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韵之几何》欢mh

28、第 28 章

　　进入孕五个月，何星韫的精神好了不少，恼人的晨起反胃慢慢退下去。

　　小腹隆起得更加明显，宽松的家居服罩在身上，依旧能看出柔和圆润的弧度。Omega孕期腺体会比平日敏感许多，情绪也容易起伏，一点小事就会心绪翻涌。季辞几乎推掉了大部分不必要的出差，尽量把工作搬回家里处理。

　　书房被隔出一小块柔软的角落，铺着厚绒地毯，放了靠枕。何星韫不想躺在床上的时候，就窝在这里看书、处理研究所剩下的轻量工作。季辞就在一旁的书桌对着电脑办公，抬眼就能看见人。

　　屋子里永远浮动着两种交融的信息素。雪松气息收敛了所有Alpha的压迫感，化作绵绵不断的安抚，裹住何星韫的松木香气，稳稳托住母体与腹中的小生命。

　　这天傍晚，天色将暗，屋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何星韫半靠在靠垫上，手轻轻搭在自己的肚子上，安安静静出神。季辞结束手上一份文件，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

　　“累不累？要不要回床上躺一会。”他低声问，手掌先探了探何星韫的手腕，再小心翼翼覆上隆起的小腹。

　　就在这时，掌心底下，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像小鱼摆尾，短促又微弱。

　　季辞的动作骤然顿住。

　　何星韫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刚刚就动了好几下，一直等着你过来。”

　　是胎动。

　　小小的生命，隔着一层肚皮，对外界做出回应。

　　季辞呼吸放得极轻，连指尖都不敢随便用力，就那样维持着手掌贴在他腹部的姿势。小家伙像是感知到父亲的触碰，又接连踢了两下，力道不算重，却清清楚楚落在掌心。

　　“他知道是你。”何星韫侧过头看着季辞，眉眼温润。

　　灯光落在季辞的脸上，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眼神柔软得一塌糊涂。少年时期针锋相对，隔着六年山海相望，一路走到现在，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幸福，正实实在在发生在掌心之下。

　　“别压到你。”季辞稍稍挪了挪身体，半跪在地毯上，脸轻轻靠近腹部，没有贴上去，只是低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我是爸爸。”

　　肚子里的小家伙像是听懂一般，又顶了一下。

　　何星韫看着他，忍不住笑出声，笑意浅浅，眼角却微微泛热。

　　少年时代的他，从来不敢幻想这样的画面。那时候被流言裹挟，被家庭安排逼迫出国，惶惶不安，以为自己的心动只会埋葬在高二的那个冬天。何曾想过多年以后，可以拥有安稳的家，有爱自己的Alpha，还有一个正在慢慢长大的孩子。

　　季辞抬起头，看见他眼底水光，立刻紧张起来：“哪里难受？”

　　“没有难受。”何星韫摇摇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就是觉得，很好。”

　　太好了，兜兜转转，我们什么都有了。

　　晚饭是季辞亲手做的，全部顺着孕期的口味，清淡适口。吃饭的时候，他会习惯性把鱼刺挑干净，水果剥好切成小块放到碗边，时时刻刻留意何星韫的状态。夜里睡觉更是不敢睡得太沉，何星韫稍微翻个身，他就会醒过来，帮他垫好腰后的软枕。

　　夜里，卧室安安静静。

　　何星韫靠在季辞怀里，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季辞的一只手始终轻轻护在他的小腹。

　　“你会不会担心以后。”何星韫半梦半醒，轻声开口，“担心孩子长大之后，遇到和我们当年一样的恶意。”

　　少年时期那些非议、窥探，是刻在记忆里的疤，就算已经痊愈，偶尔还是会隐隐回想。

　　季辞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雪松信息素缓缓流淌出来，温柔包裹住他。

　　“不会让他经历我们经历过的。”季辞的声音低沉笃定，“我会护住他，也护住你。当年我能力有限，很多事情做得不够周全。现在不一样了。”

　　当年他们只是高二的学生，力量微薄，只能在有限的范围里面彼此守护。如今成年独立，有能力筑起一道围墙，把所有风雨挡在家门之外。

　　腹中的小宝宝似乎也不甘寂寞，又轻轻动了几下，隔着肚皮，传递出小小的活力。

　　何星韫闭上眼，身心全然放松。

　　窗外夜色沉沉，万家灯火点点闪烁。

　　过去的遗憾已经被岁月抚平，未来的日子正在缓缓铺开。他们曾经错过的岁岁年年，会在往后漫长的时光，一点一点全部补回来。

　　预产期在初春。

　　临近生产那几天，天气格外温柔，满城都是初开的樱花。

　　何星韫孕晚期状态一直很好，胎位正，身体稳定，情绪平和，信息素始终安稳柔和。医生都说少见，是Alpha极致安抚、常年情绪松弛养出来的最好状态。

　　但即便再顺利，临产的阵痛依旧不会温柔。

　　凌晨两点。

　　家里卧室灯光调至最暗，晚风轻轻吹进窗缝。

　　何星韫忽然被一阵规律的宫缩疼惊醒。

　　不是轻微酸胀，是一阵阵收紧、往下坠的钝痛，隔几分钟一次，痛感稳稳落在小腹。他下意识攥紧身下的床单，呼吸轻轻乱了一瞬。

　　身边的季辞几乎是瞬间醒透。

　　顶级Alpha对伴侣的疼痛与情绪感知是极致敏锐的，何星韫眉头一皱、气息一乱，他立刻睁眼，翻身坐起。

　　“疼了？”

　　他声音瞬间绷紧，指尖抚上何星韫的额头，又稳稳覆住隆起的腹部，动作快却极轻，没有半点慌乱失措。

　　何星韫点头，气息微微不稳：“应该是发动了。”

　　季辞一秒都不耽误。

　　迅速拿来提前收拾好的待产包，换上外套，俯身小心翼翼把人抱起来。不敢颠、不敢晃，全程稳稳托着腰腹，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从孕晚期开始，他每晚浅眠，随时等着这一天。

　　去往医院的路上，夜色静谧，路灯连绵成片。

　　何星韫靠在副驾驶，后背垫着厚厚的软枕，手心一直紧紧攥着季辞的手指。宫缩越来越密，阵痛一波比一波清晰，他忍得额头冒细汗，却始终安静，不吵不闹。

　　季辞一边稳踩油门，一边不断侧头看他，声音温柔得发颤：“快到了，星星别怕，我在。”

　　“嗯。”何星韫轻轻应着。

　　他这辈子所有最害怕、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刻，季辞从来没有缺席过。
　　年少被流言裹挟的操场、被迫失眠的无数夜晚、隔海相望的六年思念，到如今人生最痛的这一刻——他永远都在。

　　到了私立ABO专属妇产医院，绿色通道直接送入产房。

　　医生检查过后，温和告知：“开指很快，母体状态极好，信息素稳定，配合呼吸就好。”

　　产房恒温、干净、柔软，墙壁是暖白色。

　　别人生产大多家属只能门外等，但季辞是高度契合S级Alpha，医生特许全程陪产，信息素实时安抚母体。

　　这是最高规格的陪护。

　　阵痛彻底铺开的时候，真的很疼。

　　何星韫咬着唇，指尖攥得发白，忍得眼底慢慢泛红。他一向克制、惯于自己扛，哪怕疼得浑身发抖，也只轻轻喘粗气，一声不哭。

　　季辞看得心口揪紧。

　　他蹲在产床边，全程握着他的手，额头贴着他的额角，收敛所有Alpha压迫性气息，极致温柔的雪松信息素源源不断、层层裹住何星韫，像一张稳稳托住他的温柔屏障。

　　“疼就抓我，别咬自己。”
　　“我在，一直都在。”
　　“辛苦你了，星星，太辛苦了。”

　　他一遍遍低声安抚，擦去他额角的汗，帮他理顺凌乱的碎发，每一次宫缩来临，他就陪着何星韫一起调整呼吸，一分一秒陪着熬。

　　整整四个小时。

　　从深夜到天微亮。

　　天边破开浅白晨光的时候，医生开口：“可以用力了。”

　　季辞俯身，贴在何星韫耳边，声音坚定温柔：“最后一点，坚持住，我看着你。”

　　何星韫睁眼，眼底带着水光，所有隐忍、所有坚持、所有温柔，在此刻尽数凝聚。

　　他点头，用尽最后力气。

　　下一瞬——

　　清亮软糯的啼哭，骤然划破产房的安静。

　　“哇——”

　　很小、很轻，却无比清晰。

　　孩子落地了。

　　一瞬间，所有撕扯的疼痛骤然散去，浑身的紧绷彻底卸下。

　　何星韫瞬间脱力，软软靠回产床，眼底一湿，轻轻喘出一口气。

　　季辞整个人僵了半秒，随即俯身抱住他，手臂稳稳托住他的后背，声音克制着微微发哑：
　　“生好了，星星，我们宝宝来了。”

　　护士快速清理、称重、擦拭，笑着报喜：“健康女宝，五斤八两，非常干净乖巧，信息素很稳！”

　　小小的一团襁褓，软软、轻轻、红彤彤的小脸，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只偶尔轻轻哼唧两声。

　　是他们的孩子。

　　是跨越十年青春、错过、别离、重逢、相守，终于到来的、属于他们的圆满。

　　护士把小宝宝抱过来，轻轻放在何星韫枕边。

　　小小的人蜷缩着，睫毛细软，眉眼浅浅像极了何星韫，安静温柔，却隐约藏着季辞的利落轮廓。

　　何星韫侧头看着枕边熟睡的小团子，眼底温热一片，嘴角轻轻扬起极浅极软的笑意。

　　季辞低头，先吻去他眼角的湿意，极轻、极珍惜。
　　然后俯身，小心翼翼贴近宝宝小小的额头，连呼吸都不敢重。

　　“欢迎回家，小朋友。”

　　天彻底亮了。

　　晨曦透过产房落地窗，温柔落满三人。

　　雪松的安稳、松木的温柔、新生儿清甜稚嫩的淡淡奶香，三种气息温柔缠绕、层层相融，填满整间屋子。

　　是独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最圆满的味道。

　　产后休养的几天，季辞彻底化身二十四小时专属陪护。

　　寸步不离。

　　喂水、擦脸、翻身、按摩、暖手暖脚、夜里起来哄宝宝、换襁褓、冲奶粉，所有事全部包揽，不让何星韫动一根手指。

　　从前清冷寡言、少年傲气的顶级Alpha，如今洗手消毒、抱娃姿势熟练至极，温柔耐心得不像话。

　　宝宝格外乖。

　　不哭不闹，吃饱就睡，醒了就安安静静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爸爸妈妈看。

　　偶尔季辞抱着他，小小一团窝在宽阔臂弯里，乖巧得不像话。

　　何星韫靠在床头看着父子俩，常常看着看着就温柔发笑。

　　“你看他，很黏你。”

　　季辞低头看着怀里软糯的小家伙，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随你，乖、心软、懂事。”

　　他抬手，轻轻握住何星韫的手，十指紧扣，落在宝宝柔软的襁褓边。

　　“以前我总觉得，这辈子能等到你、留住你，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
　　“现在才知道，老天把最好的全部补给我了。”

　　补回少年的遗憾，补回错过的六年，补回所有颠沛流离。

　　给他爱人，给他小家，给他岁岁安稳，给他一个软软糯糯、延续彼此生命的小小温柔。

　　出院那天，阳光极好。

　　季辞一手稳稳抱着襁褓里的宝宝，一手紧紧牵着何星韫。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日光落在身上，温柔盛大。

　　曾经十七岁的他们，
　　针锋相对、暗自心动、流言缠身、仓皇别离、隔海相望。

　　如今二十余岁的他们，
　　相守成家、恩爱安稳、稚子在怀、岁岁圆满。

　　少年风起，十年辗转。
　　所有遗憾归零，余生全是温柔。