别一大早就盯着我的竞争对手打量?你自己的课后作业全部写完了吗?”
“早就写完了,哪像你,把跟季辞比输赢当成每天唯一的大事。”林谢无奈地耸了耸肩,蜜桃味的信息素都蔫了几分,“我只是客观评价一下年级第一而已,你没必要反应这么大吧?我又不会抢着跟他比拼成绩。再说人家愿意放下身段陪你忙活采购这种杂活,你非要把他当成居心叵测的对手,实在没必要。”
“他愿意凑过来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何星韫翻开课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心底的戒备半点都没有松懈,“指不定他就是想借着相处的机会,摸清我做题的习惯,下次月考专门针对我的薄弱点出题,拉开更大的分差,顶级Alpha的心思,从来都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林谢被他这根深蒂固的对立想法弄得无可奈何,只能摇着头走回自己的座位。他太清楚何星韫的心结了,身为资质上乘的Omega,从小活在“天生不如Alpha”的偏见里,好不容易考上重点高中,开学第一场考试就被季辞断层碾压,这份不甘心早就刻进了骨子里,根本不是三两句话就能开导解开的。
一上午的课程过得慢悠悠的,任课老师们都看穿了学生们的心早就飞到周末出游上,讲课节奏放得格外平缓,几乎没有布置当堂练习题。课间的教室彻底变成了团建规划讨论会,一个个小团体凑在一起,商量穿搭、零食、拍照道具,不同属性的信息素在温热的空气里交织缠绕。
前排几个性格内敛的Omega男生,围在一起清点手工编织的花环、发光泡泡机,打算用来布置野餐的落脚区域,淡淡的奶糖、香草气息温柔散开;教室中间扎堆的Beta群体没有信息素干扰,吵吵闹闹规划着桌游和小游戏,是班里最活跃的一群人;后排几个普通Alpha男生,围在一起拍着篮球说笑,商量着偷偷把篮球带进植物园,趁着空旷草坪打半场比赛,薄荷、青草味的气息清爽平和,没有半点攻击性。
唯独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始终萦绕着一缕清冷自持的雪松香气,不向外扩散、不释放威压,安安静静圈住季辞一方小小的天地。他全程低头演算习题,脊背挺直,周身仿佛筑起了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喧闹。可只有何星韫偶尔余光扫过去时会发现,季辞看似埋头做题,却总能精准接住老师突然抛出来的超高难度问题,思维敏捷得让人不得不承认差距。
午休的时候,大半同学都趴在课桌上补觉,教室里的各类气息慢慢沉淀下来,变得格外安静。何星韫撑着胳膊趴在桌上小憩,半梦半醒之间,一缕极淡的雪松香气慢悠悠顺着空气飘过来,距离不算近,却辨识度高得离谱。
换作以前,他会瞬间绷紧浑身神经,Omega的本能会因为顶级Alpha的气息产生本能戒备。可今天因为心里一直惦记着下午的采购任务,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很快就清醒过来,暗自唾弃自己居然会因为对手的气息分心,赶紧拿出笔,又把采购预算单拿出来重新核对了一遍。
他一遍一遍加减核算总价,越算越发现,自己单独规划的采购清单,在预算分配上有不少漏洞,要么就是野餐垫预算不够选耐用款,要么就是零食品类太单一。不得不客观承认,季辞心思缜密的特质,确实是自己比不上的,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再好的优点,也是属于竞争对手的,自己只能靠努力一点点追平差距,绝对不能产生依赖对方的想法。
旁边的林谢醒过来,瞥见他还在对着账单死磕,忍不住凑过来小声劝:“别自己硬扛着算账了,下午跟季辞碰面的时候,两个人对着清单一起核对,效率要高得多。他算账一向很少出错,你刚好也能学学人家规划事情的思路,又不是让你跟他交朋友,只是正常合作而已。”
“我心里有数。”何星韫把单子折好收进包里,语气硬邦邦的,“合作归合作,界限必须划清楚,公事公办就够了,没必要产生多余的牵扯。”
林谢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能无奈叹气,不再多劝。
下午最后两节课几乎是在煎熬里度过的,何星韫全程坐立难安,一会儿担心自己漏掉采购物品,一会儿又怕待会儿和季辞碰面的时候,会因为对方的Alpha气场乱了阵脚。他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只是一起买东西,不要怯场,不要示弱,全程保持平等的合作姿态,绝对不能让季辞看出来自己的局促。
下课铃一响,整间教室瞬间炸开了锅,收拾书包的哗啦声、结伴离校的说笑声此起彼伏,各色信息素再次充盈整个空间。林谢背起装着拍立得的双肩包,走到何星韫桌边,清甜的蜜桃香气轻轻拂过他的鼻尖。
“我先跟摄影组的同学去踩点植物园打卡位置啦,采购一切顺利!记得帮我捎一袋柑橘硬糖回来,拜托啦!”他压低声音挤了挤眼睛,又忍不住叮嘱,“面对季辞别绷得太紧,人家不会故意释放信息素压制你的,放平心态就好。”
“知道了,啰嗦。”何星韫抬手挥了挥,看着林谢跟着一群人走出教室,才不紧不慢地把预算单、票据收纳袋、采购清单全部规整进帆布包里。他刻意拖延了十几分钟,等着班里同学差不多都走完,才拎起书包起身,生怕刚出教室就和季辞撞个正着。
可等他走到走廊栏杆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挺拔身影。
季辞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外套随意搭在小臂上,纯白色的内搭勾勒出利落的肩线,夕阳暖融融的光落在他侧脸,冲淡了平日里冷硬的棱角。他周身的雪松信息素被收拢到极致,只有凑近才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显然是特意在等他。
听见脚步声,季辞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何星韫身上,语气平淡无波:“东西都带齐了?我们出发去超市。”
何星韫攥紧背包肩带,刻意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安全距离,摆出纯粹对接工作的态度:“都准备好了,路上我们可以顺一遍采购顺序,尽量不要超出总预算。”
季辞轻轻颔首,直起身迈开步子往前走,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一路上没有多余的交谈。何星韫跟在后面盯着对方的背影,脑子里还在不停复盘预算细节,心里没有半分悸动,只有源源不断的紧张,怕自己在对手面前搞砸这件班委托付的任务,沦为全班的笑柄。
校门口的公交站台人流拥挤,放学的高一新生络绎不绝,杂乱的信息素扑面而来,不少年轻Alpha下意识外泄气息,浮躁又张扬。对比之下,季辞对自身信息素的克制,已经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哪怕周遭环境喧闹混乱,他身上的雪松香气依旧稳得纹丝不动。
就在等公交车的时候,同班安保组的几个男生抱着篮球路过,看见并肩站立的两个人,立马吹起了打趣的口哨。
“哟,咱们班两大对头组队出任务了?可千万别因为挑物资吵起来啊!”
“周六全班的团建全指望你们俩了,手下留情别较劲啦!”
季辞微微点头,淡然回应:“放心,不会出问题。”雪松信息素平稳沉静,没有半点波澜。
何星韫窘迫地别开脸,等到这群男生笑着走远之后,才小声嘟囔:“这群人就只会胡乱起哄。”
季辞侧过头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浅淡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大家只是觉得,开学以来一直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突然一起合作,太过意外而已。”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何星韫的心事,他一时间哽住,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生硬转移话题:“公交车到站了,先上车再说。”
两个人并排坐在公交车后排靠窗的位置,中间隔着一小段空隙。何星韫把清单摊在膝盖上,一行行勾画标记,小声默念着采购数量,以此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忽略身旁Alpha的存在。季辞没有凑近偷看清单,只是安静靠着车窗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视线却总是不自觉用余光,落在身旁认真盘算的少年身上。
其实从开学第一次摸底考结束之后,季辞就已经习惯了留意何星韫的一举一动。晚自习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关注隔壁座位的台灯什么时候熄灭;每次成绩单下发,他会第一时间核对第二名的分数,默默计算两人之间的分差;之前在走廊里忍不住提点对方的薄弱题型,也是下意识的举动,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话语已经脱口而出。
他自己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拼了命追赶自己、永远不肯低头认输的Omega,变成了自己视线里无法忽略的存在。主动报名物资组,从来都不是为了算计对手的成绩,只是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和这个执拗的少年,一起完成一件和学习排名毫无关系的小事。
“下一站就是商超站点,我们优先去生鲜区挑选水果,预算留给水果的额度不多,要选耐储存、性价比高的品类。”何星韫收起清单,转头对着季辞说道,依旧带着疏离的客气。
“没问题,我持有这家超市的会员,结算时可以享受折扣,省下来的预算可以多添置几盒驱蚊液,植物园傍晚潮气重,Omega的肌肤和嗅觉都更容易被蚊虫侵扰。”季辞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条理清晰地给出最优方案。
这个提议刚好填补了清单里遗漏的细节,何星韫愣了一瞬,不得不承认,季辞考虑问题的周全程度,确实远远超过自己。他抿了抿唇,不情愿地点头应允:“那就按照你的方案来。”
公交车稳稳停靠在站台,两人下车走进大型连锁商超,店内清凉的冷气隔绝了外面燥热的晚风。偌大的超市里人来人往,推着购物车的家庭、结伴采购的年轻人穿梭在货架之间,繁杂的各色信息素交织在一起,暂时掩盖了两人身上独有的气息。
何星韫拉过一辆购物车,把采购清单夹在车把上,刚打算迈步走向生鲜区,身后的季辞开口拦住了他:“稍等,野餐垫有两款备选,薄款单价更低性价比尚可,加厚防水款更耐磨,植物园的草坪凹凸不平,清晨和傍晚还会凝结露水,加厚款会更适合团建使用。”
“可是加厚款定价更高,会挤占零食的采购预算。”何星韫皱起眉头,立刻拿出预算单核对金额,“如果更换加厚野餐垫,饼干和瓶装饮料的采购数量就要被迫缩减。”
“会员折扣刚好可以补上这部分差价。”季辞走到家居用品货架旁,伸手拎起一卷灰色加厚野餐垫,面料厚实耐磨,“团建最重要的是让所有人都能舒适休息,零食可以换成散装称重的款式,总价不变的前提下,总量不会减少。”
何星韫看着对方从容笃定的模样,心底的好胜心又悄悄冒了出来。他不愿意坦然认可季辞的安排更加合理,却又不得不认清现实,只能咬着牙默认这个方案。两个人推着购物车穿梭在一排排货架之间,何星韫负责对照清单清点数量、把控总价,季辞负责筛选品质合格的货品,分工意外地契合。
走到糖果货架区域时,何星韫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谢反复叮嘱的话,犹豫几秒之后,还是伸手取下了一大袋柑橘硬糖。季辞的目光在糖果包装袋上短暂停顿,没有多说一句话,默默将几盒碘伏棉片、止血贴放进了购物车里,补全了应急物资的空缺。
挑选零食的途中,两人偶遇了同班的班长周子扬,他正牵着年幼的妹妹选购开学文具,看见满满一车团建物资,立刻笑着走上前打招呼。
“可以啊你们俩,采购进度这么快?我之前还暗暗担心,你们会因为挑选物品的意见不合闹矛盾呢。”周子扬弯腰看向购物车里一应俱全的物资,忍不住赞叹,“考虑得也太细致了,急救用品都准备齐全,不愧是咱们高一新生里最拔尖的两个人。”
“只是按照清单按部就班采购而已。”何星韫率先开口,刻意淡化两人之间这份难得的默契。
季辞只是轻轻颔首,礼貌回复:“后续统筹组如果还有需要对接的事项,可以随时线上发消息沟通。”
简单寒暄过后,周子扬便牵着妹妹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朝着两人挥了挥手。望着对方走远的背影,何星韫忍不住小声嘀咕:“怎么所有人都认定我们俩一定会吵架?”
“因为开学至今,我们几乎没有好好平和地说过几句话。”季辞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声音放得很轻,“你不用一直把我当成必须超越的对手,偶尔试着合作一次,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这句话让何星韫的脚步猛地顿住,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升入高中以来,追赶季辞、超越季辞,已经变成了他刻进日常的习惯,突然被人劝说放下对抗,他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闷不作声地跟上脚步,把剩余的桌游卡牌、风筝、一次性餐具全部补齐,购物车被满满当当的物资堆得几乎溢出来。
来到自助收银台结算的时候,季辞拿出自己的会员二维码扫码抵扣优惠,折后总价刚好卡在预算红线以内,甚至还余下了一小部分零钱。何星韫把所有消费小票小心翼翼叠好,放进专用收纳袋里,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有超支,总算把采购任务完成了。”
“我来分一半袋子,分开拎着会轻松很多。”季辞主动拎起了大半沉甸甸的购物袋,没有把繁重的体力活全都推给身为Omega的何星韫,这个自然而然的举动,让何星韫愣在了原地。
在他的印象里,高高在上、独来独往的顶级Alpha季辞,从来不会主动包揽这种琐碎又费力的杂活,今天却全程配合采购,还主动分担重物。一瞬间,何星韫心里那道用来防备对手的围墙,悄无声息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两个人拎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走出超市,傍晚的晚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天边晕开一层温柔的橘粉色晚霞。公交站台就在马路对面,两人并肩朝着斑马线走去,一路上安安静静的,没有针锋相对的争执,也没有刻意客套的寒暄,只有塑料袋摩擦的细碎声响,融进温柔的暮色里。
等候红灯的时候,何星韫侧头望向身旁的季辞,少年的侧脸被晚霞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气场被柔化了不少。他下意识晃了晃脑袋,强行压下心底冒出来的异样感觉,默默提醒自己,这只是对手短暂的示好,下次月考,依旧要拼尽全力实现反超。
季辞敏锐捕捉到了身旁人的视线,转头回望过来,四目相撞的刹那,何星韫慌忙移开目光,耳尖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
红灯跳转成绿灯,两人迈步穿过马路,谁都没有率先打破这份静谧的氛围。雪松与白茶两种干净纯粹的信息素,在晚风里轻轻缠绕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